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勝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麻木了,甚至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都有些不甚清楚了。
胡老二已經又來勸了趙勝兩次,趙勝依然堅定的拒絕了胡老二的提議,趙勝看着在風雪中越來越低沉的空,他知道今日恐怕是等不到綏德衛堡寨城門的開啓了。
就在趙勝正想通知胡老二,掩護着在場的人撤離時,原本緊閉的城門在趙勝的視線裏慢慢的開啓了。
面對着突然開啓的城門,趙勝和胡老二隻是眼神略有交流,彼茨内心裏都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一個機會,期待已久的時刻已經到來了。
城門裏出來的便是綏德衛中高級軍官們的家丁和親衛,他們的目的便是把自家主人挑選好的流民帶入城鄭
随着城門的打開,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流民們,都向着城門處擁了過去,剛剛出來的家丁們見到一擁而來的流民,他們并沒有驚慌,這一幕他們早就料到了,流民們曆來便是哪裏有希望便擁向哪裏而去!
面對着一擁而來的流民,這些綏德衛高級軍官的家丁們果斷的飛舞着手中的鞭子,他們并不是在吓唬人,每一鞭都落在了流民的身上,打得人皮開肉綻。
如果他們面對的真是一群流民也許這樣的辦法會有些效果,隻是如今他們面對的是早已等待多時的趙勝,盡管鞭子落在了身上,衆人還是在靠近着城門。
胡老二在挨了三鞭之後,終于靠近了在城門處的家丁們,原本忍饑挨餓就已經使胡老二火冒三丈了,此時還被人用鞭子抽打,真可謂是新仇加舊恨,此時隻有鮮血才能澆熄怒火。
家丁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因爲他們的鞭子非但沒有逼退流民,反而使流民們更加的靠近了他們,家丁們見此情形,抽出身上的配刀大喊道:“退後,再敢前進者,殺無赦!”
家丁們本想吓唬眼前的流民,那知他們話一出口,就聽到流民中有壤:“兄弟們,官兵不管我們的死活,我們和他們拼了!”這話是趙勝喊出來的,既是爲了麻痹官兵讓他們以爲自己面對的是普通流民,也是給胡老二和親衛隊立即行動的信号。
趙勝話音一落,人群中便此起彼伏的響起了“拼了”的喊聲,在喊聲中,胡老二第一個拿出了自己隐藏的配刀,他兇狠的砍在了剛才那個抽了他一鞭子的家丁身上。
胡老二雖然是第一個動手的,可是其他的親衛隊成員也沒有落後他多少,他們也向着自己偷偷打量多時的家丁們動手了,一時間血雨紛飛。
站在城牆之上的,喝得醉熏熏的綏德衛的高級軍官們,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有些不可思議,他們面面相觑。
指揮佥事葉顯忠看着自己的同僚們道:“各位這是怎麽回事,這些該死的流民們在做些什麽?”
葉顯忠話音剛落,指揮同知李尚赢便道:“你沒有長眼睛嘛,你口中這些迫不得已背井離鄉的人,此刻造反了,我就不要管他們的死活嘛,你還要和我争,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的?”
葉顯忠見禮尚赢想把眼前發生的事情推到自己身上,他直着脖子道:“姓李的你什麽意思,這些該死的饑民不知死活剿滅了即可,和我有什麽相幹!”
指揮使劉光國見這二人又吵了起來,他先喝斥道:“住口!”,然後又令指揮同知陳萬鍾立刻到城門處去處理,他們此刻仍然沒有想過今日的一切是人早有預謀的。
當陳萬鍾到了城下之時,胡老二已領着人沖進了城門,此刻正帶着人向城上殺去,他的目的是控制整座城門。
陳萬鍾與胡老二就這樣一個在上,一個在下的相遇了,胡老二一看陳萬鍾的打扮,便明白了陳萬鍾身份在綏德衛中很高,他便直奔陳萬鍾而去了。
至于陳萬鍾他自然也感到了胡老二看他的眼神,作爲一名老軍,他此刻也感受到了胡老二身上的騰騰殺氣。
陳萬鍾能做到綏德衛從三品的指揮同知自然不會是草包一個,眼前所見的一切使他明白這場沖突絕不是偶然的,他感受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在向他襲來,雖然綏德衛并不是多大,可是内裏的算計卻是無處不在。
指揮同知陳萬鍾對正向着他而來的胡老二道:“你這漢子好大的膽子,竟敢到我綏德衛來舞刀弄槍,真真的不知死活!”
陳萬鍾看胡老二的氣勢便知道今日是不能善了,他出言喝問,也不過是想試探而已,他想知道今日到底是誰在背後策劃這一牽
任憑陳萬鍾心裏千轉百折,胡老二卻是沒有理會,他隻是一個勁兒的向着陳萬鍾而去,打的便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主意。
陳萬鍾見着胡老二的舉動,隻是在心裏感歎對手找了個靠譜的人,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便不欲再多什麽,拔出手中的刀向着胡老二而去,他要那些算計他的人知道,他姓陳的還是提得起刀,殺得了饒。
胡陳二手俱是面露兇狠,陳萬鍾從上而下,雙手持刀勢大力沉的向着胡老二砍去,胡老二看着陳萬鍾一刀砍來,他心中知道這一刀自己不能硬接,他一個側身,避開了陳萬鍾勢大力沉的一記下劈。
戰場交鋒沒有那麽多的花架子,都是直來直去,刀刀見血,胡老二避開一刀之後,反手從下向上一記斜刀隻與陳萬鍾的鼻翼差一厘米的距離。
陳胡二人短暫的交手後,都後退了幾步,俱都睜大了雙目死死的盯着對方,在剛才的交手中,他們曾聞到了死亡的味道,這樣的感受使得他們更加的重視對方。
陳萬鍾的經曆算得上是南征北戰了,他曾随李如松征讨過哱拜叛變的甯夏之役,也曾随麻貴深入過朝鮮的山山水水,至于與草原上的蒙古部落的交手,連他自己也不記得打了多少回。
隻是如今的他已經兩髀生肉,刀劍于他而言更多的作用隻是裝飾,今日面對着無名卒胡老二,陳萬鍾卻覺得他沒有必勝的信念了,這是他年輕時從沒有想過的問題,那時的他是多麽的意氣風發,覺得封侯拜相隻需去向刀劍求。
曾經南征北戰的九邊老軍,最終還是倒在了胡老二的刀下,一個戰士開始耽于安逸,那麽他的結局就是早已注定。
陳萬鍾的血順着石階緩緩的流淌,在滿是積雪的石階上流出了一道道印迹,那印迹似乎在訴着九邊戰士不屈的意志。
看着陳萬鍾先倒地之後,胡老二才慢慢的倒了下去,雖然他殺掉了陳萬鍾,但是他也不好受,他們的一場交手下來,一個死亡另一個重傷。
胡老二倒地之後,仍然掙紮着沒有閉眼,直到趙武帶領的後續人馬進城後,他才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