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讨厭在每次回家之前,逼迫自己做出選擇。
明明已經準備好了要回家,卻在家門口還打退堂鼓。
他知道母親恨他,恨他和父親一樣,成爲了一名執法者。
父親的早逝令她痛苦,所以,她将對父親的恨,轉移到他身上。
恨他沒能和哥哥一樣聽她的話,老老實實地成爲一名老師或者醫生。
林盛嶼想起上次去看望母親的時候,母親一直沒怎麽理睬他,卻對哥哥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他坐在家裏,仿佛隻是一個外人,甚至連外人都算不上。
畢業三年,每次他回家的時候,她都是這樣,表現出一副冷漠的樣子。
所以,現在他越來越不想回家了。
抽完一支煙後,林盛嶼感覺好多了,往小區樓裏走去。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還沒走進去,就聽到母親的聲音。
他擡眼一看,發現母親,正和對門的王嬸,從樓道裏走了出來。
兩人手裏都提着超市免費贈送的布袋,估計打算去超市買東西。
“喲,這不是你們家盛嶼嗎?”王嬸驚訝地說。
“王嬸你好!”
林盛嶼打了招呼,将視線移向母親,停頓了一下,叫了一聲,“媽!”
母親臉上的表情很僵硬,好像在認識的人面前,遇到自己的兒子,是一種難爲情的事情。
“你怎麽會在這裏?”母親淡淡地問。
“我來看看。”
“盛嶼啊,我聽我兒子說,是不是又出現命案了?可我看新聞,人家又說是車禍,哎呀,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王嬸扯着大嗓門,打斷兩人的談話。
“王嬸,有關于這件事,恕我不能透露。”
王嬸一怔,有點不悅地答了一句,“哦!”
随後,她看着母親笑着說,“既然你兒子來了,那我就先去啦!”
母親看了林盛嶼一眼,對王嬸說,“沒事,他忙,就來看看而已,你在前面等我幾分鍾。”
“那好,我在前面等你。”
王嬸說後徑自往前走去。
“沒事的話,你就回去工作吧!”
母親的語氣,明顯是想打發他走。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來。
即便如此,林盛嶼仍然關心地說,“我聽哥說最近您的身體不太好,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了,不用費時間擔心我。既然有案子就去忙吧,沒事可以不用過來。”
母親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淡淡地說。
“那我走了。”林盛嶼咬着牙,沒有等着母親回答,就直接邁開腿往前走。
還沒走幾步,母親的話又從身後傳來。
“明天是你爸的忌日,和你哥哥來吃晚飯吧!”
母親的這句話,觸碰到林盛嶼内心最柔軟的部分。
他沒有回頭,隻是苦澀地點了點頭。
“和你哥哥說一下吧,你們一起來!”
“好。”
不過,母親的話意味着,哥哥并不知道明晚要回家吃晚飯的事情。
可是,剛才在電話裏,哥哥明明說過他在母親家,大概是剛才母親沒有和哥哥說這件事吧!
林盛嶼回到刑警隊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豔陽正高照在太空,溫度越來越高。
辦公室裏的同事們,都無精打采地坐在桌前。
兩天來,大家都在爲破案而努力,沒怎麽休息,現在的天氣,很容易讓人犯困。
林盛嶼本來想去找徐隊彙報情況。
可是徐隊正在所長辦公室,所以,他隻好先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分析案件。
他回想方玉萍所說的話,覺得事情似乎變得更加撲簌迷離了。
如果事發當晚,被害人牧峰因爲離婚的事情,和其妻子方玉萍産生矛盾,被方玉萍用花瓶砸傷頭部後,離開了家,那麽一切就可以說得通了。
法醫老劉在屍檢報告上明确指出,兩處傷口造成的時間不一樣,而撞擊傷卻是緻命傷口。
也就是說,牧峰後腦勺上的撞擊傷應該是離開家後,在别的地方造成的。
剛開始,林盛嶼和方玉萍談完後,認爲方玉萍仍然有所隐瞞,無法完全擺脫嫌疑。
但之後,方玉萍的兒子牡小宇無意中的一句話,讓他對案情有了新的看法。
牡小宇說,在案發當晚牧峰把家裏的房産證帶走了。
可是在牧峰的車裏,他們并沒有看到這些東西,就連他本人的身份證也不見了。
當然,并不排除這些東西,在牧峰死後被水沖走的可能性。
林盛嶼認爲,如果這些東西不是被水沖走了,那麽牧峰應該是把這些東西,放在某個地方了。
因爲牧峰當晚九點左右就離開家了,而他死亡的時間大概是淩晨兩點左右。
在這之間,相隔了大約五個小時,這五個小時,他去什麽地方了?
