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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如嬌


牡小宇遲疑了很久,“媽媽說,姑姑待會過來,讓我去姑姑家。”

看來方玉萍和他想得一樣。

“可是,我想回家。”牡小宇語氣堅決地說。

“你一個人……”

“叔叔,請你送我回家吧!”

林盛嶼歎了一口氣,“好吧!”

車在路上行駛得很快,牡小宇安安靜靜地坐在後面,一句話也不說。

無論林盛嶼和他說什麽,他都不開口說話。

林盛嶼帶他去随便吃了點飯,便繼續開車往濱江路駛去。

不過,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牡小宇卻開口說話了。

“叔叔,媽媽和你說了什麽?”他問。

“叔叔不能告訴你。”

“爲什麽?”

“因爲這是叔叔和你媽媽之間的秘密。”

之後,牡小宇便又低着頭,沉默着。

林盛嶼通過後視鏡盯着牡小宇,感覺牡小宇有點不對勁。

“既然這樣,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不過你還有别的事情,想對我說嗎?”

他想問房産證的事情,卻總感覺牡小宇也有事想對他說。

牡小宇沒有回答。

“真的沒有了?”

牡小宇擡起頭,看了迅速地看了林盛嶼一眼,“那晚爸爸拿走了家裏的房産證。”

“啊?你再大聲一點!”

牡小宇低着頭又重複了一遍。

聽到牡小宇的話,林盛嶼開始沉默了,他非常清楚牡小宇的話意味着什麽。

他曾去過牧峰家,的确在他們家主卧的衣櫃裏發現一個盒子。

當時他們查看了一下,沒有看到房産證。

既然那晚牧峰回家的目的是離婚和賣房,就必然需要房産證。

如果如牧小宇所說,房産證被牧峰拿走了,又爲什麽不在他車上呢?

剛才林盛嶼本來想問方玉萍來着,沒想到方玉萍會突然犯病,所以就沒問成。

“叔叔,你怎麽了?”

牡小宇問道,他斜着眼盯了一眼衣櫃。

林盛嶼搖了搖頭,“沒事,我走了,你待在家裏别亂跑。”

牡小宇對林盛嶼悶悶地說了聲謝謝,便往家裏走。

林盛嶼站在别墅門口,望着整棟樓,歎了口氣。

走到哥哥林勝毅家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可是,過了好幾分鍾,裏面沒有動靜,哥哥應該不在家。

他拿出香煙,點燃吸了一口,用手機給哥哥打了一個電話。

“哥,你人在什麽地方?”林盛嶼問。

哥哥聽後立馬回答,“我在媽那裏。”

林盛嶼一聽,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媽還好吧!”

“最近身體不是特别好。”哥哥停頓了一下,“有空回去看看吧,她很想你。”

林盛嶼知道,事實上,母親并不是很想見到他。

每次他回去看望母親的時候,母親并不怎麽和他說話。

這麽多年了,她仍在爲他成爲一名執法者而生氣。

林盛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行了,我知道了,我還以爲你在家呢!”

“有什麽事嗎?”

林盛嶼發動了汽車,“本來想讓你照看一下對面的那個孩子。”

“你說的是牡小宇?”

“就是他。”

“你放心吧,我會早點回去。”

林盛嶼說了句好,哥哥叮囑他要注意安全。

林盛嶼突然想起自己的執法者證不見了,他想會不會上次在哥哥家洗澡的時候落下了。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問,哥哥就已經把電話挂了。

牡小宇見林盛嶼離開後,很快就關上了家裏的門。

他跑到媽媽的房間,打開衣櫃裏面的抽屜,從抽屜裏面抱出那個紙盒子。

他記得非常清楚,家裏的房産證還在盒子裏面,那晚爸爸似乎還沒來得及拿走。

剛才,他隻是想碰碰運氣,謊稱爸爸拿走了房産證,希望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不要再懷疑媽媽,去騷擾媽媽了。

可是,他沒想到,執法者居然知道這個抽屜裏有一個盒子,盒子裏放着證件。

難道他們已經來過家裏了?

既然他已經來過家裏了,說不定早就見過那本房産證了。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剛才林盛嶼的反應,明顯已經來過家了,好像他也沒有找到房産證。

此時,牧小宇翻遍了整個紙盒子,也沒有看見家裏的房産證。

他明明記得上次回家幫媽媽拿衣服的時候,親眼在紙盒裏看到了那本房産證。

之後,牧小宇找遍了衣櫃裏的每個抽屜,翻遍了整個房間,仍是沒有看到房産證的蹤影。

他有些懷疑,難道是他記錯了?

可是,他是不可能記錯的。

難不成有人在執法者來家之前,把房産證偷走了?

