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壇上的僧人用睥睨的目光掃了眼衆人,嘴角翹了翹,發出一聲冷笑。</p>
“認得出五縛采陰法,爾等倒有幾分眼力,沖撞了本座修煉,該當死罪。”</p>
此人正是妖僧浮緣。</p>
隻見他雙掌合十,念了聲法号,座下的法壇四周立刻伸展出奇形怪狀的法紋,蔓延在地面與石壁。</p>
法紋有着獨特的禁锢能力,洞窟立刻成爲一座巨大的監牢,令人進退不得。</p>
潘車發覺不妙,立刻報出身份。</p>
“方丈饒命!我們是伏魔劍派的弟子,人稱伏魔九雄,與駝峰寺同屬修真聯盟一方!”</p>
妖僧浮緣道:“七子,八傑,九雄,十衛,伏魔劍派的真傳弟子貧僧略有耳聞,不過,你們的數量好像不太對,九雄怎麽多出兩人。”</p>
潘車忙解釋道:“他們兩個是藥童和大夫,幫我們分辨靈草煉制靈丹,無意打擾方丈,我們這就走、這就走。”</p>
頂着滿頭冷汗,潘車急急後退。</p>
妖僧浮緣脾氣乖張,喜怒無常,殺人不帶眨眼的,出了名的兇神惡煞。</p>
潘車想走,徐衍可不想走。</p>
他挪了一步攔住潘車的退路,點指着法壇斷喝:“他在虛張聲勢而已,這裏是火焰山,結丹修士也隻能發揮出築基實力,他将法壇設在此地明明爲了擋住去路,這條路一定直通主山,他要獨吞異寶!”</p>
法壇後面的确有路,黑漆漆不知通往何處。</p>
潘車一想也對呀,這裏又不是外面,妖僧浮緣再厲害被火焰山的禁制壓制之下也隻能用出築基手段而已。</p>
又一看法壇後面的通路,想起山洞裏的寶光,潘車一時心癢難耐。</p>
浮緣覺得好笑。</p>
身後的通路能通往何處他都不知道,在這裏設置法壇的目的是爲了采補陰陽而已。</p>
趁着潘車等人猶豫之際,徐衍又道:“拆了他的法壇!咱們沖過去,搶占異寶爲重!”</p>
說話間匕首冰牙祭出,直奔法壇上的僧人。</p>
自從經脈通了一半以來,徐衍第一次全力催動法器,竟有一種暢快之感。</p>
“小小把戲。”</p>
妖僧浮緣隻是輕輕揮手,立刻有一道流光出現,将冰牙匕首崩開。</p>
當徐衍再次拿到匕首,這件法器上出現了十幾處明顯的豁口,徹底廢掉。</p>
對方有更高等的武器!</p>
圓盤上的女子原本都在昏昏欲睡,難以睜眼,此時被脆響驚動立刻蘇醒過來。</p>
洛亦雨一眼看到徐衍,虛弱的呼喊道:“徐衍救我!”</p>
唐秀婉晃了晃沉沉的頭顱,當眼前清晰後立刻一驚,道:“徐衍快走!你不是妖僧的對手!”</p>
洛亦雨也反應了過來,她被抓住的時候隻是看到個僧人,下一刻失去了意識,現在才知道居然落在駝峰寺的妖僧手裏。</p>
她又驚又怒,更對剛才的呼救心存内疚,如果徐衍真殺過來小命難保。</p>
洛亦雨掙紮道:“放開我你個混蛋!我是藥王之女,你敢對我動手小心藥王島滅了你的駝峰寺!”</p>
妖僧浮緣非但不懼,反而兩眼放光。</p>
“居然是藥王之女,天之驕女的元陰絕對味道美妙,若能享受一番,甯死無悔啊。”</p>
妖僧浮緣現出一種垂涎欲滴的模樣,如餓狼一樣。</p>
唐秀婉還算冷靜,她沉聲喝道:“你不僅抓了藥王之女,還有我這個靈劍宗劍閣長老的真傳弟子,我們如果死于你手,後果你将難以承擔!”</p>
其他圓盤上的幾個女子也相繼蘇醒,各自報出名号,其中不乏各大門派的得意門人。</p>
衆女本打算以身後的各大勢力作爲籌碼,來壓制妖僧浮緣,至少換得活命,不料人家根本不買賬。</p>
妖僧浮緣哈哈大笑,傲然道:“萬物平等,天之驕女與地上的蝼蟻在貧僧眼中毫無區别,況且,誰會知道你們将死于此地呢。”</p>
一聽這話,不僅十個女子臉色齊變,連着九雄都跟着心中發沉。</p>
他們就怕自己被連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最後也死在妖僧浮緣之手。</p>
陰沉的氣氛中,一把破損的匕首劃過半空,直奔法壇,随後又被一道流光崩開。</p>
徐衍取出玄雷重刀,凝目道:“别猶豫了九位,人家沒打算放我們活着出去,再不施展刀陣可沒機會了!”</p>
