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對于妖靈而言是一個十分特殊的年紀。

十六歲的妖靈，可以選擇自己是妖還是靈。妖可修仙，亦可堕魔；靈可永生，隻可修成人形。

但對于我而言，十六歲就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雖長在妖靈一族之中，被妖靈一族的長老養大，但我卻并不屬于妖靈。

我是一隻玄鳥。

我從生下來便帶着玄靈時的記憶，并從未遺忘過，但我也從未同任何妖靈提起過。

鴻蒙之初，元始天尊創造了世間，将魔族安置在了混沌之地，将神族、仙族安置在了清明之地。

将靈族和妖族安置在了清明之地的下方，又将冥族放置在了妖族和靈族生活之地的下方。

玄靈衍生于天地之間，常常生活在妖族和靈族聚集的地方，看着他們在世間繁衍生息。

那時作爲玄靈的我，跟着元始天尊踏入了清明之地，我才知道原來這裏有三十三重天。

三十三重天，一重比一重更清明，我喜歡聽混碰老祖講學，他說的我我都記在了心裏，從未忘記過。

那混鵬老祖弟子無數，他最喜歡的應該便是他的大弟子—重明了。

重明這個人，我自打玄靈時起就不是很喜歡他，太傲氣，太不知分寸，總是認爲自己說的對的，不允許有任何人質疑他的想法。

哪怕那個想法在任何眼中看來，都是一個十分荒謬的想法，但他還是不許别人質疑他。

要是不想讓人質疑，可以采取兩種方法。

一種是他說的本身就是正确的，不用怕别人質疑，然而重明顯然不屬于這一種；

另一種就是他說的不正确，但他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強迫别人承認他說的是正确的。

我之所以在玄靈時期就認爲他的想法很荒謬，并不是因爲他隻關心自己的得失與欲望，相反，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得失，他隻在乎神族的利益。

創世時期，很多人生下來就是神，作爲玄鳥的我還有重明，都是如此。

重明隻站在神族的利益上考慮一切，他憎惡那些背叛神族的人，更憎惡那些爲生活在非清明之地的生靈。

他認爲那樣的人是堕落的，是不值得活在這個世上的。

可能後來生活在妖靈一族的我在他眼中就是個堕落的神吧，他想給我一個教訓，想要摧毀我的靈魂，可玄靈本就是不滅之靈，縱然我會消失，但也不會如他的願。

他太過苛刻，也太過無情。

混鵬弟子中有一些資曆尚淺，卻很愛學習，時常在混鵬老祖講學後去找重明向他提問題。

重明對待這些積極向上的師弟們，還算得上親切，但面對他的指點，那些弟子不可以對他産生任何質疑，否則便會被他排擠。

他曾經同師弟們解釋過他的想法，他認爲若是想要學好，就要整日打坐，這時進步的必要條件。

隻可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他認爲正确的，對别人未必正确。

就好像有的師弟，根本就坐不住；有的師弟，坐下了就想要睡了；還有的師弟想要努力達到重明的指點，整日打坐後，靈台竟也沒那麽清明了。

混鵬老祖對于這種現象的給出的解釋是，這些師弟年歲尚小，坐不住是正常的，重明要多給他的師弟進步的時間，不要過于嚴苛。

那時身爲玄靈的我，不太懂什麽年歲的大小，不過成爲玄鳥後，我似乎明白了一些，重明的那些師弟的身高還不到他膝蓋的地方，按照凡世來算，可能是凡人兩歲的時候？

後來我想嫁給南宮塵軒，可他不同意，認爲我不配加入神族。

我曾找他理論過，隻可惜他隻相信自己的那一套理論。

“作爲神族，你同妖靈生活，靈魂已然堕落，若想嫁入神族，便摧毀你的靈魂，恢複神族的模樣才行。”

你就說他的話可不可笑？

摧毀我的的靈魂，恢複神族的模樣。

神族是個什麽模樣？我又能被改變成什麽模樣？

他非創世神，活得也沒我長久，妖靈一族也并非惡人，魔族亦是如此。

我承認，一個人若想要進步，必然會遭受一些苦難。

但沒來由的苦難，我不贊成。

尤其是重明爲妖靈一族施下苦難，我更是不接受。

他沒有懲罰一個族群的權力，也沒有讓我不嫁入神族的權力，他隻是一個隻能看得到神族利益的懲罰者。

身爲玄鳥，我過得挺開心自在的。

譬如我從未後悔過投身于那隻燕鳥的身上，也從未後悔過同藍若璃結拜姐妹，更從未後悔過愛上南宮塵軒。

我反倒是慶幸自己在妖靈一族長大，結實了那麽多可愛的生靈，也感受到了妖靈一族長老對我的寵愛。

他們不該因爲我受到懲罰，我願意爲了靈族犧牲自己，并不是覺得自己是神族之中堕落的一員，而是想要讓妖靈一族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這個世間。

不過重明倒是做到了一點，那便是燕鳥一族永遠不能踏入仙神兩界，隻能生活于凡世，爲氣候變遷而不斷飛行。

我看着妖靈一族一個一個地被淨化，有選擇成爲妖族的，也有選擇成爲靈族的。

妖族也有選擇留在凡世的，也有選擇進入混沌之地，成爲魔族的。

任何一個族群都沒有絕對的惡，也鮮少有絕對的善。

若璃曾問我要不要選擇投身于羽民國，代價是我會忘掉過去的種種。

忘掉過去種種之前，我曾以玄靈之身去看了看南宮塵軒，他過得并不快樂，整個人看起來更冷冰冰的了。

我深信不疑地認爲南宮塵軒并不會愛上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個人，這一點我很确信。

若璃告訴我，鳳羽君願意讓我投身于他妻子的腹中。

但我知道，鳳羽君會有一個兒子，我若投身，那便會影響他兒子的命運。

不過他卻同我說，是我救下了羽禽靈族，甚至讓他們在羽民之地繁衍生息，若是沒有我，便不會有如今的羽民國。

這點我倒是挺意外的，原來當年淨化的靈族有一些得到了若璃的庇護，重明因爲若璃妥協了，放過了羽禽靈族。

原來重明也是在乎若璃的。

那既然是因爲我才有了羽民國，那我又爲何要拒絕鳳羽君的好意呢？大不了他對我的恩，我再報就是了。

當年的一句話，沒想到在轉生後成了真。

我不知道我和重明之間有什麽淵源，轉生後竟然還和他結了仇，結了怨。

他很不喜歡羽民這個地方，在失去了和若璃的記憶後，便毫無顧忌地去傷害羽民生靈。

第一個傷害的就是無淚，我轉生後的親弟弟。

沒有記憶的我，背負了爲鳳羽君夫婦報仇的責任，也承擔起了撫養親弟弟的責任。

都快走完這一世了，南宮塵軒竟然才想起我。

他的确沒有愛上除我之外的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