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
洛不易還是小娃娃的時候經常會睡不着覺,偶爾還會因做噩夢而驚醒。對此與他最親近的二師父雖然火急火燎的但卻沒有半點辦法,試過了給洛不易講些志異傳說,或是念些平靜心神的道家經典,結果統統不管用。
而彼時二師父便會将大師父拉到洛不易床前,說什麽要大師父想辦法哄洛不易入睡,大師父哪知道怎麽哄小娃娃入睡?但大師父畢竟是得道高僧,雖然不會哄小娃娃,可他會念經啊!
正所謂和尚說話,仙女散花,更别說是念經了,那真是稱得上舌綻蓮花。
從小乘教法到大乘教法無一不精,從梵文念法到常言念法無一不會,興緻來時還會爲洛不易一一講解經文中的典故與經文釋義,雖然絲毫不管洛不易聽不聽得懂就是了。
洛不易哪裏能記得住那許多,在他那時候能記得最清楚的怕就是老和尚挂在嘴邊的一句“阿彌陀佛”。
大師父曾說稱南無阿彌陀佛者,以圓滿無間念佛可得往生,或以至心無其餘雜念,念念相續,念十句也能得往生。
那麽人死之後算不算是心無雜念?如此狀态下念佛是否能得往生?
洛不易不知道答案是什麽,若以眼前巨屍死後還能複生而說,應該算是得了往生;可往生便是如此醜惡樣子不成?恐怕沒人知道,就算真正有往生者估計也不會有人再轉身告訴别人。
可巨屍至陰至邪,爲何能念出正大光明之句“南無阿彌陀佛”來呢?還有,巨屍生前是何物,爲何軀體如此巨大?
洛不易不解,隻知道自己被摔得不輕,眼前的巨屍雖然念着佛号但是出手卻一點也不仁慈,若不是自己運氣好沒受傷,怎麽也要這巨屍好看!
“小…輩…你可知吾現在以何法與你交談?”那巨屍盯着洛不易,嘴雖沒動,但聲音已傳到了洛不易心中,說話也由初時的生澀變得圓轉如意。
洛不易先是警惕,再是疑惑,然後震撼無比道:“他心通?”
巨屍緩緩點頭,臉上的冰渣及碎肉撲簌簌掉下一些來,在月光下頗爲恐怖,也讓洛不易的臉上染上了一層死灰色。
洛不易是被巨屍吓得。
這話說不對也對。洛不易見過不少兇手妖魔了,不乏比這個巨屍更爲血腥惡心者,因此洛不易不會因爲巨屍區區長相就感到害怕,他畢竟自诩爲半個出家人,懂得諸相非相的道理。
然而這話說對也不對。他的确有些被巨屍給吓到了,不是被那駭人的外貌所驚,而是他本來就對一具巨屍能夠念誦佛号而感到驚奇,再加上其雙手合十,怎麽看怎麽像是個佛家弟子。
最關鍵洛不易一直對巨屍與他溝通的方式感到好奇,并且覺得頗爲熟悉,知道巨屍自己提起洛不易才壯着膽子一猜,果然是“他心通”無疑!
他心通乃佛門六通之一,般若經有雲:三他心通,能如實知十方沙界他有情類心心所法,謂偏知他貪嗔癡等心,離貪嗔癡等心。乃知聚心散心,小心大心,寂靜不寂靜心,解脫不解脫心,皆如實知。
佛門的說法或許有些誇大,但不代表他心通就真的是妄言。洛不易曾聽自己大師父言說此神通對修行菩薩道之人來說基本上是百利而無一害,實是渡人渡己的無上神通。
欲要修煉此神通需審度自己身心二相,再觀他人身心異同,以己度人,以人度己,如此加行成就,往複來兮,方得如實知悉他人種種心相之神通。
知難行易,這方法說來簡單,其實艱難異常,桎梏繁多,若不是道德高僧根本不可能修煉成功,當世佛門修得此神通者隻怕不出一掌之數。
故而洛不易得到巨屍肯定,确認其果真是以他心通與自己溝通便慌了神,這巨屍竟然是佛屍!
而且觀其軀體異相,這具佛屍定然不是一般高僧死後所化,說不得便已存在亘古。
想及于此,洛不易連忙收斂心神,站起行佛禮道:“阿彌陀佛,後學末進見過大師,大師佛法高深,神通廣大,實乃不世出的肉身菩薩!”
必須得恭敬些,自己現在傷勢還未痊愈,也就是天醫殿手段了得,不然自己這走一路打一路早就傷勢複發了。而現在面對這不知是敵是友的佛屍還是裝矮子好些。
佛屍一張死人臉看不出半點表情來,聞言隻是死死盯着洛不易,而話語聲聲早已用他心通傳入了洛不易的“心”中。
“小輩你果真是吾教中人,可否聽吾講幾句話?吾有事相求。”那佛屍倒是意外的客氣了起來,說話雖然比較大聲,但分明帶上了絲小心翼翼,似乎怕将洛不易吓跑了似的。
洛不易此時有些納悶,這佛屍竟是有事相求?而且其語氣仿佛早猜到自己與佛門有幾分瓜葛,但求人就好好說事,這一湖面的冰屍是怎麽回事?
