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妄想白雲間,卻不知天上更有天。
茫茫雲海,浩瀚星空,兩玉衣青年站在雲端,于月下俯瞰着地面遙遙山河,萬家瑩瑩燈火。
“玉慶,你真的不打算将劍道有複蘇迹象的消息告訴主人?”一男子長發披肩,對着眼前的獨臂青年問道。
被稱作玉慶的青年滿臉怨恨,道:“這次去見那魔主,被其斷去一臂,如何還有面目去見主人?我隻能将複蘇劍道之人殺掉,戴罪立功,如此才好去求主人治好我傷勢。玉辛,此番你一定助我!”
青年玉辛聞言皺了皺眉,說道:“須知天地有法則,人間天級以上的高手不得來天上天,而似我等天仙天使也不得到那人間。若無主人赦令,我等私下人間定會被天地法則碾做粉碎!”
玉慶卻堅持道:“所以我才來求你幫忙,我們地煞天罡一百零八天使中誰人不知你玉辛最會封印之術,若你将我修爲封印至地級,屆時再憑借天仙體魄飛下人間,豈不是可以瞞天過海?”
“你!”玉辛沒料到這玉慶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可礙于情面又不好說什麽,隻是勸道:“就算你到了人間又能如何?那五州大地茫茫人海,你到何處去尋那複蘇劍道之人?”
卻沒想玉慶竟胸有成竹,道:“哈哈,玉辛你有所不知,這劍道被主人打斷之後,人間便再無陸地劍仙,我等也少了諸多後顧之憂。可既然劍道欲複蘇,那麽必然會助力一人突破爲陸地劍仙。我已求得地煞之主推演,并賜我一紙卦書指路,此番下到人間會直接尋到那複蘇劍道之人!”
然而玉辛還是不甚同意,想着再次勸導一番:“你被封印成地級高手,萬一被人識破豈不危險?”
“哈哈哈!人間有實力打敗天使的不過那幾個而已,個個都忙着應付那妖魔聖主的手段,哪兒能剛好被我撞見?”玉慶聞言大笑道。
知玉慶去人間之意已決,玉辛知道再也勸不動他了,隻好歎息一聲,口念玄文,以指尖按向玉慶的眉心之處。罡風鼓蕩,勁氣四溢,良久,玉辛收回指頭,面露疲色,封印一位天仙的修爲豈是易事?
隻見玉慶眉心處留下一棗核狀朱砂印記,而其他處并無異樣。
玉慶察覺到修爲的變化,心中大喜,沖玉辛道:“我将那複蘇劍道之人斬殺後定會回歸此處,看在你我千年的交情上你定要記得接應我!”
說着話,玉慶身體突然被一陣罡風吹下雲端,隻見他自懷中掏出一紫色符紙,念念有詞,那符紙紫光閃耀,便帶着他往地上一處飛去。
玉辛看着玉慶的身影消失不見于雲間,歎了口氣,盤膝坐在原處,靜待玉慶功成而返。
趙城客棧裏,三樓的一間上房的燈光始終不滅,方怡與妺喜躺在床上小聲說着些悄悄話,當然更多的是方怡拉着妺喜說話,而妺喜則仰面躺着敷衍地應着聲,她也不知爲何與妺喜這般親近,可能是由于妺喜性格柔和,善解人意,如她那逝去的母親一般。
“那妺喜姐姐你以後一輩子都要在那花滿樓做清倌人?”方怡心中不願,哪怕妺喜才藝冠絕五州,也不可能永遠如此,何況是在花滿樓那種污穢之地。
妺喜将方怡的手與自己雙手一起搭在腹部,聽到方怡的問話眼睛也沒睜,說道:“怎麽可能,清倌人做到三十來歲人老珠黃時就沒人捧了,那時花滿樓怎會養着我這麽個閑人呢?不過拿我當做搖錢樹罷了。”也許是夜深人靜,妺喜的言語松弛的緊,與那平日裏的風度俨然的才藝大家可截做二人。
将身子側轉過來,面對着妺喜,方怡說道:“等我報了父仇,我想以後能跟在姐姐身邊!”
妺喜睜開眼,扭頭看了眼方怡,然後又閉上眼,說:“我早就厭倦了詩詞歌賦,厭倦了吟詩作曲維持那群人們喜歡,如果可以,我想要換個活法,隻是如此一來,你還要繼續跟着我嗎?”
方怡沒料到妺喜還有這番想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過了半晌,自己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妺喜卻沒看見。
夜已深,桌上的油燈耗盡了燈油,忽閃忽閃,終究熄滅了。
後院裏點了兩盞燈,挂在後院入口處。
龍馬在地上卧着呼呼大睡,整個後院都回蕩着它的呼噜聲。而在這些呼噜聲的掩蓋之下,有一把石劍自馬車車廂後面慢慢飄了過來,或許是在害怕什麽,小心翼翼的從前簾處拱了進去。
然而沒過幾息,“嘭”地一聲,石劍從車廂内倒飛而出。
緊接着,被封印着的黑刀自車廂内緩緩飛出,懸立在車廂門前,兀自顫動不已,似乎極爲氣憤。
洛不易自然也被這番聲響吵醒,探出車廂,先是一把将懸立半空的黑刀收回背後,再挑眼看了下不遠處縮頭縮腦像是被黑刀一下子打暈了的石劍,頗覺意外。
“呦,這不山頂那寶物嗎?怎麽跑這兒來了?”洛不易自語道,關鍵是這寶物怎麽跟黑刀打起來了?看了看左右,也沒别人啊!