話音将落,徐衍縱身而起。</p>
這次沒用靈氣祭出法器,單以臂力劈斬而出,直奔法壇。</p>
這一刀相當迅猛,電光火石,夾帶着泰山壓頂之勢,與刀同至的,還有哀歌與磁場兩種天賦能力。</p>
哀歌有影響神智之效,不僅能讓人陷入混沌麻痹,還可改變聽者的情緒,比如讓人變得暴躁變得憤怒。</p>
磁場能力隻作用在法壇範圍,哀歌則充斥着整個洞窟。</p>
若隐若現的呢喃歌聲中,九雄再也忍受不住,在哀歌的蠱惑中選擇對妖僧出手。</p>
九人組成刀陣,九把鬼頭巨刀劈向法壇。</p>
浮緣沒在乎對面幾人的攻勢。</p>
他可是結丹期的強者,即便在火焰山裏被壓制了力量,以他能施展的手段,殺掉些築基綽綽有餘。</p>
尤其這次的收獲頗豐。</p>
不僅有靈劍宗真傳居然還有藥王之女,如果能采補了十女,他的修爲将再進一層。</p>
本打算随便動動手解決了幾人,不料一股神秘的壓制力突然出現。</p>
浮緣隻覺得身體發沉,如墜泥潭,同時耳邊更有一種古怪的歌聲在影響他的心神。</p>
他有些詫異,卻始終冷靜。</p>
浮緣動用佛門真經,口中喝出九字真言,耳邊的歌聲頃刻退去。</p>
至于束縛周身的力量他到不太在乎。</p>
整個人不動如山,沉穩非常,應對九雄的刀陣直接以身上的袈裟寶器硬抗。</p>
這邊動手之際,徐傲仍舊沉浸在内心的崩潰中,一個人靠在牆角發呆,失了魂兒一樣。</p>
徐衍沒指望徐傲有什麽大用,九雄催動刀陣才是最佳的良機。</p>
重刀急斬,劈向洛亦雨與唐秀婉的圓盤。</p>
徐衍打算先救下兩人。</p>
對付妖僧不急于一時,不行還可以逃走,隻要兩女不被握在對方手裏,徐衍這邊就有更多的機會周旋。</p>
不料浮緣早看透了徐衍的目的,冷笑着施展手段。</p>
十個圓盤突然一轉,将背面朝外,形成一圈重盾般的堅固防禦。</p>
徐衍以白僵的力道連斬了十餘刀,竟沒砍破一個圓盤。</p>
“陣道之力……”</p>
徐衍大感棘手,這妖僧實在難纏。</p>
既然切不開圓盤,徐衍将目光落在法壇上。</p>
重刀起落,很快将法壇切出個豁口,其上的十個圓盤同時晃蕩起來。</p>
見法壇被傷,浮緣的神色驟然一冷。</p>
這法壇是他辛苦建成,有着陣法之效,專門用來施展采陰補陽之法,若是被毀,采補的效果将大打折扣。</p>
法壇被傷,又趕上九雄的刀陣不斷落下,浮緣怒火大起,他一拍光頭從口中噴出一道匹練,白龍般盤旋而出。</p>
隻一掃,九雄的九把鬼頭刀紛紛斷裂,九顆人頭齊齊落地。</p>
一擊而已,九雄喪命。</p>
結丹大修士即便被壓制,斬殺築基也輕而易舉。</p>
那匹練旋轉一圈後現出真容,竟是一柄如蛇般彎曲的怪劍,通體泛着銀芒,兇威陣陣。</p>
“法寶!”</p>
唐秀婉驚呼出聲,認出了妖僧出手的正是淩駕于法器之上的法寶。</p>
“别管我們,徐衍你快走!”洛亦雨焦急的吼道,她已然面如死灰。</p>
她看到九雄立斃的瞬間,就知道今天她絕無生路,除非以藥王島鎮住對方,可惜對方根本不買賬。</p>
非但不買賬,人家還要殺人滅口。</p>
九雄已死,再殺了徐衍和徐傲,那麽浮緣今天掠走十女之事就無人得知,事後人家能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青州。</p>
反正沒有證據,誰知道十女是怎麽死的。</p>
這叫死無對證。</p>
洛亦雨和唐秀婉如今隻有一個念頭,期待徐衍能逃出生天,她們肯定活不成,隻要徐衍能逃出去,至少今後會有人給她們報仇雪恨。</p>
不同于兩女的焦急,徐衍非但沒走,反而大大方方的站定身形。</p>
沒有絲毫要逃走的意思。</p>
徐衍手提重刀,道:“浮緣方丈手段了得,你這法寶價值不菲吧,最好看住喽,别丢了。”</p>
浮緣面帶微笑,道:“丢?聽說過丢錢丢物丢人的,尚未聽聞過法寶也會丢,小藥童,你的手段也很了得,暗地裏動了不少手腳,很遺憾,你的手段對貧僧無效。”</p>
徐衍不急不緩,道:“我能有什麽手段,無外乎有把子力氣而已,方丈的袈裟寶衣不知能抗住幾刀。”</p>
