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甯宮的小太監無權無勢，說的話沒多少分量，沒人在乎。</p>
李寺則不同。</p>
他是南衙的屬官，地位僅次于官正，尤其還有築基境的修爲。</p>
他以人頭作證，即便皇帝也無法輕視。</p>
龍椅上的商無極半晌才止住咳嗽，艱難的動了動手指，身後的伺候太監立刻退了下去。</p>
大殿裏沉悶而壓抑，很多人覺得喘不上氣來。</p>
皇帝的心窩起伏着，閉着眼，也不知聽沒聽到剛才的驚天秘聞，他虛弱的模樣讓人誤以爲即将死掉。</p>
本該章顯威嚴的卷龍冠，此時在徐衍眼中已然隐隐泛綠。</p>
皇後蔔慧的臉色越來越差，國舅蔔太甯的額頭滲出冷汗。</p>
他們并非親姐弟。</p>
這個秘密除了蔔家當年的家主之外，沒人知道。</p>
蔔家少男丁，家主多年生不出兒子，于是秘密抱養了一個，取名太甯，便是當今國舅。</p>
由于商無極不太喜歡碰女人，蔔慧入宮多年難得侍奉幾次皇帝，她寂寞難耐加上與蔔太甯感情極好，久而久之兩人暗中私通，給皇帝戴了頂綠油油的龍冠。</p>
就連太子商泰之，都非商無極親生，而是蔔慧與蔔太甯的骨肉。</p>
這一招瞞天過海，是皇後與國舅最大的隐秘，本以爲再熬個一年半載，老皇帝歸天，大商便成了他們蔔家的天下，不料隐秘在今天被捅了出來。</p>
一旦驗明太子與皇帝沒有血緣，皇後與國舅免不了淩遲而死。</p>
大殿裏始終鴉雀無聲。</p>
沒人敢說話。</p>
文武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出，全都低着頭，生怕牽連其中。</p>
如果是假的還好，若是真的，那牽扯的可就大了，不僅皇後太子國舅等一幹皇族要遭殃，攀附皇後太子的文武群臣也沒好果子吃。</p>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帝王一怒伏屍百萬。</p>
皇帝的憤怒，不亞于一場天災，沒人能料到自己能否在風暴中獨善其身。</p>
緊張與壓抑在空氣中蔓延。</p>
很多人渾身被冷汗浸透。</p>
徐衍在人群後默默的等待着。</p>
等着皇後的死期。</p>
這種事隻要證據确鑿，斷然是沒有回旋餘地的，除非商無極已經老糊塗了，否則他不會放過皇後。</p>
足足沉默了一刻鍾，商無極再次咳嗽了起來，他用手指點了點皇後的方向，虛弱道：</p>
“打入冷宮……咳咳……退朝……”</p>
伺候太監急忙上前，攙扶着皇帝走下龍椅。</p>
遠去的皇帝顯得越發蒼老，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此時成爲無助與懦弱的代名詞。</p>
直至最後，商無極也沒發話滴血驗親，僅僅将皇後打入冷宮。</p>
他這番處理，實屬是無奈之舉。</p>
即便驗出太子非親生又能如何。</p>
商無極沒有其他的兒子，他已經快死了，現在打殺了皇後國舅與太子，相當于大商就此滅亡，今後無論誰登基，都與他商無極再無關聯。</p>
留着太子，好歹這片江山依舊姓商。</p>
老皇帝緩慢遠去的背影，令在場衆人心中百味雜陳，所有人的腦海裏同時湧出一個詞彙。</p>
可憐。</p>
可憐的大商皇帝。</p>
皇後緊繃的神經終于放開，跌坐在大椅上，臉上是僞裝出的冤屈與絕望，心裏正慶幸不已。</p>
國舅也是一樣的心情，直至現在他還在渾身打顫，心如擂鼓，緊張的情緒很難舒緩下來。</p>
太子的怒氣未消，指着李寺大罵特罵，他根本不信李寺的說辭，始終認爲李寺在胡說八道。</p>
在太子的喝罵聲中，李寺忽然取出匕首，自刎當場，腦袋滾出老遠。</p>
死之前，他喝出了一聲以死明志。</p>
與他一樣自盡的，還有那個小太監，撞了石柱而亡。</p>
轉眼間兩條人命身死，群臣驚呼不斷。</p>
太子此時也不罵了。</p>
商泰之呆愣愣的盯着兩具屍體，眼中浮現出疑惑。</p>
他之前是不信李寺的說法，可他知道李寺是築基境的高手，一位築基高手甯可自殺也要自證，那麽他說的就很有可能是真的。</p>
商泰之将目光望向皇後，喉嚨艱難的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目光呆滞。</p>
讓兩人死在當場，是兩具屍體最後的利用價值，徐衍沒料到皇帝能忍下這口氣，他隻能燒最後一把火。</p>
然而李寺與小太監之死，未能喚回遠去的帝王。</p>
群臣散去，大朝會帶給所有人一股無法抹去的陰雲。</p>
大商的未來将何去何處，皇帝的大限還有多久，太子會不會即将登基，種種疑問，猜得滿朝文武焦頭爛額，最後群臣才發現，自己隻剩下靜觀其變這一條路可行。</p>
随着新年的來臨，商家皇族的謠言蜚語四散開來，到最後連偏遠地帶的頑童都知道了太子非皇帝親生，甚至編出歌謠來。</p>
一場大朝會，徐衍的攤牌沒能達到鏟除皇後的效果。</p>
徐衍有些失望。</p>
他知道皇後不會永遠關在冷宮。</p>
隻要商無極歸天，太子上位，皇後會立刻重獲自由，以皇太後的身份君臨天下。</p>
屆時人家母子掌管大商，徐衍隻能遠走高飛，否則必定會被皇後害死。</p>
希望老皇帝能多活些時日吧，徐衍如此想着。</p>
西衙門口，兩個女孩正在好奇的張望。</p>
“這裏就是西衙，好氣派呀！綠娥的姐姐也在這裏當差嗎。”</p>
“是啊，姐姐可厲害了呢，斬妖除魔不在話下。”</p>
“真的呀！咱們能見到她嗎？”</p>
“不知道哦，得找人打聽打聽。”</p>
徐衍跟着常玉春回來的時候，正巧碰到小玉與楚綠娥。</p>
常玉春噴了口酒氣，道：“西衙屍氣重，兩個女娃莫要久留，瞧瞧便走吧。”</p>
說着還揉了揉小玉的腦瓜。</p>
“我們來找人的。”楚綠娥道。</p>
“找人？你們找誰。”常玉春一怔。</p>
“找我姐姐。”楚綠娥道。</p>
不等常玉春詢問，徐衍介紹道：“這是楚紅蓮的妹妹，楚綠娥。”</p>
“紅蓮的妹妹啊，快進來吧。”常玉春恍然道，難怪是個沒腿的。</p>
徐衍換過小玉，親手推着楚綠娥的輪椅走進西衙。</p>
常玉春道：“你姐姐在數月前辦一個案子，至今未歸，想必不太順利，你也無需太擔心，以楚紅蓮的身手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p>
安慰了幾句後，常玉春讓徐衍帶着楚綠娥去楚紅蓮的住處休息，他另有要事，不便相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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