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靈望向東方漠輕,歎了一口氣道:“我着實不能理解你們爲何這般熱愛下棋,難道不會感到無聊嗎?”
東方漠輕卻道:“正是因爲無聊,才想要找個人陪自己下棋。當然也有一些更無聊的人,一人分飾兩角,自己跟自己下棋,重明就有過這樣的一段經曆。”
那時候的重明還沒有認識東方漠輕,因此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棋案前,一會兒手持白棋棋子,一會兒又手持黑棋棋子,互相對弈,還能分出勝負。
若靈聽後更加感歎道:“原來還可以這樣啊!自己同自己下棋,還能分出勝負……是故意讓的嗎?”
東方漠輕扶着額頭無語道:“當然不是,他能夠快速轉換立場,進而真的達到互相對弈的目的。”
“可是那樣下來下去不還是他的想法。”若靈攤開手道。
東方漠輕點點頭:“你說的沒錯,就算他能夠做到快速轉換立場互相對弈,可無論怎麽換,下棋的都是他自己,他不可能去削弱自己的擡高能力,也不可能去擡高自己的對弈能力。”随後,東方漠輕頓了頓,又道,“他先是去尋了西門上神,可是吧,雖說西門上神的棋藝可以,但棋品可真的不太行,動不動悔一下棋,又耍個賴什麽的,重明可吃不消。”
聽到這裏若靈已經開始捂着嘴笑了,她總覺得自己的這個師父在“觀棋不語真君子”這條路上還差的甚遠。
東方漠輕又道:“同日,重明又去尋了南宮上神,可南宮上神還在不周山閉關,謝絕任何人進入。重明吃了個閉門羹後,立刻來到了我哥的飛龍殿。”
“獨孤上神呢?他沒去找獨孤上神?”若靈不解道。
東方漠輕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審視的意味:“那時候的獨孤上神,怕是還在青丘呢。重明那般高傲的人,怎麽會想要去青丘找一個跟西門上神棋品差不多的人?”
若靈點點頭,算是認可了東方漠輕的說法。
東方漠輕繼續道:“十分巧合的是那日我哥去天宮了,根本不在飛龍殿,他又已經跑了太多的地方,見我躺在榻上,就拽我起來,拉我下棋。”
“所以他日後就找你下棋了?你棋藝那麽強?”若靈有些詫異。
此時東方漠輕揚起嘴角道:“那日我連赢了他三盤棋,他痛定思痛回去鑽研棋藝。那日之後我就鮮少赢過他了,由此可見他是一個好勝心極強的人。”
正所謂:“心似蛛絲遊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
圍棋屬古今之戲,流轉至久,但因難度高需要很強的智慧才能下好圍棋。
若靈雖然也曾陪她的師父下過幾盤,可最終還是受不了下棋時的安靜,總得來說還是她的心智還不夠成熟的緣故。
而東方漠輕之所以不經常下棋的緣故,是因他從不将棋盤移到生活中去。
“相知于江湖,不如相忘于棋盤。”這是他曾對重明說過的一句話。
實際上東方漠輕也十分迷戀下棋過程中對心智的磨練,那種感覺就好像脫繭成蠶、苦其心智後,悅其靈魂的感受。
人生如棋,世事如棋,可棋終是遊離于現實之外的,棋就隻是棋,不需要将棋看做人生。
在這一點上若靈是十分贊同東方漠輕的看法的。
她雖然不愛下棋,但因在羽民國長大,也見識到了許許多多有趣的嗜好。羽民國的百姓也從未讓嗜好去影響自己的生活,喜歡的事物太過癡迷,總不是什麽好事。
可重明已經意識不到這一點了,東方漠輕始終都記得重明堕魔前七日,曾找他下過一盤棋。
那時他正在釀酒,是他最爲拿手的“獨行酒”,這酒的酒勁兒很強,一口下去,就算是酒量很好的他也有踉跄幾步才行。
而重明卻有些不屑道:“酒,沒意思。棋,才好玩,來下棋。”
東方漠輕卻說:“凡事要從一而終,我可不想什麽事情都做一半,你别急一會兒就好了,你可以看看書,沏沏茶什麽的,兩杯茶的功夫而已。”
此話一出,重明便看了看身旁的茶壺,慢慢悠悠地替自己沏了一杯茶,十分沒有耐心地喝了下去。
他看着東方漠輕忙來忙去的模樣,有些納悶道:“你棋藝不差。”
東方漠輕頭也不擡道:“是不差。”
重明更納悶道:“棋藝不差,爲何不願下棋?”
東方漠輕笑了笑:“棋藝不差就要下棋?我除了下棋就沒有别的事情了嗎?大将軍,棋是個好東西,但我東方漠輕還是更喜歡酒。酒,棋二者也不存在什麽矛盾。”
“别叫我大将軍,在我沒有想通之前,不會回到大将軍的位子上的。”重明一邊說一邊又喝了一杯茶,“兩杯了,你好了沒?”
東方漠輕小心翼翼地将酒壇放到架子上後,朝重明走過來:“好了,好了,我陪你下棋。”他坐在重明過得對面,“你要想通的不會是天帝下令在魔界收兵這件事吧?”
重明點點頭,伸手将桌案推到一旁,化出了他的奕靈棋案:“魔族,必須要滅。”
“是是是,有的魔族人的确是作惡多端,但也不是所有的魔族都作惡多端吧?”東方漠輕拿起棋子後大量了一番奕靈棋案,贊歎道,“這棋案不錯,靈氣滿滿。”
重明思索了一陣後,念念道:“不糾結這個了,下棋。”随後他又念道,“日日新,故宜用意深而存慮精,以求其勝負之由,則至其所未至矣。”
東方漠輕驚訝道:“你是從什麽地方聽到這句話的,說的不錯!”
可重明并沒有聽東方漠輕問的是什麽,這盤棋是他赢了,而東方漠輕卻不是很在意。
“你輸了,不懊惱嗎?”重明問道。
東方漠輕又笑了笑:“輸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輸了就是輸了,我技不如人,有什麽的。”
重明卻很氣憤地丢了一張紙條給了東方漠輕,随後便轉身離去。
而東方漠輕展開了那張紙條,看完後咂咂嘴:“這重明,下棋下魔障了,這麽在意輸赢,以後可該如何是好,哪有人總是赢的。”
就算這麽說,東方漠輕還是将那張紙條好好保留起來了,那七日内,他一共輸了重明十四盤棋,也收到了重明十四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