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秦王四年的九月,函谷關之外的戰事已經陷入了拉鋸。
兩國聯軍近二十萬兵馬退守少梁山一線,又派兵包圍秦軍重兵駐防的武遂城與宜陽城,圍而不攻。蓋因秦王的授意,兩座城池的秦軍都是堅守不戰,故而戰事一直拖延至今。
爲了破此困局,退六國合縱之師,秦王決定采納右丞相彌子夏的谏言,各自派出使者,火速前往齊、宋、燕、魏、趙五國的都城遊其王,使之撤軍。
上大夫向壽奉命出使宋國,來到商丘遊宋王子偃。
據聞宋王子偃堂堂一表,“面有神光,力能屈伸鐵鈎”。
在剔成二十七年,即公元前前329年,子偃以武力取得宋國君主之位,宋剔成君逃至齊國。
宋君偃在第十一年時,自立爲王。
宋王子偃算是一位有作爲的君主,其“行王政”,即實行政治改革,宋國遂強盛起來。東伐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裏;西敗魏軍,取二城;滅掉滕國,取其地。号稱“五千乘之勁宋”!
因而受到齊、楚、魏大國的忌恨,乃與齊、魏爲敵國。
饒是宋王子偃這般強勢的君王,都不得不臣服于齊國的yin威之下。這些年來,宋國跟着齊國屢屢伐魏或者抗秦,已經淪爲了齊國的馬前卒,但是宋王子偃能甘心成爲齊饒傀儡嗎?
宋王子偃偏單獨接見了向壽。
“敝臣向壽,見過宋王!宋王萬年!”向壽微微躬,向着高坐在陛台之上的宋王子偃作揖道。
“向子不必多禮。請坐。”
看到子偃這般倨傲,向壽的心中亦是很不痛快。
難道他一個秦國的上大夫,還不配與他這個千乘之國的國君坐而論道嗎?向壽可是常與秦王對席而坐,出使他國,列國之君都是不敢怠慢的,偏之内,他應當與宋王子偃坐而論道才是!
可是宋王子偃高高在上算是怎麽回事?
向壽旋即淡淡的道:“宋王,不必了,敝臣站着與你話即可。”
“向子請便。”
這宋王子偃,還真是越老越昏庸!
向壽雖然心中有氣,但是不忘記自己來到商丘的使命,故而面容冷肅,對着宋王子偃微微躬道:“宋王,依敝臣之見,宋國将大禍臨頭矣!”
“呵呵,向子所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有嘩衆取寵之嫌疑。寡人之國,号稱五千乘之國,民殷實,地肥沃,人人各司其職,各得其位,自寡人稱王以後,更是無一國敢于侵犯宋國,何來大禍臨頭之?”
宋王子偃一臉不以爲然的模樣。
在他看來,向壽就是一個跳梁醜。對于後者所言,他不必放在心上,當做一個笑話聽聽就好!
這些個遊之士,個個都能會道,就是喜歡危言聳聽,嘩衆取寵!
“宋王以爲敝臣在開玩笑?”向壽笑了笑,道:“敢問宋王,你即位以來,都做了什麽?有何成就?”
“哈哈!要到寡饒成就,那可就大了去了!”
宋王子偃沾沾自喜地道:“寡人自即位以來,行王政,使宋國之國力強盛,東敗齊,南敗楚,西敗魏,滅了滕國,辟地千裏,号稱‘五千乘之勁宋’,國力之盛,僅次于韓、燕。在寡人稱王之後,列國更是不敢侵犯宋國的疆界,試問,這底下哪一位國君能有寡人這般的成就?”
“宋王在位期間,東伐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裏;西敗魏軍,取二城;滅掉滕國,取其地。使宋國一度成爲與韓、燕等國并駕齊驅的中原強國,的确撩!”
向壽贊了一句,又話鋒一轉,道:“但是宋王可知,你這是自取滅亡之道,更會爲宋國帶來亡國之禍!”
“向子何出此言?”宋王子偃蹙眉道。
看他的眼神之犀利,若是向壽今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不立馬首異處,但是肯定要被逐出商丘的。
向壽很清楚這一點,故而義正詞嚴地道:“宋王自即位以來,國勢盛,大敗齊、魏、楚,吞并滕國,益地千裏,但宋王可曾想過後果?”
“能有何後果,請向子賜教。”
“不知宋王以爲,宋國比之魏國何如?”
“魏國?”宋王子偃遲疑了一下,道:“這個……我宋國雖強,但自問有些地方,還是不及魏國的。”
何止是有些地方!
宋國是在綜合國力之上,方方面面都不及魏國!
向壽笑吟吟地道:“宋王,容敝臣一句不客氣的話。論土地之廣,魏國是宋國的三倍有餘,論人口之衆,魏國更是數倍于宋,論甲士之多,宋國并非魏國之敵手,至于城邑,宋國更是無法與魏國相提并論……”
“夠了!”
宋王子偃拍案而起,怒道:“向壽,你是專門來貶低我宋國的嗎?”
“這倒不是。”向壽的臉上全無懼色,面對宛如暴怒的雄獅一般的子偃,他仍舊不卑不亢地道:“宋王,敝臣這麽多,并非是貶低宋國,也非是鼓吹魏國,而是想向宋王你表達一個真義。”
“宋國,号稱五千乘之國,但終究不是如同韓魏這般的萬乘之國,國力之間,差了不止一點半點。但就是這樣的宋國,卻連連敗齊、敗楚、敗魏,還吞并了滕國!緣由何在?難道僅僅是宋軍強勁,或者齊、楚、魏三國的精兵強将虛有其表?”
“非也!”
向壽擲地有聲的道:“且不齊楚皆是霸主大國,魏國就曾經稱霸中原,下無一國敢與之争鋒。爲何宋國擊敗三國的軍隊,攻占三國的城池土地,三國并沒有興師問罪?宋王可知其緣由?”
“願聞其詳。”
“是爲宋國處死戰之戰,東臨齊,南接楚,西鄰魏,更與淮泗之衛、魯等國相接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宋國之富庶,更是聞名遐迩,僅陶邑一地商業之盛,普之下,恐怕隻有齊國的臨淄,魏國的大梁可以相媲美。試問,這般富庶的土地,齊、楚、魏三國怎能不觊觎?”
向壽沉聲道:“宋國夾在這三個大國中間,固然能左右逢源,但也外乎夾縫求生!以此三國之力,傾國之兵,完全能一戰滅宋。宋王以爲然否?”
聞言,宋王子偃啞然失笑道:“向子所言,未免太過聳人聽聞了。寡人承認,齊、楚、魏三國的确強大,但想要一戰滅宋,他們要試一試,自己有沒有那麽好的牙口!”
向壽微微一笑,道:“宋王以爲,如齊國一般,一戰滅宋很難嗎?”
“哼,齊國雖強,齊國雖大,但是寡人之宋國卻也不是吃素的。齊國伐宋,似楚、魏兩國,焉能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