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寝殿,便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狂風,杏花搖曳墜落,紛飛出一場遮天蔽日的大雪。
看着剛剛綻放的嬌嫩杏花,經不起風吹雨打,耷拉了大片,凄凄慘慘地離開枝頭,化作泥土。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花若靈歎了口氣,“這花期剛開始,你們便委身爲泥土,要化作春泥去呵護明年盛開的杏花了。”
若靈說完便愣了愣。
“就算年紀小,經曆了風吹雨打,就算折了腰,仍然能護住後來之人,也并非是無濟于事。”
花若靈緩緩轉身,将一朵快要落下來的杏花摘下來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荷包裏。
平日花若靈是不怎麽拿出她的荷包的,如今這裏面放着一塊白色晶石和一朵離開了枝葉的杏花。
看着它們,若靈就仿佛能看到自己。
之後花若靈将荷包放回了乾坤袋之中,她最不喜傷情之物,可仿佛今日的她就是那傷情之人。
花若靈知道,她還是很惜命,很怕死,回想起那次在魔界被重明打傷後渾身疼痛的樣子,若靈便感到十分畏懼。
那日她如往常一般帶着夫諸獸來到了弱水河畔,卻因忘記帶宣紙又回了一趟自己的寝殿,拿好宣紙後,路過西門丹青的畫室,隐約聽到西門丹青正在同獨孤夢隐講着什麽。
“你說若靈想要對抗重明?不可能,那孩子膽子小得很,上次找了重明受了那麽嚴重的傷,不可能再去找他了。”
這聲音花若靈再熟悉不過了,雖然自家師父說的都是實話,她自己也很清楚如今她就是這麽想的,可當他真的說了,她也真的聽到了的時候,心裏還真的不是什麽滋味。
“我也這麽想的,認識若靈這麽多年,她做什麽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一切都做的盡善盡美。不過塵軒就認爲給若靈點時間,她就能夠做到,也不知道塵軒爲何要這麽認爲。”
若靈聽完獨孤夢隐這番話,瞬間就感到十分羞愧,原來南宮上神是這麽想她的,隻要給她點時間,她便能有勇氣面對眼前的困難。
可這是眼前的困難嗎?這難道不是舍命的困難嗎?
若靈想到這裏,更加喪氣地回道了弱水河畔邊,拿出宣紙,開始畫昆侖墟内的一草一木。
“你不開心?”
若靈今日還真是聽到了很多很難得的聲音,她回頭看向說話的男子,一襲白衣,手上提着一壇酒,不是東方漠輕還能是何人呢?
“開不開心的,不也就那樣嗎?”若靈一邊畫,一邊同東方漠輕說道。
東方漠輕嘴角含笑道:“那樣是哪樣?你還在氣我當日對你說的話吧,可我覺得我說的挺有道理的,羽民儲君還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的好。”
花若靈倒也不想同東方漠輕說得太多,她的确是氣過了一陣子,但東方漠輕說的也的确是沒有錯,她同東方漠輕本就不是一個路子上的人。
“誠然你說的沒錯,誠然我也的确是放下了,但我也沒那麽大方,那麽快便會原諒了你。”花若靈眉頭都沒皺一下的同東方漠輕說完了這席話。
她很慶幸,若是換成一月前,她還未必能夠這般灑脫。
“你能這樣想,我倒是挺欣慰的,你跟我不一樣,你出生不到百日就成爲了羽民儲君,而我出生不到百日父母便因洪荒戰亂羽化離開了。”東方漠輕看着若靈正在繪制的丹青,不由得又歎道,“你别說,人和人、仙和仙之間還真是不同,我就擅長釀酒,也喜歡釀酒,而你就很擅長繪制丹青。”
見花若靈不答話,他又自顧自說了起來:“我急着你有一支龍鳳花毫筆來着,爲何不用?那裏可有我兄長的半根胡須。”
“東方上神那麽多根胡須呢,這筆裏有半根有什麽稀奇的。”花若靈忍不住說道。
東方漠輕搖了搖頭:“聽獨孤上身說,他們四位上神打了一個賭,兩兩爲營,我兄長同西門上神一起,獨孤上神同南宮上神一起,若是南宮上神和獨孤上神赢了,便要東方上神應龍形态的半根胡須,若是西門上神和我兄長赢了,便要南宮上神一根朱雀羽,爲的都是給你做這支龍鳳花毫筆。”他頓了頓,又道,“很顯然,是南宮上神和獨孤上神赢了,倒也是難爲獨孤上神那張碎嘴子了,竟然在下棋的時候一句旁的都沒說。”
花若靈聽着東方漠輕的話,從懷中掏出了那支龍鳳花毫筆:“你是說他們四位上神打賭,就是爲了給我造龍鳳花毫筆,可無論是朱雀羽還是應龍胡須,那都是很珍貴的,沒差别吧?”
“我問你啊,應龍幾根胡須。”東方漠輕看着花若靈手上的那支龍鳳花毫筆問道。
若靈想了想:“兩根,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了,東方上神現在應龍形态還有一根胡須隻有半根在嗎?”
“他那根胡子怕是得五萬年之後才能長出來了。”東方漠輕打趣道。
此刻的若靈卻心道,“南宮上神定然是舍不得他身上的那根朱雀羽,才想辦法堵住的獨孤上神的嘴巴,赢了對賭。”
“他們賭的什麽?”花若靈佯裝無所謂提起畫筆,而後問道。
東方漠輕注意到花若靈問的時候畫筆停頓了一下,便會意道:“一盤棋。”
“誰赢了?”花若靈停下筆問。
隻見東方漠輕搖了搖頭:“下棋的是我兄長和南宮上神,他們賭的是這盤棋獨孤上神和西門上神誰說的話比較多。”
花若靈:“……”
“不過赢了的人負責将龍鳳花毫筆做好,也就是說你這隻龍鳳花毫筆上面除了我兄長的半根胡須外,所有的材料都是獨孤上神和南宮上神尋找的,恰逢獨孤上神那陣子回了一趟青丘長洲,所以一大半都是南宮上神完成的。”東方漠輕在一旁解釋道。
“南宮上神?”
花若靈看着那支龍鳳花毫筆的筆尖處,隐約看到了上面的兩縷紅色靈羽,一根應該是來自青丘紅狐身上的紅狐羽,另一根應該就是南宮上神身上的朱雀羽了。
“也就是說……他最後還是将自己的朱雀羽給放進去了?”若靈喃喃道。
東方漠輕點頭道:“應該是吧,獨孤上神在青丘找到了紅狐一族要了一根羽毛,之後便怎麽都不肯将自己的白狐羽交出來,說是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