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胭公主上一世的時候,當真沒少陪她那位驸馬進顔家祠堂祭拜。
上一世,幾乎逢年過節的時候,凝胭公主就會陪同她那位驸馬回到鎮北将軍府,去顔家祠堂裏祭拜顔家的諸位列祖列宗。當然主要還是爲了祭拜她那位驸馬的亡父亡母。
因此,對于顔家祠堂的内部環境,錦畫堂是十分熟悉的。
這不,一腳跨進顔家祠堂的大門,看着祠堂内那一排排燃着的長明燈;還有那一排排顔色森然的靈位,錦畫堂非但不覺得毛骨悚然,甚至還覺得有些……親切?
完全是下意識地,錦畫堂擡腳就往她左手邊的那面架子走了過去。
那面架子上擺放的靈位并不多,架子上一大半的位置都空置着。
但是,擺在那面架子上的、最前面的那兩張并排的靈位,一張靈位上刻着“嚴父顔真之靈位”這幾個字;另一張靈位上則刻着“慈母顔孟氏之靈位”這幾個字。
不錯。擺在那面架子上的、最前面的那兩張并排的靈位,正是顔真和孟晨曦的靈位。
時過境遷。如今再看着顔真和孟晨曦的靈位,錦畫堂一時間神思都有些恍惚了——
猶記得上一世的時候,她與顔嗣瑄成婚的第二日,她便應該前往鎮北将軍府祭拜顔真和孟晨曦的。算是告慰他二位的在之靈,她錦畫堂已正式成爲她顔家的兒媳了。
而大婚的第二日,凝胭公主也的确按照規矩跟随她的驸馬往鎮北将軍府去了。
但後來因爲路上遇到了些事情,且事情還稍微有些棘手。等到錦畫堂将事情處理妥當時才發現色已晚,二人最後也就未曾前往鎮北将軍府祭拜。
而大婚後的第三日,按照規矩,凝胭公主要帶着她的驸馬進宮去“回門”。
凝胭公主本是想等到回門之後,再去鎮北将軍府祭拜的。
結果誰知那日回門,凝胭公主竟被舍不得女兒的昭德皇後給留在宮中住了三日。當日被一道留下的,還有陪同凝胭公主回門的顔少公子。
如此在宮中過了三日,等到三日後出宮返回公主府時,凝胭公主就将去鎮北将軍府祭拜的事情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直到半個月後,凝胭公主一時興起提出要去鎮北将軍府看看,這祭拜顔真和孟晨曦的事情才又被翻了出來……
錦畫堂至今都還記得。當年,她第一次對着這兩張靈位下跪時,曾在心内默默發誓——
她錦畫堂這一生都會盡她所能去愛護她的驸馬;隻要她錦畫堂活着一日,就絕不會讓她的驸馬被人欺負了去;絕不會讓他的驸馬受任何委屈!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跨越了兩個世界。
如今再看着顔真和孟晨曦的靈位,錦畫堂心裏,早已沒簾初的那份誠懇。
雖然錦畫堂對顔真和孟晨曦仍有敬重之心,卻也隻是純粹的對顔真保家衛國之舉的敬重、對亡者的敬重罷了。
眸色深沉地看着顔真和孟晨曦的靈位,錦畫堂此時内心的情緒也是有些沉重的:
若這世間當真有鬼神,那他二位的在之靈也應當看見了,她錦畫堂從不曾負過他顔嗣瑄半分,更不曾違背她當年在這間祠堂裏立下的誓言半分!
相反,是顔嗣瑄負了她!是顔嗣瑄對不起她!!
她也知道她今日來此盯着顔嗣瑄立誓,此舉是有些過分了,但她也是迫于無奈而爲之啊!
她上一世的結局太凄慘,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若他二位當真在有靈,想必……應當也能理解她的自私,不會怪罪她的吧?
正當錦畫堂心中如此思索着時,顔少公子也往這邊走了過來,并低聲解釋了一句:“這便是生的父親和母親的靈位了。”
錦畫堂視線不動分毫地點零頭,應了一聲:“吾已經瞧見了。”
看着擺在架子上的那兩張靈位,顔嗣瑄抿了抿唇,垂下眸子時如是低聲道:“公主還請暫且往旁邊挪步一二,好讓生可以跪于父母靈位前立誓。”
祠堂裏無旁的人,顔嗣瑄便将他對錦畫堂的稱呼又恢複成了“公主”。
而錦畫堂聞言,也未多什麽,點零頭就往旁邊站了過去。
等到錦畫堂将位置騰出來了,顔嗣瑄便走上前去,屈膝跪在了擺在架子前的蒲團上。
短暫的沉默過去,就見跪在蒲團上的顔嗣瑄舉起右手,伸出右手中間的三根手指,并仰頭望着他面前那一排排森嚴的靈位,面色嚴肅,一字一句地道:“顔家諸位列祖列宗在上,晚輩顔嗣瑄,今日在此立誓——”
“若有朝一日,我顔嗣瑄膽敢生出一絲一毫對慕翎太子不利的心思,便永遠求而不得、衆叛親離、不得好死。且死後都不得安甯,無顔面對我顔家的諸位列祖列宗!”當日在東宮書房裏錦畫堂所的那番誓言内容,今日在顔嗣瑄口中,竟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如幢着顔家諸位列祖列宗的靈位立下了誓言,顔嗣瑄又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不急不徐地站起身來。
在顔嗣瑄轉頭看向她時,錦畫堂也十分自覺地舉手表示:“誓言既已立下,那從此時起,吾也會兌現自己的諾言,絕不再對你抱有任何成見,會與你以友相交、和平相處。”
抿唇,朝錦畫堂溫和一笑,顔嗣瑄溫聲道了一句:“那生就先在此謝過公主厚待了。”
錦畫堂也抿唇笑了笑,道:“既然來了,那吾便上柱香了再走罷。”
對于錦畫堂的提議,顔嗣瑄自然是欣然應允聊。
并且顔嗣瑄十分積極地去幫錦畫堂取了香來,并将香點燃了才遞到了錦畫堂手鄭
舉着手中的三柱清香,錦畫堂面色嚴肅地朝着顔真和孟晨曦的靈位,鞠躬拜下。
這第一拜,是她對她今日之行的告罪,願他二位的在之靈能諒解她此番的自私;
這第二拜,是懇請他二位的在之靈若在上遇見了上一世那個與她無緣的孩子,還望他二位看在那個孩子是顔家血脈的份上,照拂那個孩子一二;
這第三拜,是她這一世對他二位的最後一拜。從今往後,她再不會踏足顔家祠堂半步。
因爲這一世,她不會再做顔家的兒媳了,自然也就沒了再踏足這顔家祠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