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衙，一處單獨的小院。</p>

楚綠娥擺弄着床頭的一面小銅鏡，新奇地打量着這座她姐姐的居所。</p>

徐衍推開窗戶。</p>

院子裏種着梅花，此時正盛放，于白雪間透出點點紫紅，生機勃勃。</p>

“綠娥的姐姐一定喜歡在窗前賞花，好美呢。”小玉一邊哈着寒氣一邊搓着小手，紅撲撲的臉蛋上滿是開心的神采。</p>

她第一次來皇城，更是第一次來西衙，司天監的大名她早如雷貫耳。</p>

“雪映紅梅……這些不畏嚴寒的花兒如她一樣，喜歡倔強的盛開在凜冬。”</p>

楚綠娥微仰着小臉兒，她此時的神采比平常多了些許生氣，不那麽死氣沉沉。</p>

徐衍道：“不如住上一陣子，也許過些日子你姐姐就回來了。”</p>

楚綠娥道：“不必了，這裏是司天監的衙門，我們這些閑雜人等不好久留，能來看看紅蓮的住處我已經知足了。”</p>

徐衍道：“也好，你是司天監的家屬，西衙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可以随時過來。”</p>

楚綠娥微笑道：“多謝徐大人，若是得閑我會再來的，對了，不知你的麻煩解決了嗎，慧甯宮的人，又找你了麽。”</p>

“還不知慧甯宮尋我有何要事，皇後被打入冷宮，慧甯宮的人怕是自身難保，想來沒時間找我了。”</p>

小玉吃驚道：“皇後打入冷宮！她犯了什麽過錯？”</p>

楚綠娥道：“怕是絕非小過小錯吧。”</p>

徐衍道：“具體緣由不便多說，皇家的隐秘，不好外傳的。”</p>

兩個女孩更加好奇，可徐衍不說她們也不好追問。</p>

小玉道：“會不會是皇後惹了皇帝不高興呀，才被打入冷宮。”</p>

楚綠娥：“肯定是啦，而且事兒還不小呢，沒準皇後在外面偷了漢子，才被打進冷宮。”</p>

小玉道：“不會吧！她可是皇後呀！”</p>

楚綠娥：“皇後怎麽了，皇後也是人，别忘了人心隔肚皮。”</p>

兩個女孩叽叽喳喳的讨論着，臉上寫滿了八卦與好奇。</p>

在這一刻，徐衍仿佛覺得楚綠娥也是個普通的女孩。</p>

不過很快這種錯覺便消失。</p>

無數證據提醒着他，眼前的殘疾女孩就是血河的主人，殺人如麻的血影小紅。</p>

“準備什麽時候回去。”徐衍看似無意的問了句。</p>

他說的回去，指的是回知遠縣。</p>

小玉以爲徐衍不太高興她來到皇城，連忙道：“我們很快就走，不會給哥哥添麻煩的。”</p>

楚綠娥道：“是啊，看過姐姐的住處，我也該回去了，回我住的地方。”</p>

小玉道：“綠娥和我一起回知遠縣吧！你家裏不是沒親人了嗎，咱們倆住在一起至少是個伴兒。”</p>

徐衍的目光深處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冷意。</p>

他在等待着楚綠娥的決定。</p>

如果楚綠娥答應小玉回知遠縣，說明她對小玉生了殺心，因爲知遠縣已經沒活人了，徐衍隻能選擇強行留下小玉，或者與楚綠娥翻臉動手。</p>

大商皇城是最佳的地點，這裏有司天監，楚綠娥隻要敢現出真身，她将迎來整個司天監的圍剿。</p>

楚綠娥輕輕搖頭，道：“不了，我家裏雖然沒親人，還有些關系不錯的鄰裏能時不時的照拂我一二，倒是小玉，一個人生活要加點小心，别被壞人騙了。”</p>

徐衍道：“不會的，有我在，誰敢欺負我妹妹，我在長興府買了座小宅子，比鄉下的屋子強得多，再雇個丫鬟與你同住，小玉不用回知遠縣，就當幫着哥哥打理宅院好了。”</p>

小玉猶豫了一下。</p>

她是窮苦人家出身，從來沒有過什麽丫鬟，一時覺得不太習慣，她認爲還是知遠縣那種鄉下地方适合她居住。</p>

楚綠娥出聲勸道：“傻丫頭，長興府比鄉下強百倍，還有書院，聽說也招女娃的，到時你可以去念書，能結識很多朋友。”</p>

“我、我也能念書麽？”她小心的瞄了徐衍一眼，滿心期待卻不敢表露出來。</p>

“當然能，去書院才幾個錢，就這麽定了。”徐衍拍闆道。</p>

小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楚綠娥也露出真誠的笑容，徐衍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地。</p>

自己沒猜錯。</p>

殘忍如血影，内心深處也有一處柔軟的地方。</p>

楚綠娥能忍心殺掉所有人，卻将小玉當做自己真正的朋友。</p>

小玉的危機解除，徐衍不再擔心，帶着兩人逛了逛西衙後，将二女送出皇城。</p>

“送到這裏吧，我自己走可以的。”</p>

楚綠娥坐上遠行的馬車，對着車外的徐衍與小玉揮手，道：“再見喽小玉，再見喽徐大人。”</p>

小玉眼圈通紅，道：“綠娥再見！我會想你的！你可要記得來看我呀！”</p>

“會的。”楚綠娥點頭道。</p>

馬車啓程之際，徐衍将一個小木盒子遞給楚綠娥。</p>

“這是？”</p>

“一點小禮物，本想着有機會途徑老槐村的時候帶給你，路上再看吧。”</p>

“多謝。”</p>

“再會。”</p>

馬車遙遙遠去。</p>

車上的女孩摩挲着木盒子，久久沒有打開。</p>

她很享受期待的感覺。</p>

因爲她自從出生以來，除了期待姐姐回來，還從未對其他人生出過期待這種情緒。</p>

到底是什麽呢？</p>

她輕輕打開盒子，裏面是一顆幽藍的五葉小草，飄來熟悉的清香。</p>

合上蓋子。</p>

楚綠娥始終冰冷的内心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p>

城門口，徐衍的目光同樣有些複雜。</p>

最後的禮物。</p>

代表着一刀兩斷，而非友情。</p>

楚綠娥走後，小玉猶豫着問道：“哥……大人，我什麽時候去長興府念書呀。”</p>

“等我高興的時候。”</p>

徐衍臉色一沉，道：“誰讓你出來的？随随便便出來你可知有多兇險？來個人就能把你拐走，這次是遇到綠娥，下次呢？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p>

徐衍是真生氣了。</p>

若非他以亡者殿對楚綠娥百般開導，小玉能不能活着都在兩可。</p>

小玉吓得不敢吭聲，低着頭。</p>

“跟我回去，先倒一年洗腳水再說。”徐衍怒氣沖沖道。</p>

小玉委委屈屈的紅着眼睛，一個勁的點頭，模樣可憐兮兮。</p>

正巧有個穿白衣的俊俏公子經過城門，聽了個滿耳。</p>

這位生得男身女貌，一張白皙的狐兒臉，修長的脖頸，柳眉如刀輕輕一鎖仿佛便鎖住了漫天冬寒。</p>

經過徐衍與小玉身旁之際，唇兒輕啓，吐出二字。</p>

“人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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