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神武五年六月初二,是夜,明月高懸,夜涼如水。
就在玄霆大營的将士們狼吞虎咽,飽餐一頓的時候。在離玄霆大營不遠處的一座密林之中,密密麻麻的騎兵将整個林子充斥的滿滿當當,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最前方,李牧、趙雲、嶽雲和牛臯并騎而立。
“大都督,咱們今晚上襲營?”嶽雲小聲問道。
李牧點了點頭,輕聲道:
“不錯,玄霆人已經斷糧多日,整日以稀粥充饑,今日卻大肆埋鍋造飯,如本督猜的不錯的話,他們恐怕要死磕淮州城了。”
“大都督,您的意思是……玄霆人的糧草已經無以爲繼,隻能孤注一擲了?”趙雲出聲道。
“不錯!”李牧嘴角帶着一絲笑意:“他們的糧食不足以支撐他們撤軍,方圓千裏之内,除了淮州城,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弄到足夠的糧食,他們别無選擇。”
“大帥,既然如此,等玄霆人和淮州守軍拼個魚死網破,咱們在收魚翁之力,豈不是更好。”嶽雲不解的問道。
“現在的玄霆人就是餓死鬼投胎,餓了這麽久突然吃了一頓飽飯,你們覺得他們會怎麽樣?”李牧沒有回答嶽雲的疑問,反而對三人問道。
“恐怕連爬不爬不起來,俺老牛當年就餓過肚子,猛吃了一頓飽飯,差點沒撐死俺!”牛臯在一旁回道。
衆人紛紛輕笑起來……自然明白了李牧的用意。
“好了。”
李牧神色忽然一收,變得嚴肅起來,趙雲三人也趕忙端正神色,恭敬的聽候李牧的命令。
“趙雲!”
“末将在!”趙雲抱拳答應一聲。
“二更天一過,你便率神策軍正面突襲玄霆大營!”
“諾!”
“嶽雲、牛臯!”
“末将在!”
“你二人率控鶴軍、骁果軍,迂回玄霆大營側翼,發起進攻!”
“諾!”
…………
二更天,圓月隐遁,萬物寂籁,整個玄霆大營中除了嘩嘩流淌的水聲,便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聲了。
東風乍起,給悶熱的夜裏帶來徐徐涼意,讓營中值守的玄霆軍士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大營寨門前值守得軍士猛的擡起頭來,直覺得大地輕顫,寨門外隐隐傳來了馬蹄聲,雖然夜色如墨,但借着點點星光,依稀能看清數十步以外密密麻麻的黑影,在不停的躍動着,越來越近……
“——敵襲!”
“——敵襲!”
凄厲的叫喊聲突兀的響起,緊接着刺耳的鍾聲響徹整座大營上空。
值守的玄霆将領拔出長刀,呼喝着值守的軍士們做好準備,。
而中軍大營之内,秦霸山自然也聽到了動靜,沒多長時間便全身披挂的沖了出來,大聲喝令圍過來的親兵:
“傳本帥軍令,各鎮即刻聚兵,就地待命,周軍一時半會兒沖不進來。”
“命,弓弩各部于中軍集結,聽候……”
隻是秦霸山的話還沒有吩咐完,
“轟!轟!轟……”
巨大的爆炸聲就不斷響起,大地都爲之震顫,秦霸山等人一時不查之下被震得東倒西歪。
秦霸山扶了扶頭盔,有些不明所以:“出了什麽事?地震了?!”
圍在秦霸山身邊親兵們也面面相觑,一臉的茫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大帥,您看!”這時一名親兵指着前方驚呼道。
秦霸山趕忙朝前方看去,隻見前方大營中濃煙滾滾,不時有火球騰空而起,巨大的沖擊波直接将營帳、拒馬樁、栅欄等掀上空中,炸的四分五裂。
天災一般的景象,讓秦霸山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不由喃喃道:
“這到底是什麽?難道是上蒼在懲罰我們嗎?”