他想起媽媽上午對他說的話,媽媽想爲他所做的事情承擔責任,她一定會對警方說,是她砸傷了爸爸。

他不能讓媽媽爲他頂罪,是他用花瓶打傷了爸爸。

他之所以會撒謊,是因爲他想保護媽媽,他非常确信房産證就在家裏,爸爸并沒有拿走。

如果執法者在爸爸的車裏,沒有找到房産證的話,那麽他們一定會認爲爸爸的死,是别人造成的,他們就不會一直懷疑媽媽了。

牡小宇覺得很害怕。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名執法者還在樓下打電話。

可是,牡小宇有點不明白,他爲什麽要站在林老師家門口,他想做什麽?

他忐忑不安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心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顯然,剛才他的做法過于冒險,幸好房産證真的不見了。

不過,他很擔心,既然那本房産證不翼而飛了,說明有人潛入了自己的家。

那個人,會不會和爸爸的死有關呢?

他該怎麽辦?

如果把這條線索告訴那名執法者,說不定對案件的調查有所幫助吧?

可是,萬一是别的執法者在家拿走了房産證,而林盛嶼不知道呢?

那他的謊言不是會被拆穿嗎?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時候,窗外響起汽車的聲音,是那名執法者要走了。

牡小宇猜測,大概是林老師不在家,所以那名執法者隻好走了。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不然爲什麽要去找林老師,牡小宇越想越擔心。

突然,他看見書桌上的生日蛋糕,是爸爸在那晚送給他的。

他氣沖沖地走過去,雙手抓起蛋糕,往窗外扔去。

“都怪你,都怪你要離婚,都怪你要打媽媽……”

“啪嗒”一聲,書桌上的蛋糕,掉在了樓下的院子裏。

牡小宇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你不是我爸爸,我不要你的東西!”

桌上還有一個用天藍色包裝紙包住的禮物盒,他沒有拆開,連同禮物盒一起扔出了窗外。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爲爸爸而哭了。

他恨他。

這幾天,他一直待在醫院,爲媽媽的病而憂心忡忡,在執法者面前卻又心驚膽戰,身心早已疲憊不堪。

如今,他在想,到底該如何去補救剛才所犯下的錯,他自以爲是,自作聰明所犯下的錯。

陽光斜斜地照射在窗前,牡小宇怅然若失地坐在窗前的書桌前,感覺自己真的很累很累。

本來他想睡一覺,好讓自己的腦子清醒清醒。

可是他睡不着,心裏很亂,而且那個噩夢一直在糾纏着他。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他打算隐瞞房産證被人拿走的事情,就算這件事有利于執法者破案,他也不能說。

如果一旦他說出事實,警方就會以他說謊爲由懷疑他。

“可是,房産證在什麽地方呢!”他不禁有這樣的疑問。

想了很久,仍然沒有任何頭緒,他決定找點事情做,不然準會瘋掉。

回家之前,媽媽在醫院對他說的話萦繞在耳旁,“小宇,你不能再繼續待在醫院了,明天你必須去學校,所以,待會你姑姑會來醫院,晚上你就和她一起回去吧!”

當時牡小宇告訴媽媽,他是不會離開醫院的,他要陪着她。

可是,媽媽又說,“不行,如果小宇一直在醫院,媽媽會更難過的,你聽媽媽的話,今天去姑姑家,明天她會送你去學校,晚上你就去圖書館,借一本書,再來醫院陪媽媽,讀書給媽媽聽,好嗎?”

媽媽說話時,都喘不過氣了,

眼睛也已經半睜半閉了。

以前媽媽沒有生病的時候,經常會讀書給他聽,現在媽媽難得提出要求。

牡小宇不敢不答應。

如果他再倔下去,媽媽恐怕又會像早上一樣生氣,病情必然又會加重。

牡小宇已經等不及了,他想現在就去市圖書館。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少兒版《福爾摩斯探案集》,那是市圖書館借的,已經借了很久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期限。

他把書放在書桌上,給自己找了一身衣服,洗了個澡。

衣服放在洗衣機裏洗好,然後拿着書,走出家門。

從家去市圖書館要座61路公交車,大概二十分鍾。

牡小宇很愛看書,幾乎每天都會去市圖書館借書,以前媽媽沒有生病的時候,是媽媽帶他去。

後來媽媽生病了,沒辦法來接他,爸爸又經常會忘記去學校接他。

所以,一般放學後,他隻能一個人坐公交車去市圖書館。

有些事情,剛開始做的時候很難,可是習慣了就好了。

就好比他第一次坐公交車的時候,之前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坐過公交車。

而現在,他了解市内每輛公交車要走的所有路線,對每個地方都有印象。

以前,他從來都不知道臨城大學就在圖書館附近。

現在知道了,如果要去臨城大學的話,就必須在市圖書館的前一站下車。

到了市圖書館後,牡小宇把書還給在圖書館管理員,然後在圖書館裏轉來轉去,想要找一本媽媽有可能會喜歡的一本書。

時間還很早,圖書館裏面的人不多,正好方便他找書。

可是,他轉了很久,從這個書架轉到那個書架,就是沒有找到一本自認爲媽媽喜歡的書。

随着越來越深入,圖書館内的人也越來越少,幾乎沒有人。

突然,牡小宇聽到最後兩排的書架,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透過書架的縫隙,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背對着他。