徐隊曾經說過,牧峰也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自從妻子方玉萍生病後,牧峰就很少回家了,他不可能隻待在公司吧?
據派出去查訪的人說,他們調查過了,事實上,牧峰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很早就離開公司了。
林盛嶼本想給在牧峰公司附近查訪的同事,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去牧峰的公司查一查,是不是這些東西被牧峰放在了公司。
可是,他轉念一想,他們早就查了公司監控。
牧峰在案發當天,下午四點離開公司後,就沒有再去公司了,所以那些東西不可能會在公司。
以現在的情況來推斷,事發當晚牧峰一定去了别的地方,不然,這些東西不會平白無故地消失。
“小林,你正好回來啦!”徐隊打斷了他的思路。
“徐隊,我有事對你說。”林盛嶼打算說說自己的想法。
沒想到徐隊卻率先搖了搖手,“先聽我說。”
“也好,那你說吧!”
“有好消息,我們有可能查到案發的第一現場了,你暫且不用再把時間,浪費在方玉萍母子身上了。”徐隊的臉上泛着紅光。
“你的意思是……”
“是我錯了,方玉萍母子絕對不是兇手。”徐隊搖了搖頭。
“這樣,你帶幾個人,馬上趕去臨江路56号。”
……
從醫院回來後,牡岚就立刻回到菜市場,繼續賣菜。
這兩天一直往醫院跑,啥事也沒做。
不過,如果不是家裏沒有其它收入來源,她倒是希望,能直接留在醫院照顧方玉萍。
今天她去醫院也沒見到方玉萍,護士告訴她,方玉萍的狀态很不好。
和執法者見過面後,就昏昏欲睡,現在是誰也不能再見了。
另外,護士還交給她一串鑰匙,說是方玉萍留給她的,讓他去接牧小宇。
她把帶過去的吃的放在醫院,拜托了護士幫忙照顧,才心神不安地離開。
不過,她在醫院沒見到侄子牡小宇,聽護士說是回家了。
這孩子也着實讓人頭疼,明明說好去她家的,怎麽又回去了。
她在想,待會從菜市場回去的時候,順便去弟弟牧峰家看看,得把孩子接回去,不然出事了該怎麽辦。
下午六點後,牡岚開始收攤,騎着三輪車往濱江路趕。
大約二十分鍾後,她就到了弟弟家。
這棟别墅是弟弟兩年前才買的,她隻在去年母親去世的時候來過一次。
牡小宇正一個人待在卧室,好像在畫畫。
可能是他畫的太專注,牡岚叫了好幾遍他都沒聽到。
她湊過去一看,牡小宇才猛然驚醒過來,用手遮住桌上的紙。
“姑姑!”牡小宇瞪着眼睛,面無表情地喊道。
這孩子,一點也不讨人喜歡。
“我叫你那麽多句,你怎麽不回答?”
牡岚怒氣沖沖地說,“别畫了,把東西收拾好,跟我回去。”
牡小宇搖了搖頭,“我想待在家。”
不知道爲什麽,他很害怕這個姑姑。
“不行,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不會的。”
“不會?那明天上學怎麽辦?”
“林老師說會送我。”
“林老師?”
