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之際,草長莺飛,廣袤昆侖之間,弱水河畔之上,雲霧缭繞其中。
西門丹青的生辰宴辦的是極爲熱鬧,他不僅收到了自己的生辰賀禮,還爲自家徒兒尋得了一件法器。
此法器名爲龍鳳花毫筆。
莊正了萬年的昆侖墟也總算是迎來了一萬年才能有一次的煙火氣。
微風拂過,靈鳥漫天。
幾位上神寶相莊嚴地來到了琅玕樹下,帝休樹前,漫步于帝台棋案旁,各歸各位,下棋的下棋,觀棋的觀棋,喝茶的喝茶,玩鬧的玩鬧。
那是花若靈第一次見到南宮塵軒,初見之時她對于南宮塵軒并沒有多深的印象,隻知道他是同自家師父交好的一位上神。
六界之中天宮中的上神用兩隻手也數不過來,可在昆侖墟之外的大荒之野,上神也就那麽四位。
她的師父西門丹青也位列其中,負責昆侖派的同時也要掌管西荒之野的一切事務。
那時的花若靈以昆侖弟子之名在昆侖墟修習了整整三百年了。
三百年,在尊神心中并不長,在花若靈漫長仙途中更爲短暫。
可這三百年,卻是花若靈的弟弟花無淚安穩長大的關鍵。
在花若靈心中,隻要自己和弟弟能夠在昆侖安穩一日,那她就是安全的。
離開了昆侖墟,她和她的弟弟可能會受到傷害和攻擊,但是在昆侖墟之中這種擔心就不會存在。
昆侖墟的生活是美好的,她可以專心修習昆侖術法,課餘還可以找師兄和師姐讨教他們心中之大義,每逢月中還能聽師父的講學,每日還可以帶着弟弟去弱水河畔玩耍。
隻要她肯努力,她師父就一定會誇獎她,什麽壞事都不會發生在她和花無淚的身上。
這樣的美好是短暫的,四位上神在帝台棋案旁有意無意地提起了羽民之事,南宮塵軒還提起了要若靈盡快回到羽民國,以待來日。
她本以爲西門丹青和獨孤夢隐會幫自己拖延,畢竟當初便是他們二人将自己和弟弟帶入昆侖的。
可他們不僅沒有幫若靈拖延時間,反而點頭認可了南宮塵軒的提議。
那時的她就沒有想過做羽民儲君,盡管她曾在羽民生活了三千年,那三千年中的每一日她都在按照羽民帝君給她規劃的内容修習。
當年羽民帝君—鳳帝對她父母做的事情,如何才能讓若靈釋懷?
這麽多年來,若靈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爲自己建立的結界之中,這個結界讓她遠離了來自過去的所有悲傷,同時這個結界也讓她遠離了她對于羽民該有的責任。
三百年的時間,她一直相信着隻要她自己按照昆侖派的修習之路走,有朝一日總能爲她的父母報仇。
可這個結界在南宮塵軒開口的那一刻變得愈加淡了,若靈不願離開昆侖,更不願回到羽民去面對當年謀害她父母的兇手。
當夜,西門丹青将龍鳳花毫筆贈予了花若靈。
那支筆很很特殊,若靈能感受到龍鳳花毫筆内強大的靈力。
“要是我也擁有如此強大的靈力就好了。”花若靈這樣想着。
伴随着龍鳳花毫筆而來的,是西門丹青的告誡。
“若靈,你總要回到羽民國的,總要去面對若璃的,無淚可以留在昆侖。你先回羽民看看吧。”
這番話仿佛成了花若靈前生的轉折,她親手創造的結界在這一刻破碎了,多年來不敢面對的事實活生生展現在她的面前。
她不解,曾經對她那麽好的鳳帝爲何要傷害她的父母和弟弟。
她不解,當年親手解救她和花無淚于水火之中的西門丹青爲何要她回到羽民。
她更不解,曾經對她父母敬重有加的獨孤夢隐爲何也讓她回到羽民。
“師父,我不想回去。”
若靈留下這句話轉身來到了弱水河畔。
她開始懷疑自己來到昆侖的初衷,卻發現初衷正是想要快點離開羽民。
遠遠的,她看到了南宮塵軒,那位居于不周山掌管南荒事務的南宮上神。
當初她對于這些洪荒戰場上的尊神很是好奇,總是纏着對這方面甚是了解的師兄方覺聞給她講故事。
可隻要說到南宮塵軒,方覺聞卻什麽也說不出了。
洪荒之戰後,南宮塵軒幾乎不怎麽踏出不周山,天宮内的小仙也大多沒有見過這位南宮上神。
史書上對于洪荒戰場上的南宮塵軒也并未多言,隻是有他的名字。
南宮塵軒,是洪荒戰場上的一位統帥,羽民國的鳳帝在洪荒戰場上也要聽命于南宮塵軒。
盡管史書上對于南宮塵軒的描述不多,但對于鳳帝的描述可是極多的。
鳳帝藍若璃,身着五彩勁裝,展青鸾之翼,縱身于洪荒戰場之中,巫妖見她如若見到魔神,匆忙逃竄,最終無一巫妖能逃脫鳳帝的羽翼。
若靈并不想聽鳳帝的事情,方覺聞也隻是一句話帶過。
她曾在羽民私塾内了解過鳳帝在洪荒戰場上的事迹,她對此也很是欽佩。
也正因這種欽佩,讓她更加無法理解鳳帝爲何要傷她父母。
若是這南宮塵軒是洪荒戰場的統帥,鳳帝藍若璃當年也要聽命與他,那他的實力應該不低。
正因如此,南宮塵軒向着藍若璃也沒什麽可質疑的。
替最得力的屬下說話,南宮塵軒何錯之有呢?
花若靈看着南宮塵軒的背影,以他的法力定然是知道自己在他身後的,但他卻什麽也沒說。
能引得南宮塵軒這等上神注意一二的,也隻要四時錯行、日月代明、造化劫功了吧?
又或者,當年得力的下屬?
若靈想了想鳳帝那傾國傾城般的冷顔,又記起白日南宮塵軒那副遇到什麽都淡淡的模樣。
這兩個人當真隻是洪荒戰場上的統帥和統帥的得力幹将嗎?
她越看南宮塵軒的背影,越覺得不會這麽簡單。
哪成想南宮塵軒慢慢轉過身,就那麽看着花若靈。
花若靈瞬間就被吓到腿軟,立刻開始回想自己有沒有說什麽不當的言論,仔細想過後确認沒有,才勉強站直身子,挺直腰杆。
“見過南宮上神。”
若靈的嗓音很清亮,讓人聽着也感到很舒服。
“你是西門上神的徒弟。”
那是南宮塵軒第一次同花若靈講話,似是問又似是在答,語調平平,嗓音平闆,根本聽不出講話者的情緒。
面前的人有是洪荒尊神,一時間她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