他能看到那個男人的樣子,男人肩上背着單肩挎包,栗色的卷發,皮膚黝黑,穿着籃球服,看起來像大學生,總之很年輕。

爲了不打擾别人說話,牡小宇打算找完這一排書架,就往前重找一遍。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們早就分手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你就答應我吧!”這次說話的是一個男生。

“你給我放手。”

“你到底答不答應,不答應我就不放手。”

“你瘋了,這是圖書館,放手。”

“來嘛,我求你了,晚上來我家,今晚我爸媽不在家。”

“你真惡心,當我是什麽人,放手。”

“啪”的一聲,似乎是男人打了女人一巴掌,巨大的書架被撞得顫了一下。

牡小宇被吓了一跳。

同時他也轉過頭去,透過縫隙,他看到男人正掐住女人的脖子,剛才應該就是女人的背,撞在書架上。

“你這個賤人,說我惡心,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你給我想清楚,今天不跟我走的話,後果自負,我在公園等你。”

男人說完,放開了手,邁開腳往外面走。

牡小宇的心砰砰直跳,他急忙躲在書架的另一邊,希望男人不要看見他。

男人走後,牡小宇沒有久留,直接跑到最前面的幾排書架前去找書,可是剛才的事情,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無意中看到書架上,有一本書名比較感染力的書。

這本書的書脊上有“當幸福來敲門”這幾個字,牡小宇認爲,這應該是一本好書。

他踮起腳,努力伸長胳膊,想拿到那本《當幸福來敲門》。

可是,書放的位置相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高了。

突然,他聽到一陣高跟鞋走路的聲音,牡小宇轉過身迅速一瞥。

隻見一個女人走了過來,看穿着應該是剛才的那個女人。

“怎麽了,小朋友,你要哪一本書啊!”

女人的聲音宛如流動的溪水,非常悅耳動聽。

牡小宇再次轉過身,擡頭一看,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方的長相。

“如嬌姐姐……”牡小宇驚訝地喊了起來。

剛才他沒有仔細看女人的長相,原來她是姑姑丈夫的外甥女陳如嬌。

以前他在姑姑家見過一兩次,姑姑也帶她來家裏玩過。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陳如嬌和姑姑的兒子陳江晨,都在臨城大學讀書,今年已經大三了。

“原來是小宇呀。”

陳如嬌似乎比牡小宇更驚訝,臉色也變了,但很快她打量了牡小宇一下,又看了看書架。

憂傷的臉上露出笑容,“你要找什麽書啊?我幫你拿。”

“我要那一本。”

牡小宇指了指書架上的那本《當幸福來敲門》。

“好啊,稍等,這可是一本好書呢!”

陳如嬌把書遞給牡小宇。

可牡小宇看到那本書的封面後,沒有伸手去拿。

那本書的封面上,是一位父親牽着自己的兒子,看起來很幸福地走在路上。

“不好意思,如嬌姐姐,不是這本。”

牡小宇直接往圖書館外面走去。

陳如嬌在後面追了上來,“你怎麽啦?”

牡小宇低着頭,不說話。

“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你一個人來的圖書館嗎?”

牡小宇還是沒有答應。

“我送你回去吧!”

牡小宇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

“你确定嗎?”

牡小宇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到陳如嬌本來還想對他再說點什麽,這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如嬌停了下來,拿起手機看了一下,臉色卻瞬間變得很厭煩。

“那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陳如嬌很勉強地對他笑了笑,然後往公園的方向走去。

“你到底想怎麽樣?”

牡小宇遠遠聽到陳如嬌對着手機喊道。

牡小宇聽到後,無奈地歎了口氣,直接往公交站走去。

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一看,原來是林老師。林老師剛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

林盛嶼把牡小宇送回家後,直接往刑警隊趕去。

原本直接從臨江路駛進吉州路,大概半小時就能到刑警隊了。

可路程行駛一半的時候,福元路出現在他視線中。

福元路是通向家的路,他隻需要拐個彎,再開車行駛個十來分鍾,就可以到達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從高中畢業後,他就不再住在家裏了。

如今,家裏隻有母親一個人住。

車在行駛的過程中漸漸減速。

他在心裏計算着,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去看母親了吧?

是不是該回去看看呢?聽哥哥說,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

于是,在即将錯過福元路口的那一刻,他猛地一轉彎,把車直接開進了福元路。

福元路通向臨城的老城區,所以周邊有很多老式小區,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租房的外地務工人員。

街上的店鋪和超市也大多零落、搬離。

如果白天的時候走在大街上,你會發現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并沒有什麽人。

十分鍾後,林盛嶼将車停在了小區樓下的一棵梧桐樹下。

下車後,他倚靠在車頭,點燃一支煙,随着空中飄散的白煙,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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