“他是媽媽的朋友,是我們語文老師。”
牡岚暗自思忖了一下,态度堅決地說,“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去,這是你媽交代的,出事了你讓我怎麽向你媽交代?”
牡岚說完後,直接打開牡小宇房間裏的衣櫃,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接着又幫牡小宇收拾書包,半拖半拽地把牡小宇拉出了門。
三輪車上堆滿了東西,牡岚必須整理一下,才能讓牡小宇坐進去。
整理好了後,牡岚發現牡小宇,正盯着對面的那棟别墅招手。
牡岚也朝着那邊看去,看到陽台上有個人。
不過,她隻看到那個人的背影。
“小宇,你和誰招手呢?”
“林老師。”
牡岚撇撇嘴,拍了拍三輪車,命令道,“快坐上去。”
回到家後,牡岚開始煮飯。
她讓牡小宇把書包先放在客廳,讓他先坐下來看電視。
“小晨,兒子,你表弟來了,快出來陪他一會兒。”牡岚推開兒子卧室的門。
兒子陳江晨,正一絲不苟地盯着電腦玩遊戲。
“别煩我,我正在和同學玩遊戲呢!”陳江晨不耐煩地說。
“玩啥遊戲啊,今晚小宇得和你睡,趕緊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間。”
“讓給他住吧,我去學校,或者同學家住。”陳江晨頭也沒有擡。
牡岚皺了皺眉,“爲什麽要去同學家呀,就在家,你們擠擠就好了。”
陳江晨有點厭煩地看了牡岚一眼,“什麽擠擠就好了,總之你别管我了,别影響我玩遊戲。”
牡岚剛想說點什麽,陳江晨就站了起來,“媽,你出去出去!”
他把牡岚從房間裏推了出去。
關好門後,陳江晨感覺格外清淨了。
正當他打算坐下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信息。
是他最好的哥們郭乾坤,發給他的。
信息的内容是一段視頻,下面還有一段文字。
“哥們,晚上來我家呀,看看,是不是很刺激?”
陳江晨的嘴唇,情不自禁地上揚了起來,心想又有好玩的事情了。
他點開那段視頻,隻見視頻裏面出現一個女人,女人全身隻穿着内衣褲,雙手捂着身體。
陳江晨看不到女人的臉,視頻隻拍了她的身體。
“你脫不脫?我們都做過了,你還裝什麽?快給老子脫,脫光!”
手機裏,傳來郭乾坤的聲音。
女孩不爲所動,仍然緊緊地遮擋住自己的身體。
“你這個賤人,真讓人掃興。”
随後,陳江晨看到郭乾坤踹了女孩幾腳,女孩尖叫了幾聲,視頻搖晃了幾下,到此結束。
陳江晨覺得女孩的身影好熟悉。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覺得挺好玩的,想想就覺得全身熱血沸騰。
……
臨江路56号。
這是一棟稍微比較小的别墅,離牧峰家隻有幾百米。
據調查,這是牧峰死前租下的房子。
也就是說,牧峰生前不回家的時候,有可能都在待在這棟房子裏。
說起調查的過程,小李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告訴林盛嶼,這房子用的是牧峰前秘書王芳菲的名義租下來的,所以調查的過程中格外曲折。
原本他們隻是在牧峰的公司打聽到,牧峰曾經和王芳菲有過不正當關系。
當他們順着這條線索去追查的時候,卻發現王芳菲在去年就已經從公司離職,而且在今年結婚了。
原本這個女人,打死也不承認自己和牧峰的關系。
可是在小李的軟磨硬泡下,王芳菲的丈夫發覺有些不對勁,便前來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芳菲害怕再隐瞞下去,會更加讓丈夫生疑,所以偷偷和小李約好偷偷見面。
隻不過,想要她說實話可以,前提是執法者必須幫她保密,絕對不能讓她現在的丈夫知道。
終于,在第二天,他們約在離王芳菲家不遠處的一個咖啡廳見面。
王芳菲坦白,她曾經的确和牧峰有過一段感情。