浮緣哈哈大笑,道:“幾刀?哈哈!你以爲自己能在法寶之下活命麽。”</p>
徐衍也跟着笑,道:“你以爲在火焰山裏,你的法寶還能施展幾次麽。”</p>
浮緣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面前懸浮的長劍再次化作匹練,他張口吞下。</p>
火焰山的壓制力量可不是假的。</p>
剛才浮緣強行施展法寶已經耗費了極大的力量,相當于頂着火焰山的禁制硬生生催動出的法寶之威,斬殺了九雄,想要再次施展絕非易事,而且很容易遭遇禁制力量的反噬。</p>
浮緣很快又恢複了笑容,道:“無需法寶,貧僧一樣能取你命來。”</p>
徐衍很光棍的道:“我的命不值錢,不如與方丈做個交易,用我一命,換那十個女人如何。”</p>
浮緣嗤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一命換十命還叫不值錢?”</p>
洛亦雨聽得悲中心來,喝道:“我不換!我不用你來救我!你快想辦法逃出去!”</p>
唐秀婉也不甘示弱,道:“我也不換,人各有命何須強求,死則死耳,何懼之有。”</p>
徐衍聽得直皺眉,恨不得上去掐住兩個女人的嘴巴。</p>
這種時候還逞什麽強。</p>
如果真能一命換十命才叫賺大了,因爲徐衍根本沒命嘛。</p>
浮緣聽得有趣,啧啧稱奇,道:“既然這兩位姑娘對你來說都很重要,我給你個機會,在她們兩個當中挑一個帶走,隻能選一次,你,會選誰呢。”</p>
浮緣爲了公平起見,居然将圓盤上的洛亦雨與唐秀婉放了下來,一個在左一個在右,給徐衍出了一道極難的選擇題。</p>
洛亦雨拼命掙紮着想要脫困,雖然從圓盤上下來了,但她身上依舊幫着繩索,而且被人家施展了禁锢類的法術,她無法脫身。</p>
唐秀婉冷靜穩重得多,一雙好看的眼眸裏泛着清冷的光澤,她沒說話也沒掙紮,而是對着徐衍緩緩搖頭。</p>
那意思很明顯了,别管我,你自己逃。</p>
明知是陷阱,徐衍豈能一走了之。</p>
選擇題而已,别人覺得難辦,徐衍可不那麽認爲,因爲這道題太好解了。</p>
“好!我選一個,方丈可别反悔不放人。”徐衍冷靜道。</p>
“一言既出,驷馬難追,選吧。”浮緣笑呵呵的等着看好戲。</p>
以他的爲人,承諾之類的東西根本沒用,他隻想在獵物臨死之前戲耍一下罷了。</p>
尤其徐衍這個獵物很特别,一下弄死了有些無趣,最好能在死之前給他點驚喜。</p>
靠着岩石發懵的徐傲這時終于回過神兒來。</p>
他先看到地上九雄的屍體,又看到妖僧戲谑的目光,心裏一陣罵娘。</p>
可他怎麽罵都沒用了。</p>
現在小命不保,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徐衍怎麽選了。</p>
徐傲在心裏腹诽道:快選吧,最好你有能耐把兩個都帶走,讓妖僧那家夥追殺出去,我好趁機逃走……</p>
徐傲正想着呢,就見徐衍做出了選擇。</p>
幾步登上法壇,徐衍探手一抓,抓住了一隻手後頭也不回帶着對方朝山洞外狂奔。</p>
徐傲的表情直接凝固,連呼吸都忘了,腦子裏好像有天雷滾滾,眼眶裏再次出現呆滞的光澤。</p>
與他類似的,還有洛亦雨和唐秀婉。</p>
兩女之前還在心裏糾結,又怕徐衍選了對方而不選自己,又怕徐衍真選了一個從而難以脫身。</p>
她們甚至在内心的最深處同時生出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思,那就是隻要他選了我,我就以身相許。</p>
一份淡淡的少女情絲,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最終化作飛灰。</p>
此時此刻,兩個女人的眼前是一副堪稱詭異無比的畫面。</p>
遠處,一路飛奔的徐衍手裏拉得既不是洛亦雨,也不是唐秀婉,而是……</p>
妖僧浮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