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回到宮裏後,錦畫堂就自行回重華宮去逗錦敄了。
至于那二十餘名帶回宮的女樂,錦畫堂讓芍藥自己看着安排。
芍藥很爲難。但是爲難也沒辦法,人是她們帶回來的,咬着牙也得安排妥當了。
而等到芍藥将那二十餘名女樂全部安排好了,已是傍晚了。
芍藥回到重華宮的時候,錦畫堂已經帶着錦敄用完了晚膳,姐弟二人手牽手地在重華宮的院子裏散步消食了。
時值五月,重華宮院子裏的火煉金丹已經結出了不少花苞,過不了幾日就又要開花了。
芍藥穩步走到錦畫堂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步,恭敬地喚了一聲:“主子。”
站在花圃前的錦畫堂聞聲回眸,見是芍藥回來了,抿唇朝芍藥笑了笑,開口就是一句:“連翹她們給你留了飯,放你屋裏了,你先回去用飯。”然後才吩咐:“等黑了,去将人帶來見我。”
錦畫堂全程沒問芍藥半句,将那二十餘名女樂安排去了哪裏。
錦畫堂沒問,蓋因爲錦畫堂相信芍藥的處事能力,相信這點事芍藥完全能辦好。
芍藥明白這點,自然也不會多廢話。
同樣的,芍藥也沒問錦畫堂要她帶什麽人去見錦畫堂。這是她們主仆間最基本的默契。
故而,在錦畫堂吩咐完以後,隻見芍藥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芍藥就頭也不回地回她自己的屋子去了。
等到芍藥退下了,錦敄才晃了晃錦畫堂牽着他的胳膊,軟軟糯糯地問錦畫堂:“皇姐,你今日又出宮去了嗎?”
錦畫堂垂眸,看向身高已經到她腰際的錦敄,柔聲笑問:“是呀!怎麽了?”
錦敄仰着脖子,睜着一雙如黑曜石般閃閃亮亮的大眼睛,一臉真地問:“上次皇姐要給我帶宮外的糖葫蘆的,皇姐還記得嗎?”
聞錦敄此問,錦畫堂笑了笑,擡手輕輕拍了拍錦敄那毛茸茸的腦袋,笑着回答:“記得啊!但是太醫了,你最近甜食吃太多了,會對牙不好的。等什麽時候太醫,你可以吃甜食了,皇姐再給你買。好不好?”
在錦畫堂完這番話後,錦敄眼裏明顯地浮現了失望的神色。
但錦敄是真的很懂事,即便明明很失望,他卻還是笑着應了一聲:“好!”
瞧着年紀就如此懂事,不吵不鬧的錦敄,錦畫堂心下雖覺欣慰,卻也難免酸澀。
想當初,她像錦敄這般大的時候,正是最頑皮、最不懂事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爲什麽敢如此放肆?不過是因爲她知道,她有疼愛她的父皇、母後、皇兄。
那時候的她雖年紀,卻也明白——
隻要有父皇和母後、皇兄他們在一,她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頑皮一日。
就算闖了大的禍事她也不用害怕,因爲父皇和母後、皇兄他們會護着她……
但是錦敄……
别人家的孩子似錦敄這麽大的時候,但凡瞧見了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是非要得到不可的。若得不到,就會滿地打滾地哭鬧。
在錦敄很很,還不足一歲大的時候,錦敄也會因爲得不到心儀的玩具而哭鬧。
但錦敄打從一歲多開始,就不會再爲了這類事情哭鬧了。
錦畫堂一開始還以爲,是錦敄長大了,才變得懂事了。
後來錦畫堂才發現,錦敄的懂事,并不是因爲錦敄長大了。
而是因爲,那個時候,宮裏的人私下裏都在議論,二皇子生來就克死了母親,也隻有凝胭公主這種不怕地不怕的主,才敢接手二皇子這樣的克星……
一個才一歲多的孩子,成日裏被各式各樣的人戳着脊梁骨他是克星……
這要是換做别的什麽人,不是自卑、自閉;就是心理陰暗了。
但錦敄沒有因此生出任何陰暗的報複心,而是選擇了,做一個聽話的、不給他的皇姐惹任何麻煩的乖孩子。
這個孩子……真的懂事得讓人心疼……
思及此,錦畫堂忍不住輕歎了一聲,又撐起溫柔的笑容,摸了摸家夥那毛茸茸的腦袋,柔聲問他:“今晚皇姐有事情需要處理,讓你丫頭姐姐照顧你就寝。好不好?”
自打三年前,錦畫堂将錦敄接到重華宮來照顧以後,這三年來,基本都是錦畫堂親手照鼓錦敄的吃喝拉撒睡。
外間隻知道,方丫頭是重華宮的二号大宮女,是凝胭公主分配給二皇子的貼身大宮女。
唯有在重華宮内任職的宮人們才知道——這兩年來,方丫頭也隻是在凝胭公主實在是騰不出手的時候,才會獨自照顧二皇子,帶二皇子散步、玩耍、休息。
雖然錦敄很想和他家大皇姐一起睡,但既然他家大皇姐如此了,錦敄也隻好乖巧地點頭,應道:“嗯,好。我會乖乖地,不給丫頭姐姐添麻煩。”
聞此言,錦畫堂抿唇一笑,摸着家夥的腦袋,柔聲誇他:“我們家阿敄真乖!”
三歲大的孩子,仰着脖子,睜着一雙如黑曜石般閃閃亮亮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地着:“太子哥哥了,皇姐每日有許多事要做,我要乖巧懂事些,不能給皇姐添麻煩的。”
面對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錦畫堂忍不住屈膝蹲下,給了家夥一個大大的擁抱,笑容滿面地誇贊家夥:“所以啊,我們家阿敄最乖了!”
就這樣,乖巧的錦敄被錦畫堂三言兩語地就哄去了方丫頭那兒。
而哄走了錦敄後,錦畫堂就回到她的寝殿裏,斜倚在那張靠窗擺放的軟榻上,阖着眸子,安靜地等着芍藥将人帶來見她。
月上枝頭的時候,芍藥才帶着一個渾身上下都被黑色披風包裹住了、嚴密得連根頭發絲兒都沒有露出來的人,進了錦畫堂的寝殿。
芍藥徑直将那從頭裹到腳的人帶到了錦畫堂躺着的軟榻前。
見錦畫堂斜倚在軟榻上,雙眸阖着,芍藥不确定錦畫堂是在閉目養神還是真的睡着了,故而芍藥放輕了聲音地禀告道:“主子,您要的人,奴婢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