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内閣組閣當日入集義殿二樓小會議室閉門開會。
會議内容連李東陽都不得而知。
司禮監除了掌印太監李榮和東廠廠督陳寬,其他人也不知道。
出動五十萬大軍的北伐隻是一場過家家,說出去有誰能信!
北伐涉及到數十萬、上百萬人的利益,不是下令就能攔下的。隻能瞞下達延汗的死、太子與鞑靼公主的約定。
鞑靼公主在大甯城等候回音。内閣需派一位有分量的人前去停戰和談,獲知金礦的具體位置。
大明整體經濟結構有問題,缺銀子已經成爲大明朝廷的常态。金銀銅等礦場的發現,能快速彌補财政缺口。
甚至爲了提高金礦開采效率,弘仁殿夥同神機營研究出地雷定向爆破技術,可人爲控制地雷的爆炸範圍。現在此項技術同樣運用于鐵礦開采。冶煉廠晝夜不停煉鐵、煉鋼,鍛打成軍備武器送到前線。裁軍之後,多餘的武器轉賣到日本、朝鮮、西域等地,撈回成本外還能再賺一筆。
把打仗當成生意,還不是最讓劉健崩潰的地方。
劉健一直關注着朱厚照的成長。他了解朱厚照聰明、有膽識、有責任心等諸多優點,也知道朱厚照礙于年齡缺乏政治經驗。
比如軍制改革,改革時分下大量的軍屯、百萬兩銀子,三年内又投了五六百萬兩。花了七百萬和無數的土地,太子終于反應過來被坑銀子了。軍中吃空饷的現狀超乎太子的想象。太子急着給底層軍戶改善生活,一大筆冤枉錢進入武官口袋。太子要依仗邊軍,隻能暗自吞下苦果。現在想借着裁員的名義及時止損,維持雙方的合作。這筆學費付的有點多!
沒有弘治帝助力,太子稚嫩的政治手段還不足以讓朝臣投出一半贊成票通過新一屆内閣名單。背後一定有王恕等人的幫忙。
王恕對内閣淩駕于六部之上向來有微詞。把未經進士科洗禮的宗人令、武官塞入内閣,以此削弱内閣的權威、增強六部尚書的話語權。
劉健不會讓權。官場上從來少不了黨争,此乃常态也。
劉健崩潰的是朱厚照最後說的那段點到爲止的話。
“海貿的利潤讓皇室看的都眼紅。不過運輸成本高、往來一次耗時長。如果能開發大明四周的市場,便再好不過。“
“沒有市場,就開拓市場。鞑靼北遷,勢必和滅了金帳汗國的莫斯科公國起沖突。滿速兒率領土魯番殘存勢力回到東察哈台汗國,扯入内鬥之中。月即别想獨占中西商路,定會與西邊的鄰國動手。還有,留戀帖木兒帝國的撒馬爾罕商人估計會鬧事。而占城和安南,遲早也有一戰。”
“軍火買賣的利潤,不會比海貿少。總之,兵器多多益善。别怕做多了沒用。”
劉健真想沖進司禮監刨根問底,到底是誰把太子教成這樣的!爲了賺銀子,竟然挑撥周邊小國亂鬥。華夏禮儀之邦、四書五經教不出這等……禍害。
但劉健已經管不了了。隻能暗中聯合禮部、提督四夷館、錦衣衛的力量,成爲加劇周邊諸國混亂的幕後黑手。這事一定要保密!洩露之後,他一世清譽難保。
“乒、乒、乓”文淵閣不時有工匠發出的噪聲。
劉健命人關了門窗。班房内擺着多個冰鑒、冰塊管夠,内部清涼襲人,并不會讓人感到悶熱。
謝遷見劉健臉色不佳,出言安撫,“六七月總共下了五場小雨,北直隸又幹旱了。近期囚牛商行放棄了海貿,調動寶船在周邊國家買糧食。大量進口糧食投入市集,守住了1兩二石的糧價。北地刨去沙地和山區,也有不少能耕作的土地。”
“呵。于喬忘了提太子的名言‘沒有無用的土地,隻有無用的官員’。青土城三面是沙漠,照樣靠種向日葵、辣椒、茴香養活十萬百姓。本官想反駁,也反駁不了。”劉健自嘲道。
看着班房内空下的書案,劉健閉上了眼。
李東陽搬離了文淵閣,暫時留在文華殿辦公。等準備好手頭上的事後,奔赴前線搭建北地布政使司一套班子。
謝遷順着劉健的視線望去,苦笑道,“遼東、哈密、北地三個新行政省的成立,增加了大量的官位。太子抽調了京中表現優異的官員穩住三地,京師難得出現官位空缺。放以前,京中出現一個空缺會有一群人找來走關系活動。現在……都不想到京師當官。六部天天喊缺人,手頭上事越積越多,官員們天天加班。馬尚書正頭疼着。”
内閣變動乃大事。《京報》、《大明報》、《邸報》特别加刊,用最快的速度昭告天下。等早朝投票結果傳出去,京官們定會被文官、士林指着鼻子罵。罵人的人嘴皮子一張,張口閉口“風骨”。換成他們,投票結果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變動。
謝遷自己也投了棄權票。
不在漩渦中心,如何能體會到京官的無奈!
“放寬心,人手總會有的。”劉健單手扶額,閉着眼輕聲道,“讓文吏多搬兩張書案進來。以後内閣五人辦公,還得添幾名中書舍人打下手。于喬認爲是從監生中選拔,還是從小官中挑選?”
蔡震、朱晖一開始未必會留在文淵閣辦公。他們兩人沒有處置奏折的能力,定然不敢冒然票拟。有多大的權利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閣臣可不好當!太子就更别提了。奏折連看都不想看,專門找一段聰讀給他聽。又怎麽可能每日坐在此處理奏折文書!
定要多選幾名能幹的中書舍人打下手。劉健霸道慣了,以前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由他一錘定音。内閣來了新成員,不方便得罪,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剛愎自用。趁着人還沒來,劉健先與謝遷商量。兩位“老人”的決定,“新人”們不會貿然反對。
“我認爲都可。首輔大人決斷吧。”謝遷可不敢在此時把親近的人安插到文淵閣。劉首輔現在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輕易招惹不得。
劉健道:“那就從戶部調幾位有經驗的官吏。戶部被太子折騰的最慘,留下的能力都不差。”
“就依首輔大人的。”謝遷從善如流。
中書舍人高承慶從外頭開門進來:“首輔大人,您去外頭瞧瞧。下官以爲把軍事沙盤安在文淵閣外不安全。”
劉健不想動,努努嘴,“于喬,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