大周的騎兵們自然不關心秦霸山此時的心情,因爲他們已經越過破碎不堪的栅欄沖進了營中,而玄霆軍卒早已被天雷一樣的東西吓破了膽子,隻知道抱頭鼠竄,根本無心應戰。
于是,大周騎兵就如入無人之境一般,肆意屠戮着争相逃跑的玄霆軍卒,他們隻要稍稍看到玄霆軍卒有聚集的苗頭,便一顆爆火罐丢過去,炸的他們人仰馬翻。
一時間大營中人心惶惶,根本不敢紮堆,自然也就組織不起像樣的防禦。
中軍之中,秦霸山看着周國鐵騎在大營中橫沖直撞,所向披靡,臉色變得鐵青無比,他知道自己的南路軍在這一刻徹底完了。
十八萬養精蓄銳的大周鐵騎對上三十萬嗷嗷待哺的玄霆步軍,這場大戰的勝負從以開始就已經已經注定,沒有任何的懸念。
玄霆人此時已經潰不成軍,到處都是望風而逃的玄霆士卒,周軍的進攻太犀利了,以爆火罐開路,讓有心殺敵的玄霆将領們毫無辦法,隻能随着殘軍瘋狂逃竄,免得被炸的粉身碎骨。
而大周騎兵們則是到處追殺着玄霆軍卒,反複沖殺、分割……一時間大營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大帥,咱們還是撤吧!”錢雄跪在秦霸山身前苦勸道:
“周軍有妖法作祟,豈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錢雄已經被周軍的神秘武器吓破了膽子,他可是眼睜睜的看着麾下軍将被炸的粉身碎骨,自卻無能爲力,任誰碰到這種事情都會絕望的。
秦霸山臉色陰沉如水,死死的握着手中鋼刀,他曾想過不計後果沖入敵陣,與周軍死戰,可他退縮了,覺得就這麽被周軍不明不白的炸死,着實有些不值。
“大帥,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咱們沖出去,總能找到對付周軍的方法,再說了,周軍竟然有如此妖法,我等理應盡快通知太子殿下才是,以免大軍重蹈覆轍。”參贊石峰也在一旁勸道。
秦霸山沉默不語,胸膛極速起伏着,顯然心裏也不平靜,良久,就待錢雄他們想要再勸的時候,秦霸山忽然出聲道:
“我們撤!”
說完,毫不拖泥帶水的向後方快步走去,因爲他看到周軍已經有收縮包圍圈的意圖了,再不走就真折在這裏了,反正比已經裝了,又不是他自己想要逃的,而是衆人苦勸,順應軍心而已,怪不得他。
秦霸山一逃,玄霆自然是兵敗如山倒,此戰,玄霆困滿盤皆輸。
………………
在李牧率大軍擊敗秦霸山,火速趕往臨安的時候,臨安守軍也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玄霆人狀若瘋魔的攻城方式讓他們苦不堪言,疲于應對。
整整四天的時間,玄霆人不分日夜的進攻,不給守城宋軍一絲喘氣的機會,終于讓他們承受不了,開始大規模潰敗。
炫武門上,此時不論是城上還是城下都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體,不知道有多少,恐怕連屍山血海都不足以形容這裏的慘狀。
林菀兒奮力舉起手中的長劍将一名越過城頭的玄霆士兵刺到在地,此時的她,铠甲破敗不堪,身上和臉上都是厚厚的血污,根本看不出往昔風華絕代的樣子。
她用長劍拄住搖搖欲墜的身子,看着源源不斷湧上來的玄霆士兵,絕望的笑了,宋國這次真的完了,不過她已經盡力了……此時,玄霆士卒已漸漸合圍了上來,看着杵在原地的林菀兒露出殘忍的笑容。
而林菀兒則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揮起長劍,她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中。
…………
就在整個臨安都絕望的時候,
嗚!嗚!嗚……
讓人熱血沸騰的号角聲突然響起,響徹整個炫武門上空,緊接着便向整個臨安城輻射而去……
一時間,
玄霆人愣了,
林菀兒愣了,
驚慌失措的宋國君臣們愣了,
臨安城裏惶惶不知所終的百姓也愣了,
被困在臨安的周國商人們怔住了,繼而狂喜的跳了起來,這時大周進軍的号角聲,他們大周的軍隊到了!
“風!風!風!”
整齊劃一的怒吼聲,充滿了叱咤風雲的鐵血意味,讓人聞風喪膽。
林菀兒一時間也沒有了自刎的心思了,趕忙朝城頭下往去,隻見在玄霆大軍的後方,出現了鋪天蓋地的身影,如瀚海一般看不到邊際。
踏!
踏!
踏!
