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熏國宣武帝治下,平旭二年十月二十七,宣昭太皇太後于睡夢中與世長辭,壽終正寝。
關于宣昭太皇太後薨逝當日的一些情形,有史官如是記載:
“昭德皇後幼時失怙,被宣昭太皇太後接入宮中撫育成人,與宣昭太皇太後感情深厚。
今,宣昭太皇太後薨逝,昭德皇後大恸,跪于地,泣不成聲。
後,昭德皇後哭暈于宣昭太皇太後床前,昏睡一個晝夜方醒轉……
另有凝胭公主,自幼得宣昭太皇太後疼愛,亦與宣昭太皇太後感情深厚。
今,宣昭太皇太後薨逝,凝胭公主亦大恸,于宣昭太皇太後床前嘔血暈迷。
因積郁于心,凝胭公主發高熱,于重華宮内昏睡兩日一夜。
又經太醫院陳院首強行灌藥,凝胭公主終退去高熱,逐漸好轉……”
宣昭太皇太後對于華熏國江山社稷的貢獻、功績,是華熏國上下皆有目共睹且無可指摘的。
甚至可以,若是沒有宣昭太皇太後那長達五十多年的垂簾聽政,華熏國根本不可能安然地繼續往下傳承三代,宣武帝怕是根本連登基爲帝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宣昭太皇太後與世長辭,華熏國上下自是舉國哀悼。
宣武帝打從心底裏敬重着宣昭太皇太後,爲量念宣昭太皇太後生前對華熏國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在宣昭太皇太後薨逝後,宣武帝下令,舉國禁歌舞酒宴半年,如有違者,按大不敬罪論處。
甚至後來,永甘九年這一年的新年,宣武帝更是直接明令禁止了華熏國上下不許燃放煙花爆竹,連曆來最是熱鬧無比的上元燈會都一并禁止了……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咱們話回來——
就在宣昭太皇太後薨逝的同一日夜裏,遠在千裏之外的華熏國與昭洺國的交界處……
渝水關,是華熏國通往昭洺國的最後一道關卡。
過了這渝水關,往前行百餘裏,就是昭洺國境内。
再前行百裏,翻過一座山峰,就是進入昭洺國的第一道關卡,開陽關。
月色如水,距離渝水關最近的一座山頭上,穿着一身粗布裋褐的少年負手站在一棵枝葉蒼郁的大樹下,頭也不回地低聲笑語:“過了前面的關卡,就是昭洺的地界了,你還準備繼續跟下去嗎?”
少年如賜聲笑語罷了,就見少年身後二十步開外,需要三個成年人才能堪堪合抱住的一棵大樹後,緩步走出來一個黑色勁裝裹身的絕豔少年。
那少年當真生得絕豔驚人,用“美豔不可方物”一詞來形容,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絕色!
所謂——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谖兮!
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谖兮!
瞻彼淇奧,綠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谑兮,不爲虐兮!
那少年美得不似凡塵中人;美得出塵脫俗;美得飄逸若仙!
可即便用盡了這世間所有美麗的詩詞,都不足以形容那少年的美豔!!
從藏身的大樹後走出來,睨眼瞧着站在不遠處的,褪去了往日裏的錦衣華服、金簪玉冠,僅以粗布裋褐裹身、麻繩系發的文旭太子,君塢麟語氣随意地反問了一句:“什麽時候發現的?”
等了半的人終于肯露面了,文旭太子當即轉過身去,嘻嘻一笑,道:“這一路過來,你完全沒有要隐藏蹤迹的意思,就那樣大剌剌地跟着,還跟得那麽近。我的人想不發現有人在後頭跟着,都不行啊!”
文旭太子面上笑着,心裏卻很有些無語。要不是他手下的人發現對方并無惡意,且還一路沿途幫忙抹滅了他們遺留的一些痕迹,他也不會一直等到臨近這渝水關了,才開口。
對于文旭太子的回答,君塢麟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不屑地哼了一聲:“我以爲你的人都是廢物。沒想到還有點用。”
并非君塢麟高傲自大,而是,君塢麟雖沒有刻意隐藏他的行迹,且一直跟得很近,但一般人依然難以察覺他的蹤迹。畢竟君家堡守護了上百年的傳承,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他最得用的一批下屬,竟被君塢麟如此直言不諱地嫌棄了,文旭太子心裏自然也氣,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雖然我的人加一起可能都打不過你,畢竟你們專注的領域不同。但,他們也不至于太膿包,這點洞察力還是有的。”
黑色勁裝裹身的君塢麟點零頭,一本正經地評斷:“所以還是廢物。”
文旭太子心頭一梗,臉上的笑頓時就有些挂不住了。
“所謂送君千裏,終須一别。你已送到此處,可以了。”爲了避免和對面那個嘴欠的人打起來,文旭太子直接果斷地轉移了話題。
然而,君塢麟卻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我不是來送你的。”
其實君塢麟真正想的是: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文旭太子不知道君塢麟真實的想法,便笑着接道:“我知道。是丫頭讓你來的。怕我在路上出事?”
得虧是君塢麟沒将他的真心話出口,不然這會兒文旭太子哪還笑得出來?怕是早已提着劍沖上去了。畢竟文旭太子早就看君塢麟不順眼了……
而那廂,聽聞文旭太子提及某個丫頭,君塢麟頓時面色一沉,冷聲冷氣地指責:“你那夜如果不去與她道别,我就不需要如此麻煩了。”最重要的是,還害得她擔心!
又被君塢麟怼了一句,文旭太子忍不住撇嘴,神色無奈地歎道:“你我好歹也相識半年了吧?我這都要回昭洺了,你就不能兩句好聽的?”
雖然他打第一眼見到這人時起,就怎麽看這人怎麽不順眼。
但畢竟相識一場。這人又是丫頭看重的人,他多少還是要給些面子,留些情分的。
原本,他隻是想在臨分别前,和這人見上一面,正兒八經地道個别,畢竟有可能今夜以後都沒再見的機會了。
結果這人自打露了面,對他就沒一句好口氣!
不管他什麽都要給他怼回來。文旭太子也是心塞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