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雨滴答滴答敲打在屋檐上,雨水彙集成河,順着屋檐緩緩而下,形成一道水簾。
餘溪坐在碳火旁邊,撐起下巴,聽着屋子外頭的雨聲,愈發兩眼昏花,想要昏昏入睡。
程老太太拿起鉗子,搗搗火盆裏燒的通紅的碳,見餘溪無精打采地,便說道:“跟着奶奶和嬸嬸待在一處,是不是覺得煩悶?”
餘溪回過神,下意識搖搖頭,“沒,難得有這樣閑暇的時光待着,這樣挺好的。”
如果她沒來到這裏,通常這個時間點應該坐在陰冷的辦公室裏頭,靠抖腿取暖來度過漫長的上班如上墳的生活。
對比上班,眼下這樣悠閑的日子好多了。
“你别不承認。奶奶我也曾年輕過,知道你們年輕人最不喜同我們這些上了歲數的老人家待在一處。”程老太太掃一眼裏頭的房間,黃連弟還沒出來,她跟着說:“好孩子啊,你若是覺着煩悶,便自個兒出去走走。我老了,走不動了,沒法帶你出去見見人。你剛嫁到這裏不久,很多東西都不熟悉,不妨趁着現在得空,多出去走走,串串門,認識認識人。”
“奶奶,我……”
“去吧,你嬸嬸那兒,奶奶替你解釋,别把自己憋壞了。”
餘溪見沒什麽事情幹,待在家裏也無聊,索性随程老太太的話,出門找陳小蘭去。
上次洗衣服的時候,陳小蘭有跟她提過她住在哪裏。但時間隔得太久,餘溪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過村子就這麽大,随意找路上的人問問應該也能找到。
于是,餘溪撐着一把墨綠色的油紙傘走出去。
黃連弟從房間找東西出來,沒見着餘溪人影,“嗯?這才一會兒的功夫,程野他媳婦又上哪去了?”
“我讓她出去幫我取點東西。”
“取東西?”
早不取,晚不取,偏偏選又冷又下雨的時候?
黃連弟納悶一會兒,見老太太說的找不出一絲纰漏,老太太都已經發話,她這個小媳婦又能如何,所以便由着她去了。
村子裏的路都是泥濘路,一下過雨後,不是變成淤泥狀,就是積成一攤又一攤的水潭。
餘溪撐着傘走在泥濘的小路上,雨勢雖然不算大,但卻有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并且長到路上的雜草上布滿水珠,隻要一時沒注意,就會把裙擺給打濕掉。
一路上,餘溪沒碰見一個行人,索性就四處走走,找不到陳小蘭就算了。
穿過泥濘小路,繞過一處破爛的矮房,有一處長滿青苔的石梯一直往上,通向一處房子。房子周圍缭繞着朦胧的霧氣,頭頂處則灰蒙蒙的一片,像被墨水浸染過。
這環境還挺不錯的哎。
餘溪和房子離得有點遠,看不清石梯的盡頭是什麽樣。餘溪一個人去到河邊冷靜了下,有點想通了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她沒有錯,黃連弟也沒有錯,而是錯在觀念的不同。
黃連弟認爲食物來的不容易,應該盡力吃完,而不是丢掉。
而她卻覺得這些食物放了這麽多天,不知道滋生多少細菌,人若是吃下去,沒病還好,病了肯定得不償失。
而且餘溪也不覺得這種想法有什麽錯,畢竟現代人的平均壽命比古代人要長一些,這跟健康的醫學發展有很大關系。
況且程家不像餘家家徒四壁,食物是絕對充足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程家着實沒必要再吃隔夜的食物。
不過,這個大環境就是這樣,她又能改變什麽呢?
就像韓冰冰那件事情,辦了還積極不讨好,倒黴一點還把自己牽連進去。
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吧。
反正和她沒多大關系。
餘溪抱着消極的想法,跨過了這個坎。
今日,餘溪洗完衣服之後,天空開始下起雨來。黃連弟沒法出去幹農活,隻好一整天都待在屋子裏做點針線活之類的事情,偶爾也陪老太太說說話。
程楓則不管刮風下雨,一定找不到人影。
但她已經被激起了興趣。
餘溪踩着濕滑的石梯慢慢往上,越是靠近房子,越感覺有一陣冷風吹過來。等她走進了才發覺,這是一處荒廢的破爛房子,隻有靠近石梯這裏的一堵牆還勉強看得出原來的樣子,裏頭早就成了一堆爛泥,長滿雜草和野花。
這裏周圍靜悄悄地,時不時冷風刮過,讓人不寒而栗。
餘溪站了一會兒,準備逃離的時候,看見有個戴着鬥笠的老婦人,用腳一鏟下地,挑起泥裝進一旁的桶裏。
老婦人看見餘溪站在那裏,吓得不輕:“哎呦我的個親娘咧,你是人是鬼咧?”
餘溪不好意思笑了笑,“大娘,我想找陳小蘭家,您知道她家怎麽走嗎?”
老婦人瞧見餘溪沒有做進一步舉動,隻是說說話,樣子看着很和善,“陳小蘭家?我知道啊,你找她做什麽?”
“我想去找她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
“這裏沒路了,再往前走就要進山去了。你要去陳小蘭家,就從這裏下去,往左拐到盡頭的地方,那裏就是陳小蘭家。”
餘溪沒想到她答的這麽爽快,很是感激:“謝謝啊。”
“小姑娘,我怎麽之前從未見過你啊?你是哪家的閨女啊?”
餘溪停下腳步,沉默一陣,朝女人答道:“大娘,我不是在這個村子長大的,剛嫁過來不久。”
老婦人聽餘溪說完,猛地敲一下自己的腦門,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想起來了,你是程家新娶的媳婦兒是吧?”
餘溪點點頭,轉身離去,不久,聽見老婦人沖她背影喊道:“小娘子,有空來大娘家裏坐坐啊。”
餘溪不得已又回過頭,說了聲謝謝。
之後,她按照老婦人指的路線,果真看見山腳下有一處房子。
這會兒,陳小蘭正從柴房裏抱一堆幹柴進廚房,看見餘溪走進之後,趕緊撇下手裏的柴火,冒雨出門迎接:
“餘溪,你怎麽挑這個時候來了啊?”
“我來的是不是不合适?”
“怎麽不合适啊?我就是覺着這天氣這樣冷,還下雨,你怎麽就來了呢。既然來了,可就不能走了。快進屋子取暖,快進屋子。”
餘溪被陳小蘭拉進屋子。
她家屋子沒有程家大,但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而且收拾的很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