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晴空萬裏。
桑馳遠穿戴整齊,在全身鏡前扣上藍鲸鑽表。
滿嘴泡沫的安七東叼着牙刷從盥洗室彈出腦袋,含糊道:“遠哥,終于要進組拍攝了,緊張嗎?”
“嗯,緊張地衣服都扣不好。”桑馳遠看着鏡中的自己,鼓着腮幫子長呼出一口氣。
連忙吐掉嘴裏的泡沫,安七東匆忙摸了下嘴角,語氣興奮:“要不要考慮購買我夢,我今早是被美夢喚醒的!”
“缺錢用了嗎?”桑馳遠歪了下腦袋,語氣不以爲然。
“哎呀,是真的美夢!”安七東不滿地把毛巾丢到一旁,雙手握拳舉在身前,“在環境優美的深林裏,你和社長穿着漂亮的衣服對坐在有很多糖果的餐桌上,天空還有漂亮的彩虹!”
“糖果?”桑馳遠調侃般地眯起眼睛,“那應該能吸引很多螞蟻吧,你的螞蟻花呗是不是還不起了?”
“認真聽我說啦!”安七東癟了癟嘴,“你和社長分享完糖果後,天空的彩虹橋化作許許多多的糖果雨落下,太夢幻了!”
“你怎麽會做這樣少女心的夢?”桑馳遠整理着衣領,玩笑式的吐槽,“還非要賣給我。”
“因爲夢的主角是你和社長啊!”安七東高聲補充着,他擡起下巴,轉了轉眼珠,“夢裏還有另外兩個人,我記不清樣貌了。”
“估計是你和唐助理吧。”桑馳遠聳了下肩膀,不以爲然。
“是嘛?”安七東不由地露出笑容,“總之,拍攝加油,拿出大導演的氣勢!”
“知道啦。”桑馳遠回以自信的微笑。
海野市,淺堰公路。
彎延的道路鮮有人迹,陡峻的青山坐立兩側,高聳入雲。
第一場戲是車戲,少不了追逐、碰撞、過彎漂移。
劇組的人們各司其職,場面忙碌且熱鬧。
盡管地處偏僻,但以安全起見,安保組在桑馳遠的要求下,在拍攝範圍的四處邊界都拉上了警戒。
一切準備就緒,桑馳遠喊了聲“Action”,特技演員發動了車輛。
快去地轉動方向盤,車身扭轉,引擎聲轟鳴。
轉角處,車身傾斜,車輪與地面像是要磨出花火。
一路你追我趕,刺激驚險的畫面讓來探班的約翰·普利斯連連稱贊。
第一場戲順利結束,桑馳遠像往常那樣和演員講戲。
他将手中的劇本遞給場務,親身示範坐到車裏,将車的路線順了一遍。
熄火停下,桑馳遠看向副駕駛的特技演員,“你的技術不必多強調了,下一場會拍到表情特寫,注意管理就好。”
“明白,桑導。”演員禮貌地點了下頭,想要順劇本的他走向了休息位。
就在桑馳遠想将車開回出發點的路上,一輛超速的面包車歪歪扭扭地沖進拍攝場地,迎頭撞上桑馳遠所駕駛的車輛。
“嘭!”
震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寒風呼嘯。
衆人紛紛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O”型。
他們停止了動作,畫面定格——
面包車卡在了綠化帶上,車頭凹陷,車燈碎裂。
而桑馳遠所在的車輛翻到外地,安全氣囊的彈出讓車門炸開。
昏迷了的桑馳遠縱身看向座椅,他的左臂垂在身側,破碎的表盤滲進駭人的鮮血,浸染着閃閃發光的鑽石。
熠韻莊園裏,辦公再一次走神的闵又煦站在庭前露台發呆,手中握着還沒看過的文件。
冷風輕輕吹動緊緻圓桌上的花束,闵又煦抿了下幹涸蒼白的唇瓣。
“社長!”唐沁火急火燎地推開她身後的玻璃門,神情慌亂又焦急。
闵又煦順勢回過身,手上的文件夾碰倒了桌上的英式茶壺,瓷片碎落一地,流淌出熱氣騰騰的紅茶......
沖上前的唐沁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滿臉驚恐。
低垂下眼眸,闵又煦緊抿着雙唇,她的心頭莫名地心頭一緊,清冷的灰瞳裏閃過一瞬無助。
省立醫院。
牆上的小床透進無比刺眼的白色光線。
手術室大門的紅光亮了許久,蕭優然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面容呆滞的她早已哭花了妝容。
失控的安七東像個小孩般哭鬧着,想要去敲手術室大門的他被金川舟極力攔住。
培訓機構的其他指導與參與拍攝的學員們站在牆壁的兩側,各個低着頭,無聲抹淚。
外資劇組派來的人小聲接聽着電話,來回踱步。
“肇事者醉酒駕駛沖進拍攝地點,現場安保的人根本攔不住!”
“社長,對方也在搶救,我們是不是準備起訴?”
唐沁的哽咽的聲音響在耳邊,可闵又煦沒有任何回應。
她踏着凝重的步伐到達手術室的走道,高跟鞋踩在地闆的聲音尖銳、刺耳,讓她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像是靈魂被抽空一般,她的姿态再沒往日那般驕傲,耷拉的眼簾下,是失去所有光芒的空洞眼神。
耳邊盤旋着悲戚的哭聲,闵又煦流不出眼淚,隻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多餘。
跟在她身後的唐沁不停抹着眼淚,簡喆和夏初楊也在這時趕到了醫院,他們邁着急促的腳步,緊蹙的眉頭寫滿擔憂。
“患者腦部受損嚴重,很有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這是醫生在手術後給予的診斷。
碩大明亮的病房裏,隻有心率監控室的聲音。
日複一日,闵又煦始終守在桑馳遠的病床前,爲他擦臉、擦手,偶爾對着夜幕或發呆、或祈禱。
每熬過一個白晝黑夜的輪回,闵又煦就在床頭的日曆上貼一張夏初楊的應援貼紙,然後擡頭望着一滴滴墜入導管的藥水,希望桑馳遠下一秒就會清醒,像以前那樣與自己拌嘴。
握上桑馳遠的手,闵又煦又開始了喃喃自語:“你已經睡了快半月了,看你一臉的平靜,夢裏應該沒有我吧?”
說着,一顆晶瑩閃爍在眼角,但被闵又煦很快抹去,“所以,你不願意醒來,是在等我進入你的夢,對嗎?”
又是懷有希望又失望的一天,闵又煦爲桑馳遠戴上修複好的藍鲸鑽表,終于決堤了淚腺。
苦澀蔓延到嘴角,侵襲味蕾。
她意識到,自己還活着。
回到熠韻莊園,闵又煦再一次把自己藏進書屋,她坐在書桌前,電腦屏幕顯示着海野及附近地區的天氣預報。
手邊的筆記本寫着:“垠南鎮,三日後太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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