整齊的鐵靴踏步之聲,就像一個人在走路一樣,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頭之上,讓人不由熱血沸騰,心生恐懼。
戰旗獵獵,烈陽如火,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鋼鐵洪流,在烈日的照應下閃爍的無比神聖的光芒,就如同天兵下凡。
整個行進途中,除了“踏!踏!”的踏步聲,就是死一般的靜谧,煞氣彌漫,殺伐之氣如淵如海,連蒼穹都要塌陷的壓抑感,讓人升不起絲毫反抗之心。
“咣當!”一聲
秦樂手中的長劍掉在了地上,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有的隻是無邊的憤怒和絕望。
爲什麽?爲什麽?!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拿下臨安了,老天爺爲什麽連這點機會都不給他?
“大帥……”沐九有些擔心的看着秦樂,他還真怕秦樂承受不住壓力崩潰了。
“傳令,放棄攻城,撤軍!”秦樂緊咬着牙,吐出來一句。
沐九臉色驟然一變,就要開口反對,但看到秦樂嘴角一滴滴,滴落的鮮血,他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起來,将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抱拳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看着沐九離去的身影,秦樂心中萬馬奔騰,整整五天的時間,十餘萬的大軍倒在了臨安城下,就在他要拿下臨安的時候。
周軍出現了,這漁翁當的也太及時了,及時的讓秦樂吐血,讓他的大業,玄霆的大業一朝喪盡,他怎麽會甘心。
可他拿什麽跟周軍争?就憑二十幾萬已經快要崩潰的疲憊之師嗎?
他腦海中尚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還有無數的世界等着他去開墾,何必在臨安一條樹上吊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叮叮叮叮……”
急促的鳴金聲,霎時間響徹整個戰場,讓怔在戰場上的玄霆軍卒們猛的回過神來,疲憊不堪的臉上露出一絲迷茫,不甘,還有惶恐。
最終狠狠的看了城頭上那些還恍若夢中的宋軍一眼,朝匆忙的撤下了城頭。
“陛下,看樣子玄霆人想逃!”
一名劍眉星目的英俊男子策馬來的馬晉身邊,抱拳禀告道,此人正是潘美,謂的上是相貌堂堂,豐神如玉。
馬晉聞言,緩緩的點了點頭,此時的馬晉一身黃金雁翎寶铠,頗有一番金戈鐵馬,睥睨四方,氣吞萬裏如虎的威勢。
“陛下,咱們要不要發起進攻!”袁繼忠,在一側有些躍躍欲試的請命道。
馬晉神色平靜,良久才開口道:
“不必了,玄霆雖然氣勢已衰,又兵乏馬困,但怎麽說也是百戰之師,兵力是我軍兩倍有餘,真要打起來,結果殊難預料,還是放他們離去吧!”
潘美二人不由一怔,不明白馬晉爲什麽要玄霆離去,他們麾下的兵馬士氣正盛,根本不懼玄霆大軍。
馬晉自然不是怕了玄霆人,而是爲了臨安城中那三十億兩白銀的東西,他是怕起了什麽變故,到頭來白白高興一場。
周軍兵馬未動,讓戰場上變得出奇甯靜起來,秦樂見周國大軍絲毫沒有開戰的意思,不由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看周軍的樣子似乎不想跟他們開戰,難不成就這麽放任他們離開?
秦樂一時間浮想聯翩,周軍是不是在虛張聲勢?根本不敢跟他對戰?
秦樂有些猶豫不定,他在想要不要和周軍碰一碰,萬一周軍是在虛張聲勢,到時候不但可以重創周軍,還可以拿下臨安,獲取巨額财富。
而就在秦樂猶豫不決的時候,玄霆的軍馬也陸續撤了回來,看着空了近三分之一的軍陣和消極不堪的軍卒們。
破爛不堪的兵器铠甲,疲乏到極點的眼神和踉跄的腳步,讓秦樂一切不合實際的幻想都破碎了,他現在根本沒有本錢和周軍硬碰硬,這些軍将可是他日後起家的本錢,一旦損失殆盡,他還談什麽大業。
想到這裏,秦樂大手重重的一揮,撤軍的号角聲突兀的響起,他們終于要撤軍了,不甘頹廢的情緒一時間在整個大營中蔓延開來。
這一次,他們徹徹底底的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