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皺緊眉頭,“孩子大了,這是孩子自己的事情,你少插手。”
“自己的事情?”黃連弟不服,“呦,這會子你倒是會說自己的事情了?當初你弟弟和你弟妹死了以後,就剩下個程野孤苦伶仃。那會,你語重心長地跟我說這孩子可憐,你這個做大伯得好好養着他。我那會偏信了你的鬼話。現在呢,他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開始跟我們家撇清關系。程毅,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是聰明。”
程毅看着黃連弟斤斤計較的樣子,又開始盤算起當年的陳年舊事。
他都聽得厭倦了。
于是乎,程毅也學着黃連弟的樣子,回憶起當年的事情:“是是是,我們家都是不好的,你們家最好。你天天說我養着我弟弟的孩子,你自己呢?”
“我怎麽了?我怎麽了?”
“你都仔細想想你這些年幹了什麽事情?你爲你弟弟和妹妹家裏操心的事情還少嗎?給他們捎東西還少嗎?”
黃連弟冷冷哼一聲,“我往我弟弟妹妹那裏拿的東西,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掙得。你呢?你問問你自己,這些年行醫救人,你有往家裏掙幾個錢,不倒貼都不錯了。我如果指望你的錢養活一大家子,咱們家早就餓死了?”
沒錢?
“我平日給你的那些錢,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給我的?你給我幾個錢?你給我的幾文錢,連養活你娘和你兒子都不夠,更别提還加一個侄子。說的好像你給了多很多錢似的,程毅,你少來給你開拓。”
程毅回想自己這些年,除了行醫治病用的錢,其餘都交到黃連弟手裏,自己分文不留。
怎麽到她嘴裏,他就成了一個一分錢都不掙的廢物了呢?
這個女人總是覺得自己有理。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天天吵個沒完沒了。大家夥都是一家子,算計的清清楚楚做什麽?”
一家子?
黃連弟追在程毅背後,“程毅,你說誰是一家子。我跟你講,我跟你跟程楓,咱們才是一家子。程野已經和餘溪成婚了,餘溪那個女人難保會在程野的耳邊煽風點火,以後咱們家可有的受的。”
餘溪煽風點火?
程毅憤怒的看着黃連弟,“餘溪有沒有煽風點火我不知道?你天天在我耳邊挑撥離間才是真。黃連弟,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老宅是我弟弟程剛留給程野的東西,無論是你還是程楓,都不能占了他的東西。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你們都不能打老宅的念頭。如果被我知道你們在背地裏耍手段,别怪我不客氣!”
“你!”黃連弟待在房間裏餓了一晚上,終于等到程毅回到房間。
程毅前腳剛進門,黃連弟後腳跟上來,圍在他身後轉:“程毅,你們剛才聊什麽了?誰要搬出去住啊?”
搬出去住?
黃連弟一開口便是這個話題,程毅皺緊眉頭,直勾勾盯着黃連弟,一句話也沒說。
女人被他淩厲的眼神看的頭皮發麻,“你這麽看着我幹什麽?我就随口問一問,又沒有别的想法,你這是做什麽?”
“随口問一問?黃連弟,我跟你也過了大半輩子了,你究竟是不是随口一問,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黃連弟繃緊臉色,看着程毅:“看來你還挺了解我嘛?”
“黃連弟,别以爲我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想幹什麽都好,唯獨老宅這裏,你别想動什麽歪心思。”
動歪心思?
黃連弟被程毅直接了當戳穿的真實想法,又起怒火:“我動什麽歪心思了?”
“你說你動什麽心思?你不就天天惦記着我弟弟的老宅,想占爲己有嗎?你心裏想什麽,我還能不知道?”
黃連弟眨眨眼,被程毅戳穿也不慌張,反而更理直氣壯起來:
“你弟弟死了以後,咱們家養大了程野。我這個做嬸嬸的,我問一問這件事情難道也不可以嗎?”
黃連弟被程毅一陣罵,心裏越想越氣。她想着自己這些年對程毅,對程家的付出,不知道給程野付出多少。
現如今程野長大,自己也有不錯的收入,她卻已年邁,程毅指望不上,程楓又還小,她想拿了程剛的老宅子賣了又如何?
這也是她應該的,這是她應得的。
就眼下這個狀況,如果她不死死地把老宅握在手裏,餘溪那個女人指不定哪天就搶了去。
臨睡前,黃連弟還想着趁程野等人沒搬進去前,再到老太太跟前吹吹風,中止了此事。
然而,老太太的态度并不如她所願,就連她親手養大的兒子,竟然被一條狗給拐去,屁颠屁颠跟在他們後面轉悠,差點沒把黃連弟氣個半死。
餘溪跟在程野和程毅等人身後,終于找到他們口中所說的老宅那個地方。
老宅的位置比程家現在住的地方地勢要高一點,位置往村子更深一點,整體的裝潢也更舊一點。
聽程老太太說,早些年老太太身子還硬朗的時候,她會隔一段時間就來打掃一下屋子,免得落灰。
後來她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走動,便空置出這間宅子。
不過讓餘溪意外的是,鑰匙倒是一直被老太太握在手裏,誰要都不給。
他們幾個人打開門,眼前是一處小院子,正門靠近廚房的位置長滿雜草,其餘地方則布滿綠色的青苔,以及地上橫七豎八地放置着幾塊破碎的瓦片,應是房頂上掉下來的。
程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宅子,踉跄走幾步,順手撿起一塊瓦片,幹澀的老眼逐漸變紅,夾着一點眼淚:“我許久沒來這屋子,怎麽就破成這樣了?”
程野望着老人家感傷的神情,眼神有些許波動,但又很快被抹去。
程毅道:“娘,待會收拾收拾,很快就能恢複當年的光景,娘别難過。”
程老太太輕輕歎息一聲,小心收好手中的瓦片。
可樂最小沖進去,四處亂串,程楓跟在可樂身後。
餘溪能明顯感到一陣灰塵撲面而來。
正廳的地方挺大,但沒多少家具在那裏,僅有一張正方形的桌子和兩張長闆凳孤零零放在角落,表面上鋪了厚厚的灰土。手要是不小心碰到桌子,鐵定沾染一手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