那石劍晃了晃劍身,朝洛不易這邊挪了挪。
誰知石劍這一動,洛不易背後的黑刀亦是顫動不休,沒等石劍有多靠近洛不易,便又自行飛出“嘭”地一下将石劍擊出老遠。
無奈将黑刀再次抓回來,瞥了眼自遠處回來的石劍,洛不易好笑道:“你們怎麽打上了還?”
走過去将石劍握在手中,而黑刀顫動兩下卻終歸沒有再從洛不易背後跳出來将石劍擊飛。
送上門來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何況自己正缺一把順手的劍練練劍招。隻不過這把石劍的樣子确實有些醜了,說是石劍其實不過一根石棍罷了,也就是手柄處有個凸起形似劍锷這才被第一眼當做是石劍吧?
想到此處洛不易不由有些好笑,黑刀前身是鐵棍,而這把看着像石劍的卻是根石棍,也算是跟自己頗有緣分了。
“既如此,不管你是玄兵還是地兵,總之先留在我身邊吧。”洛不易自語道。
既然沒什麽事了,洛不易被打攪的困意又湧了上來,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便欲往車廂而去。隻是仰頭時餘光一瞥,天上有什麽東西在動。
揉了揉眼睛,果然有一顆飛星襲月,劃破夜空往下墜落。
洛不易默然不語,想起小時候總喜歡夜裏站在破廟前仰頭數天上的星星,而每當這時二師父就會把他放倒在草地上,說是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這躺着看星星最是舒坦。然後二師父自己也會躺在地上與他一起數着天上的星星,跟他講那邊是青龍七宿,這邊是白虎七星,還有十二辰的分布等等。如果剛好有流星之類的掠過夜空,二師父便會像模像樣的掐指一算,說什麽天下即将大亂之類的,而大師父就會訓斥二師父誤人子弟,說兇兆是對紫微帝星而言,如今五州大地沒有皇室怕什麽流星。隻不過大師父說是那樣說,每當流星出現的夜裏大師父都會外出,有時好幾天都不曾歸來。那時的他隻顧着好玩兒,哪裏明白其中的神異,又哪裏猜得透大師父會去做些什麽。
直到現在長大了,都能獨自進出十萬大山了,才算明白二師父信口胡謅的話明明早有定論,這人間尚有妖魔作亂,不時也有兇獸傷人,哪裏真正太平過?哪怕像現在五州大地逐漸平靜,慢慢恢複盛世之象,也絕對算不上安然無憂,那妖魔何時卷土重來未可知啊!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流星都預示着大災大難,流星亦分幾種,一種是拖長尾,劃過夜空時常常留下痕迹,類似掃把,便是民間所傳的賊星、掃把星,上古稱其爲彗星,若星象出現此類星體則被視爲不詳,若墜落在地,并有殘存者稱爲隕星,更是大兇之兆。
而有尾,但尾部較短或不明顯者則稱爲使星,這種較爲常見,相應的,并不算什麽大的動靜,一般星象上也并不将其作準。天象殿曾言,使星如警星,見則思己過,修身養性,災禍自消矣。
還有一種被稱爲飛星,這種無尾無翼,更沒有什麽兇兆,以洛不易二師父的話來講,這飛星說不定是某隻飛鳥,口銜夜明寶珠飛過。
而洛不易看見的這一顆,正屬飛星,雖然墜落速度快了些但無尾無翼,周身隻發出瑩瑩紫光。
隻是不知爲何,洛不易越看那顆飛星越覺得不舒服,尤其是那飛星好似直沖着他掉下來似的。
這時背後的黑刀突然變得滾燙無比,顫動不休。洛不易以爲其與石劍不和,剛想安撫黑刀,忽然身上的汗毛也根根乍起,渾身血脈一陣發涼,連仍被握在手中的石劍亦開始“咔咔”響個不停。
忍不住心頭一驚,再仰頭望向那飛星時猛地瞳孔一縮,那飛星墜下,紫光中隐約有道白衣身影。
“臨!兵!鬥!者!”
“跑!”
洛不易絲毫不拖泥帶水,強忍住打顫的身體,口中九字真言瞬間誦完,一腳踩在馬車上借力躍上了屋頂,便順着屋脊往大街上跳去。
那飛星越來越清晰,其中人影似乎看清了在屋頂倉皇逃亡的洛不易,直沖着那洛不易的身形撞來。
一聲轟然巨響,客棧的半個屋頂被紫光飛星掀翻,洛不易更是被撞飛跌在大街上,劃出一道十餘丈長的溝壑。
紫光中,一玉衣天使飄然落下。
“有妄自重開劍道者,天降使者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