不過這段戀情沒有持續多久,她及時抽身而退,并從公司辭職了。
在小李的追問下,她非常肯定地說,牧峰曾以她的名義,在臨江路租了一棟小别墅,他們經常在那棟别墅裏見面。
小李在得知這件事後,立馬去查了這棟房子,找到了房子的主人。
果然,這棟房子的主人告訴小李,這棟房子,目前仍是一個名叫王芳菲的女人租着。
房租每個月都會很準時地轉到她的卡裏。
在經過多方面的查證,小李立刻把這條線索彙報給徐隊,而徐隊也是第一時間告知林盛嶼。
林盛嶼到達那棟别墅的時候,房東已經拿着鑰匙,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等了。
林盛嶼下車後,站在這棟小小的别墅前,對此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方玉萍得知這件事,會作何感想。
進入别墅後,别墅裏面給林盛嶼的第一感覺就是很空。
除了一些簡單必要的家具以外,裏面的東西很少,特别是廚房,估計壓根就沒用過。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主卧倒是有一張很大的床,梳妝台什麽的很齊全。
床上的被子折疊得很整齊,枕套和被套貌似被人故意全部扔掉了,梳妝台上也空空蕩蕩。
衣櫃裏除了牧峰的衣服,沒有其他人的衣服。
不過,林盛嶼在床頭櫃,發現一盒還沒用完的必孕套,半瓶艾萬可,還有一些給女性用的用品。
這些東西,或許是漏網之魚,沒被處理掉。
看到這些東西,一旁的小李,捂着嘴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林盛嶼嚴肅地問。
“這牧峰才三十五歲,也不至于吧!”
林盛嶼明白小李指的是什麽,他的想法也不無道理,畢竟三十五還很年輕。
不過,林盛嶼認爲,不管牧峰要這些東西出于什麽原因,至少能證明一點,牧峰不是一個人住在這棟房子裏,至少還有一個女人。
恐怕這個女人,就是徐隊口中所說的那個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的人。
林盛嶼又來到衛生間,衛生間也被打掃的非常幹淨。
不過要是仔細檢查的話,卻能夠看得出來,地上還是有些污漬,
應該是打掃得比較匆忙,隻不過沒有留下任何毛發之類的東西。
林盛嶼在房子裏面轉了很久,真的連一根頭發也沒有找到,更别說指紋腳印之類的東西。
而且,他一直希望能看到牧峰家丢失的房産證,可是整棟房子裏真的太空了,幾乎每個能放東西的地方都是空的。
哪裏有什麽房産證,更别提牧峰家的戶口本,和牧峰本人的身份證了。
難道,這些東西被人拿走了?
突然,林盛嶼聽到有人在客廳喊他。
原來他們發現在客廳的地面上有殘留的血迹。
另外,不遠處的木質茶幾的桌角上也發現類似血迹和皮膚角質。
所有人都很興奮,即使不用做血液鑒定和DNA鑒定,大家心裏都明白。
被害人牧峰後腦勺上的撞擊傷,大概就是撞在這個小小的茶幾造成的。
到目前爲止,案情有了新的進展,大家終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氣了。
……
地鐵上,陳江晨站在車廂内靠門的位置,頭上戴着衛衣帽,耳朵裏插着耳機,眼睛盯着手機屏幕,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
陳江晨長得高高瘦瘦的,今年讀大三,學的是計算機網絡專業,他喜歡電腦,喜歡電玩,更喜歡編寫代碼。
他已經給自己制定好了就業計劃,一旦畢業,他還想繼續找地方培訓。
找一個制作遊戲的大公司,他要制作一款超級火爆的遊戲。
七歲的時候,陳江晨的父親就死了,母親一個人靠買菜将他養活,并且培養他讀書。
從小他就立志要好好讀書,所以從小到大,他的成績都很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