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爲天使?上天之使者,代天行使其令者也。
竹屋前,老瞎子坐在一張竹椅上,空洞的眼神望向東南方向墜下的一顆隐隐帶有些瑩紫的飛星,嘴角帶起一絲譏笑,自語道:“什麽狗屁天使,一條狗腿子罷了。”
州府城外東去五百裏有一座名爲四圖的小山,山上極少人家,盡是漫山遍野的竹子,按理說州府城附近的水土偏冷,本不适合竹子生長,可說也奇怪,這山上的竹子卻長得相當茂盛,尤爲喜人。
老瞎子就特别喜歡這些竹子,哪怕他自己看不到,可用手摸摸這些微涼微澀的竹節已然是很滿足了,特别是今年春天,這竹筍跟瘋了似的直往外冒,也不管人受不受得了,幾乎把他們的住處都給占了,連床闆下也滿是偷偷露頭的小筍。
這些筍可是好東西,稍微蒸炒煎煮一番,便是難得的美味。
老瞎子自然不擅此道,而跟在老瞎子身邊的素衣少女亦拿此沒轍,畢竟打小都沒碰過此類事物,讓她吃可以,讓她做,那可就不成了。
“你今晚就打算要讓她突破?那孩子這大半夜的都還在練劍。”一身着青紗裙的美貌婦人扭着腰走了過來,随手将一碟炒筍放在老瞎子身邊的竹桌之上,學着他的樣子用倆蔥剝似的指頭捏起一片來,通過月光看着。
老瞎子咀嚼着口中美味,不知是在思索如何回話,還是年老力衰吃東西有些費力,良久之後才說道:“那丫頭本就天生劍胚,自從得天兵認主之後一身劍骨逐漸長成。這若是放在劍道未折時自然是好事一樁,天底下多出一尊陸地劍仙來不論是對于抵抗妖魔,還是對匡扶大道來說都大有裨益。可現在這劍道尚未複蘇,她越是快要突破,這天道反噬越是厲害,她的劫難越多。而我手段雖有一些,但這次還是隻能讓她破了面相,假借身死躲開天道反噬。到如今,她這劍胚之體已是壓抑不住修爲了,劍道一旦鐵了心要以她爲契機來複蘇自身,那丫頭立時成爲陸地劍仙不假,可同樣的,怕是會立馬遭受天道的反噬,屆時以她剛突破的狀态來說絕對有死無生!”
美貌婦人聞言把手中的筍片“啪”地摔到地上,怒道:“那你怎麽還敢讓她今晚突破!你不心疼那丫頭,我心疼,那可是我徒弟的心上人!枯魚老賊,我不管你有什麽算計,總之那丫頭要是少一根頭發,我哪怕燒了這條殘命也要将你送到天道面前,讓天道之上的那人好好的看看這個破壞他無數計劃的老瞎子究竟是個什麽樣子!”說完甩着袖子就要離去。
“放心,今晚另有他人先成劍仙,我隻要借其氣運替丫頭擋上一擋,好讓丫頭安然渡過此劫即可。”枯魚老瞎子樂呵呵說道。
走到半路的美貌婦人眼神一凝,轉過頭來問道:“哦?是哪家的?餘非凡?你可别害了人家!”這老瞎子從來都隻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最擅借勢,也心黑的很。
氣運之說飄飄渺渺,世間精通者少之又少,可眼前的老瞎子卻算得上是其中的魁首,他之言不可不信。隻是氣運能夠大到可以跟天道反噬相抗,起碼得是一方巨擘了,而且在劍道斷折的今日敢以劍入道,破地成仙,這氣魄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老瞎子聞言一滞,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最多受點兒苦頭罷!”
“哼,最好如你所言。”婦人冷着臉叮囑了一句,終是進了門内。
而竹椅上的老瞎子則面色古怪地用手擰了下臉,輕聲嘀咕道:“什麽都不知道就敢威脅我,若是被你知道那個被劍道選中,做第一個突破陸地劍仙之人是那小子的話,豈不是要把我殺了?”
“瞎子爺爺,誰要把你殺了?”一道聲音響起,素衣少女提着兩柄白色短劍坐到了老瞎子身旁。
老瞎子聳然一驚,讪笑道:“呵呵,丫頭你的神兵用來暗殺絕對一流,離這麽近老瞎子我都沒感覺出來絲毫氣息。”
素衣少女摘下白紗鬥笠,小心擦了擦額間因練劍流出的汗水,盡量不去碰觸臉上的傷疤,聞言輕聲笑道:“這是玲珑的能力之一,可以收斂隐藏我的氣息。”
“嗯,不愧是天兵,隻是不知其他的能力及紅豆如何,真是叫老瞎子我期待!呵呵呵…”頓了頓,老瞎子又說道:“丫頭,做好準備,今晚你可以突破了!”
“現在?”
“再等等…等等…”
趙城的大街上,洛不易一口鮮血噴出,連因受到劇痛把持不住而掉落一旁的石劍之上都沾染了許多。
那玉衣天使一步步向洛不易走來,嘴裏譏笑道:“本尊還道是什麽劍道巨擘或者世外高人之類想要恢複昔日劍道榮光,卻不想原來隻是一毛頭小子!”
洛不易哪裏聽得懂那玉衣天使說的什麽,擦了擦嘴角鮮血,從背後取出黑刀,自溝壑中一邊站起身來,一邊解開黑刀封印,沉眸說道:“雖然不太明白尊駕爲何要找我麻煩,不過既然是沖我來的,想必也不會輕易饒過我,可我又不能引頸就戮,隻好反抗一二,萬望見諒!”最初的恐懼已經開始消退,言語間冷意漸起。
“哈哈哈…反抗?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反抗!”玉衣天使自然便是玉慶,聞言好一陣大笑。
洛不易朝地上“啐”了口,也沒辯駁,隻是黑刀一閃,一道刀煞之氣便自刀尖甩向那玉衣青年。
“天刀!”
