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自打當年,凝胭公主在她四歲那年搬離了昭德皇後居住的椒房殿,入主了重華宮以後,重華宮内的宮人名單基本就沒有變動過了。
幾年過去,重華宮内的宮人,仍舊是當年那一批、第一批入職重華宮的宮人。
人都是有排外心理的。幾年沒有變動過的團體,突然就來了個外人,還是個“空降官”,原本就在這個團體裏的人一時間自然無法接受。
故而方丫頭剛到重華宮的那半年裏,重華宮内的宮人們可沒少借故刁難方丫頭。
但方丫頭性格耿直、老實,沒那麽些個彎彎繞繞的心思。無論是誰讓她幫什麽忙,她都願意盡力去幫。到是漸漸赢得了重華宮上下全體的認可。
半年過去,對于方丫頭這個“空降”而至的重華宮二号大宮女,重華宮上下再無一句異議,所有宮人都發自真心地接受了方丫頭的“空降”……
方丫頭的确是個耿直、老實的性子。
錦畫堂當時就了一句“重華宮内的事物有芍藥一人打理便已足夠”。方丫頭就當真從不過問重華宮内的任何事物,隻管一心一意地照貢時連路都走不穩的二皇子。
而錦畫堂也一如她當時對方夏所承諾的那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将方夏所顧慮的事情處理得幹幹淨淨,讓方夏再無後顧之憂了。
錦畫堂處理事情的速度快到了什麽地步?
錦畫堂的速度快到,方丫頭才被錦畫堂帶走的第二,方夏就收到了她那個人面獸心的叔子在大牢裏暴斃的消息。
話當日,丹衢百姓集結于鎮北将軍府門前鬧事,卻被護城軍暴力鎮壓之後。當日鬧事的百姓一個不落地都被扭送去京兆府大牢關了大半個月。
你們以爲這就算完了?不不不!鎮北将軍府豈是那麽好欺負的?!!
就連錦畫堂都沒想到,在楊忠萬将那些鬧事的百姓一個不落地扭送去京兆府大牢以後,顔嗣瑄竟還親自去了趟京兆府官署。
顔嗣瑄親自去京兆府官署,是爲了交代當時新上任的王姓京兆尹,讓京兆尹将那些鬧事的百姓先關半個月。等到将人關滿半個月後,那些被關押的百姓的家人若想将人從大牢裏接出去,必須按三兩銀子贖一個饒規矩才能将人帶走。少一個銅闆都不行!
顔嗣瑄甚至還着重交代了,到了半個月後,可以贖饒日子以後,若那些被關押的百姓的家人沒能及時将被關押人員贖出去的,便按照每日三百文的價格,增加贖金。
也就是,到了半個月後可以贖饒日子以後,那些被關押的百姓每在牢裏多關一日,贖金就會多增加三百文。
有那種覺得理虧的,認識到了錯誤的百姓,他們就會老老實實地去籌銀子贖人。
也有那種死不認錯、死不悔改的被關押的百姓家屬就這“三兩贖金”一事,集結成堆地去了大理寺、刑部等官署狀告鎮北将軍府欺壓百姓、惡意報複收取贖金。
但無論是大理寺還是刑部等官署,無一例外地,全部拒絕了那些百姓們的狀告。
大理寺和刑部等官署就“三兩贖金”一事,對外的統一詞是:“被關押的百姓以下犯上在先,毆打無辜百姓、緻使無辜百姓重傷在後。因此,被關押的百姓無論是被關押半個月,還是遞交贖金,都是理所應當。”
大理寺和刑部等官署甚至聯名發了一則告示:若再有百姓因“三兩贖金”一事,于各官署門前集結喊冤、狀告鎮北将軍府的,統統按鬧事之罪收押大牢!!
迫于如此壓力,大部分被關押的百姓都在被關押滿半個月的當日,就被他們的家人用三兩銀子贖出了大牢。少部分人一時間拿不出這三兩銀子巨款的,也是四處籌錢、借款,隻爲争取早日将人從大牢裏贖出去。
如此過了大半個月,當日被塞得滿滿當當的京兆府大牢,才算是騰空了出來。
話當日被關押的丹衢百姓多達千餘人,京兆府官署光是收贖金,就收了近五千兩。
不過這近五千兩的贖金,京兆府是一枚銅闆都沒能分到。
因爲顔嗣瑄事後又親自去了趟京兆府官署,将所有贖金一文不少地,全部領走了。
而那位新上任的王姓京兆尹,望着顔嗣瑄領走的那塞了幾大箱子的白花花的銀子,雖心痛不已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默默地流下了兩條寬面條淚……
話當日在鎮北将軍府門前鬧事的丹衢百姓,之後一個不落地都被他們的家人贖了出去。唯有一人,一直被關押在京兆府大牢内,無人過問,更無人去贖。
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夏曾經的——夫家叔子。
在那場兄弟阋牆之後,方夏曾經的夫家早已是死的死、散的散。
及至方夏這位曾經的夫家叔子找到丹衢來時,他早已是孑然一身、孤單一人。
放眼整個丹衢,也唯有方夏,還勉強能跟這人扯上那麽一丁點兒關系。
但當時方夏被鬧事的百姓打成重傷,正躺在床上養傷呢,根本無心顧及這些。
便是方夏未曾受傷,完好無損,方夏也不可能去贖如此人面獸心、狼心狗肺之人。
故而,直到三個月後,方夏身上的傷都好全了;甚至連顔嗣瑄都能離開神武軍軍營了,這人還在京兆府的大牢裏關着呢!
雖然當日,錦畫堂離開鎮北将軍府以後,她就沒再過問後面的事情了。
但這并不代表,錦畫堂真就不知道後面都發生了些什麽。
比如後來顔嗣瑄親自去了趟京兆府官署,交代的那“三兩贖金”;
比如那些被關押的百姓家屬們砸鍋賣鐵地四處籌集贖金贖人;
比如鎮北将軍府被人狀告欺壓百姓、惡意報複收取贖金……
這些事情,錦畫堂雖沒有主動過問,但錦畫堂都是知道的。
甚至連這些事情發展的具體經過,錦畫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錦畫堂自然也就知道,方夏曾經的夫家叔子,一直被關在京兆府大牢裏無人過問。
既然錦畫堂給了方夏一個承諾,那錦畫堂就絕不會食言。
以錦畫堂如今的身份、地位、權勢,她若想要一個無人問津的人物的性命,簡直就是動動手指那麽簡單的事兒。
當然了,這種事情,根本無需錦畫堂親自動手。
錦畫堂隻需吩咐君塢麟一句,君塢麟自會将事情處理妥善,且不留任何痕迹與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