遂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似的看向佛屍,推托道:“在下區區小兒,修爲低下,隻怕有負大師所托,還望大師收回成命,另尋他人。”他哪裏有興趣管那佛屍是有何事相求,他現下隻想趕緊離開此地,甚至連滿湖面的冰屍都不想管。
直覺告訴他,那佛屍恐怕并非善類。
“阿彌陀佛,小輩不必心憂,吾乃上古佛門大聖,因種種厄難被困于此。但吾自冥冥中窺得一絲天機,窮盡心血算出今日便是吾脫困之機,還請相助一臂之力,事成後,吾必有重謝!”
那佛屍言之鑿鑿,看來确有其事。
然而洛不易卻笑了笑,将手按在劍柄上問道:“原來是佛門大聖當面,卻不知大聖是受了什麽厄難成了如今這幅樣子,還望告知,在下好奇的很!”
本來還好聲好氣說話的佛屍聞言聲色一冷,周身陰寒之氣大盛,咬牙切齒道:“小輩,你休要妄言菲薄,沒端端斷了前途!”
似乎是被佛屍這聲恐吓生生吓破了膽,洛不易連忙唱了聲佛号後說道:“大聖息怒,是在下失言,作爲賠禮還請大聖告知在下如何搭救大聖?畢竟,大聖現下看起來十分地…威武雄壯!”
許是洛不易的回答令其十分滿意,那佛屍喜得咧開了嘴,露出滿口尖細而鋒利的牙齒,大笑道:“哈哈哈…吾有一法可使神魂出竅,借你之體,脫此桎梏!”
洛不易嘴角翹起笑意,說道:“但大聖之體修煉難得,神魂舍體而去豈不可惜?”
“無妨,無妨,此體乃是法天相地神通所化,死時得遇此地冰靈,護得一絲性靈存生,故而法相未消,吾複得往生矣。”
“況且此身相非本相,吾舍其而去并未有何可惜。”
佛屍面相越見祥慈,遠古時佛門古佛說法拈花而笑興許都比不過此時佛屍端莊有相,一臉的高深莫測。
聽着佛屍的說法,洛不易似乎疑慮盡去,将三千劍背在背後,說道:“既是如此,便請大聖施法,好脫離肉身,早日證得菩提。”
麻木的臉上除了滿滿的笑意看不出别的神情,佛屍的雙手結做了個莫名的手印,四周頓時陰寒之氣翻湧升騰,最後竟然化作數十粒巨大佛珠浮在半空,而且每粒佛珠上隐有符文閃現,彼此間以寒氣相連。
洛不易眉頭逐漸有汗水流下,但是仍然笑道:“大聖,在下有個問題,爲何大聖所言像極了奪舍呢?”
佛屍的雙眼由幽黑變得冰寒與金色交織,終于獰笑道:“吾等候數千年隻爲尋一身具佛性且修爲深厚,悟性超群之人,期間有無數人被吸引而來,卻無一合适于吾。然今日,吾于沉睡中被人喚醒,才發現冰湖的另一端有數個修爲勉強足夠之人。最終是你來尋吾,年輕又修爲高深,悟性必然不錯,而且你還剛好與佛門有些聯系,更逢陰氣大亂,正是天助吾成道,你之肉身就交給吾使用吧!”
佛珠落下,将洛不易圍在中間,隐隐呈華蓋之形。
洛不易擡眼看了下陰寒佛珠,以及高高在上如神佛俯瞰世人的佛屍,咬牙道:“果然如此,但大聖以爲在下豈會沒有半點防備?”
他早就料到佛屍沒安好心,但又懼于對方實力不敢輕舉妄動,隻因對方會他心通,又自稱佛門大聖,要知道在上古之時,那是對佛門天級高手的敬稱!
是以他開始有了防備的時候就在積蓄力量,不然若要突然全力出手的話隻怕舊傷複發,天醫殿近一個月的努力便要化之東流。
“劍道三千,我有三千一劍足矣,看劍!”
隻見三千古劍自洛不易背後緩緩升起,積蓄已久的劍意在三千古劍的增幅下化作一輪光劍浮現,随着洛不易一聲令下,所有劍影齊出刺向他頭頂及周身上下的佛珠,而三千古劍更是化作長虹向佛屍飛去。
佛屍将洛不易一切動作看在眼中,碩大雙目看不出是悲是喜,卻有隆隆佛唱自四周響起,更有大聲在洛不易“心”中響徹:“小輩,你既然知曉他心通之能,便該明白你所思所想,一切盤算在吾面前如白紙一一陳列之,你是白費心機!就讓吾以至高佛法打醒你這執迷不悟的小輩!”
再平凡的招式在真正的高手手中都能有無窮威力,佛屍雙手再次合十,做空手入白刃将挾帶無窮劍氣的三千古劍緊緊夾在兩掌之間。
然而三千古劍到底是天級神兵,在洛不易的全力加持下爆發出來的力量自然非同小可,劍氣将佛屍的雙手削的肉屑紛飛,露出森寒冰骨。
“這是…劍仙飛劍?而且還是仙劍級别?”佛屍吃了一驚,沒想到洛不易竟還有此神物防身,而自己到底不是當年那個威名赫赫的佛門大聖,肉身餘威已不足以抵擋仙劍之威。
“但那又怎樣,小輩你又能使出多少手段,吾之肉身便是受傷又如何,吾之所求不過你之肉身而已!”
“南無阿彌陀佛!”
字字如雷響在洛不易心間,洛不易一時間靈台明晦交替,一口心血噴了出來,癱軟在地。
他心通之能由佛門大聖使出竟恐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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