一出手既是全力!
既然知道來者不善,洛不易自是不打算留手,試探什麽的沒必要,因爲無論從其身化飛星來看,還是從其一擊将自己重傷來看,對方都是實打實的高手無疑,修爲起碼地級!
“煞氣?”
玉慶饒有趣味的看着襲來的刀煞之氣,一手扭擰間,已是将其抓在了手裏,任憑其在自己手中“呲呲”作響。
洛不易眼露駭然,這可是他目前最有殺傷力的招式了,以前在鳳山上打傷烏魔王就是靠的這一招式,更别說自從得了餘非凡給的劍意精要後受益良多,已把這一式天刀術的殺傷力提升了不止一點半點,他自信哪怕是地級高階也不能單純以體魄接住這一招,所以一上來他就用上了這一式,想趁其大意之下,讓對方吃個大虧。可眼前自稱天使的這個玉衣青年卻輕而易舉地接住了,看樣子還遊刃有餘,那就由不得他不驚駭了。
玉慶看着眼前的目瞪口呆的少年不禁開口說道:“怎麽,看見本尊接了這一刀你好像特别難以置信?如果這就是你目前狀态下最強一擊的話,那本尊勸你還是自行了斷的好,本尊修爲雖然因懼怕天地法則而被封印至地級巅峰,可也絕不是你一個區區半步地級能夠抵擋的。”
此番話說完,似乎是故意要吓唬洛不易一般,當着他的面将手中的刀煞直接放進了口中,一口一口咀嚼着咽下了肚子!
修爲被封印後還是地級巅峰,那麽未封印之前呢?
洛不易不敢多猜,心知,這怕是離開兩位師父之後的最大一次危機了,而且目前看來,幾乎毫無勝算。若那玉衣青年真的本就是天仙之身,堂堂天級高手,以其體魄别說是他可傷地級的一擊了,哪怕是地級巅峰親至也不見得能破開那玉衣青年的體魄。
差距太大,那種差距,讓一切招式技巧失去了所有意義。
但是又怎麽可能閉目等死呢?
倒持黑刀,雙足點地,朝着玉衣青年其身而近,咬破手指迅速在掌心畫符,然後,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張可憎臉龐狠狠按下去。
玉衣青年毫不在意地說:“本尊說過,你還是自行了斷的好,以你的攻擊無法對我造成…”
“掌心雷!”
“轟”
由于離得太近,洛不易被雷火氣息掀飛跌到兩丈開外,隻是起身的瞬間笑意爬上了臉龐:“呦,我還真以爲所謂的天使萬法不侵,萬塵不染,這不接地氣的很?”
因大意被洛不易以掌心雷炸的滿臉烏黑,頭發散亂甚至還有幾根冒着火星,玉慶氣得雙眼直欲噴出怒火來:“此番定要叫你生不如此!”
天使玉慶雙手合十,瞬間又按掌成爪,朝着洛不易當胸抓來。
“锵!”
玉慶其雙爪與洛不易擋在胸前的黑刀相碰傳來脆響,讓玉慶不禁驚疑出聲:“什麽?”按理說以他之體魄及修爲,這少年哪怕拿的是一把玄級神兵也要被自己一爪拍碎,結果自己手上卻分明被其劃下一道白印!可見這少年的刀不是泛泛之輩。
如果不是私自下到人間不能動用自身威壓,玉慶真想讓對方嘗嘗被威壓鎮壓一動也不能動的滋味,區區一個少年也敢反抗自己?
“再來!”洛不易見其雙手上的白痕不禁暗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提着黑刀劃向天使胸口。
玉慶冷哼,這少年真當自己堂堂一百零八天使之一是泥捏的不成?一爪抓住黑刀刀身,在洛不易驚愕的瞬間對着其胸口就是一爪!
“噗!”
洛不易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跌回到石劍旁,胸膛處衣衫破碎,胸骨塌下去半分,爪印如血!
“如何?事到如今還想着要複蘇劍道,突破陸地劍仙不成?”天使玉慶高高在上俯瞰着洛不易與其身旁的石劍,又看了看洛不易手中的黑刀,嗤笑道:“不曾想劍道選定之人居然是個耍刀的,這劍道怕也是走投無路了!你知道我們天使最喜歡做什麽嗎?最喜歡看那些自以爲是的陸地劍仙屍解而去,于這天地間再不存半點痕迹!區區一個地仙,也敢看不起我等天仙,也敢與我等做對?死不足惜!你也是,哪怕你隻是個區區半步地級。哈哈…”
似乎是在虐打洛不易的過程中想起了某些過往,玉慶的情緒有些亢奮起來。
“咳咳…”
洛不易幾乎每咳嗽一聲都帶出一口淤血,撫着胸膛半坐起來,斷斷續續說道:“既…既然你…你總說起劍道,那…那我就以…就以劍道來與你…與你這所謂的天使較量一番!”
洛不易言出必行,果然不顧黑刀的震顫将其封印起來,放回背後,然後拿起一旁被摔得滿是裂痕的石劍,搖搖晃晃站起來,右手橫劍在胸,左手捏作劍指,目光堅毅道:“看劍!”
石劍裂痕崩開,發出一道炫目光芒,光芒中洛不易身上劍意四溢,直沖牛鬥,一道無量劍光通天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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