他睡着了。
餘溪做下這個決定，趕緊把火生起，淘好米，放進鍋裏用慢火熬着。之後，她便去了老太太的房裏，幫起床的老人家穿好衣服。
“奶奶，您小心點，慢點慢點。”
老太太看着餘溪，“難爲你來伺候我這個老婆子了。”
“奶奶這說的是什麽話？這都是我應該的。”第二天，程野又像以往一樣，早早出門。
餘溪昨天折騰一天，累個半死，程野起的時候醒了一會兒，見天還沒亮，本想再賴一會兒床，結果聽見屋子外兵兵乓乓敲打聲，捂上被子也能聽見，就像在耳邊敲打一樣。
餘溪緊緊捂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團。
緊接着，房門被人推開，
還能不能讓人睡個好覺了！
餘溪氣的從床上坐起來，看見黃連弟走進屋子，“餘溪啊，還沒起呢？”
餘溪怒氣被吹進屋子的冷風消了大半，“有什麽事情嗎？”
“我要進山裏挖點冬筍，估計要烏石才回來。家裏的雞鴨還沒喂，早飯沒煮，還有衣服也沒洗，你快别睡了，趕緊起來先把早飯做了啊？天氣涼，奶奶醒來要喝點熱粥的。”
雞鴨沒喂？廚房裏放了許多的菜，琳琅滿目擺的，跟破破爛爛的餘家天差地别。
就算菜品再豐富，可餘溪對着這一屋子的菜，卻不知道如何下手。
工作的時候，早餐是上班路上買的，午餐和晚餐也基本都是外賣解決，之所以這樣一來是工作忙，沒有時間親自做飯，二是她對做飯不感興趣，特别讨厭油水沾在手上的感覺。
每次做完飯，她都要用洗潔精、沐浴露把手給洗一遍。
因爲這些不健康的習慣，導緻餘溪現在對着一屋子的菜卻一籌莫展起來。
“我該做什麽呢？嗯？”餘溪掃一眼屋子，除了沒煮過的菜，還有一些隔夜菜，最後從木桌底下的籃子裏發現許多雞蛋。
要不就做個雞蛋粥好了？兩人先後上床躺着，誰都沒說話。
餘溪還沒犯困，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從她打算嫁到程家來開始，已經做好要和他過一輩子的準備。她有想象過跟他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雞飛狗跳生活是什麽樣子，但是卻沒想到誰都不想做進一步交流，好像彼此都共同默認這場婚姻隻是應付家長而進行的，形婚大抵就是這樣吧。
如果她能在行動上自由一點，這種日子好像也未嘗不可，反正都是搭夥過日子。
“哎，睡了麽。”
餘溪木讷地喊一聲。
程野眨了眨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嗓音:“怎麽？”
餘溪無聊地卷卷被子，“今天餘大海一家人跟你說的話，你就當聽聽算了，不用放在心上。”他剛才快睡着了？
餘溪有些無奈，翻過身，背對着他，忽而又聽見身後人說話:“話才說到一半，怎麽又不說了？”
他到底是醒着還是睡着了？
餘溪很納悶，“也沒什麽可交代的。我的意思就是以後我家那邊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别管，隻要沒有經過我的口求你的事情，你就當沒聽見可以了。尤其餘大海那一家子，别理他們。”
“你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嗯。”
“他不是你堂哥嗎？人家都已經開口了，難道還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以後碰面了，豈非難堪？”男人答道。
難堪？
如果不是今天回門，她都不知道餘大山還有一個大哥。
這些人隻能有福同享，不能有難同當。
甚至将來她發生了意外，他們落井下石也不一定。
“那個餘大海就是個付不起的阿鬥，你幫了也是白忙活，還要浪費自己一個人情去求别人，沒這必要。你記住了沒？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餘溪說完，沒聽到男人的回音，又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他說了什麽？”男人問。
這不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年紀輕輕的，這麽快就有健忘症了？
餘溪皺起眉頭看向他，見他手擋着額頭上，雙眼緊閉，好像很累的樣子。
怎麽？
早飯沒做？
衣服沒洗？
不是吧……
餘溪目送黃連弟出門，整個人又重新埋進被窩，她今天還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幹，這麽多的活，她一個人哪能忙的完？
啊啊啊！
餘溪暴躁喊一聲，被逼無奈起床，迷迷糊糊走到院子，院子裏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山那邊還能看見幾顆星星，村子裏的公雞還叫着。
睡的比豬晚，起的比雞早。
這過的是人的日子麽？
餘溪倒吸一口冷氣，卷起衣袖，用井裏提出來的溫水洗把臉，洗完臉，感覺臉頰幹燥的像是要裂開一樣。
她急忙跑回屋子，打開從家那邊帶回來的木盒，木盒裏是她之前屯好的化妝品和護膚之類的東西。
餘溪往裏翻了翻，找到一瓶嶄新的護手膏。她記得自己沒有這個東西，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不正是之前買給餘田的那個嗎？
她竟然沒用，甚至都沒打開過。
餘溪拿着那盒東西，腦海裏浮現起昨天餘田洗菜葉的畫面。她的手被冷水凍得通紅，手背、手指上的皮膚已經完全龜裂，出現無數條漆黑的裂縫。
她才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正是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爲什麽就不能對自己好點呢？
餘溪喃喃自語，将東西重新放進木盒裏，走出門去做早飯。
“什麽應該不應該啊？奶奶我這一把老骨頭行動不便的，一直都是讓你嬸嬸照顧。她私底下不知道同你叔叔吵了多少回了？唉，什麽時候我死了，你們就輕松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大家都盼着家裏有個長命百歲的老人家，您以後就别說這些話了。我們這些小輩聽見了多傷心啊？”
餘溪耐心地跟老太太答道，老太太真就不說這些喪氣話了。
餘溪幫老人家穿好衣服，扶着她走出門去。老太太行動不便，洗漱完後，餘溪便由她坐到門前的陽光裏曬着。
“奶奶，這是剛煮好的雞蛋粥，您嘗嘗。”
餘溪端來熱氣騰騰的雞蛋粥，老太太接過來，嘗了一口。
“你忙你的，我自己吃。”老太太拿過碗硬要自己吃，餘溪拗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