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高誠已經回到了長安。
而天下也再度甯靜下來,所有的戰事都停息了,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舔着傷口,或是消化着戰争成果。
傅燮送呈長安的賈龍首級,與雁門郭蘊上獻的雁門戶冊、兵冊、田冊,僅是差了一天時間。
其次,傅燮還一并傳來了嚴斌的呈書。無當飛軍在趕到江州前,荊州大将劉磐便已退兵,江州安然無恙。不過朱提縣,再度淪陷到南中雍慎的手中。
看到這個經營了幾年的挺進據點被奪去的那一刻,高誠還是忍不住拍了下桌案。
南中雍慎,不出意外是要成勢了。
雲貴高原中的大小勢力,俱皆臣服雍氏後,大周日後面對的南蠻形勢,可就比季漢嚴重的多。一個不小心,就會形成晉初爨氏主宰南中,治地四百載之狀。
名義上歸屬晉朝統治,可實際上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而南中獨立王國的成立,也說明即便中原大一統的情況下,想要拿下南中,仍是極爲困難。
所以,自己不得不擔憂啊!
但,最終也隻能無奈長歎了尾。
趙國、齊國兩個勁敵未除,荊州、揚州尚有聯合之危。轲比能狼子野心,步度根愈加雄壯,彌加虎踞東北,公孫度鷹視三韓。
朱提即便不失,大周在十年之内,也很難抽出精力,去收複南中。現在朱提既失,大周在翦除諸侯,統一天下前,不宜分心。
好在,并州、河洛、南陽已經拿下了。大周憑借着戰後殘餘的雄厚資本,輕而易舉成爲了這場戰争中唯一的勝利者。
拿下并州後,國朝對趙國擁有了戰略優勢。同時,也将西河、上郡、河東、河套連成一片。尤其是對于河套三郡的掌控力,有着無與倫比的增強。對于壓制轲比能,也将更加的順心應手。
河洛的收回,則是代表着大周東出平天下第一步的成功。此外,拿下東都洛陽,在政治立場上也有着巨大的增幅。
西都長安,東都洛陽,是經濟中心、政治中心以及軍事中心。其一代表着關西、雍涼、巴蜀,其一代表着河北、中原、荊吳。
這就是兩都,在天下人心中的意義。
坐擁兩都,對于大周統一天下有着政治上極大的助力。
至于南陽,則是南下荊北的關鍵了。隻要南陽在手,大周對荊州就占據着戰略主動态勢,是統一南方的關鍵所在。
總體來說,天下大勢已經開始向大周傾斜了。
這一點很關鍵,因爲天下的有識之士,都将會絡繹不絕的趕來長安,爲天下一統貢獻自己的力量。
逆勢而爲,扭轉乾坤,大多數人都不會如此去想。更多人的想法是良禽擇木而栖,順應大勢!
這是大周獲得的第一個機會,隻要抓住機會,很快就能奠定奪取天下的基礎。
而其中契機便在眼下,豫州遷民!
奪取天下,民心何在,無疑是一個關鍵。
得民心者得天下,許多人都明白其間的道理,一句話有着意義相對的兩個解釋。
一是言所謂的民心,指士族之心。因爲士族就是天下的知識分子,而且他們在鄉野的間的能量很大,擁有着很大的話語權。
二是指百姓之心,天下終究是由百姓組成。即便是士族,往前數十幾代,也多是百姓。
大周朝廷的主體,眼下依舊是由士族構成,真正出身底層百姓的,隻怕掰着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說白了,沒有讀過書,行軍打仗、治理地方根本做不好,很難有出頭的機會。而書籍,在大周成立以前,隻屬于士族、勳貴所有。
這一切隻是現在,科舉已經舉行兩期了,不少的寒門子弟、百姓子弟,正在慢慢充斥大周地方。但同樣,士族子弟依舊占據着很大的優勢。
想要科舉慢慢的摧毀士族對朝堂的掌控,還需要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六年,真的不算什麽……
六十年,也許才鋒芒方顯。
六百年,則必定功成。
至于六百年後是什麽樣,自己才不在乎,甚至六十年後這天下是什麽樣,自己也不在乎。
那時候,自己都躺棺材裏了,說不定骨頭渣子都腐蝕的不成樣了,管啥管!
“去請閻相、鍾尚書、張侍中來。”
“陛下稍後,老奴這便去。”
随即,高誠收拾了下桌案上的物件、書信,腦海中開始構思着對士族的這次刮骨刀。
先前手還是輕了,刀不利,沒捅到他們心裏去。現在,自己不打算手軟了……
約摸半個時辰後,張松先到一步。
手裏捧着三本書冊,每一本都不是很厚,但張松面色甚是凝重,似有千斤之重。
“陛下……”
張松身形一躬,正欲見禮,便被高誠擡手制止。
“永年不必多禮,先坐下稍後,靜待閻相、元常至。”
“諾!”
張松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麽,面色不由緊張起來,尋了一張桌案落座,将那三本書冊小心翼翼的放在案角。
随後,躊躇了片刻後,還是拱手言道:“陛下,現在就要如此行事嗎?臣等這旬月來,雖日夜不停,修訂新法,但終究是新法,未曾嘗試,便鋪行此政,恐有所不妥。”
“永年的擔心朕心裏清楚,且安心,朕知道如何處理。”
高誠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這種不在乎的态度,讓張松不禁心生擔憂,又言道:“陛下,臣之所慮,乃是新法鋪行,萬一出了差池,有損帝皇威名。”
聽到張松再次的勸言,高誠沒有生氣,反而有些寬慰,自己沒有看錯人。
“永年,汝猜這回士族會如何抵制新法?”
高誠莞爾一笑,問向張松。
張松目光怔了下,似乎沒有思考到這個問題,随即颔首作思,僅是片刻,便回言道:“若是換作臣,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在鄉野之間,收買些貪官污吏,欺坑百姓。然後略作引導,讓百姓主動抵制新法。如此,新法根基盡失,自無鋪行之談!”
“妙!”
高誠猛然喝彩,與自己不謀而合。
遂言道:“永年果真機敏,朕思忖數日,才想到抵制新法的最妙之法,而永年不過幾息之間便想到此處。甚妙,甚妙啊!”
“陛下缪贊了,臣負責修訂新法,其間具細清楚無二,自能轉而聯之。不過,臣觀陛下之言,似已有應對之策?”
“哈哈哈~自然。此法根于百姓,士族必自百姓着手,朕自然也是着手于百姓!如此,永年可安心否,朕于此事,胸有成竹。”
“士族,該老老實實的任由朕來擺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