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知道許衡就在醫院,林憶遙沒有去見他的打算,或者說,她不知道見到了他該說些什麽,就像剛才,是她坐在儲善的辦公室裏逼問的,儲善被她鬧得隻說了這麽幾句不清不楚的話,就讓她膽怯了。
“可你要知道那樣東西十二年前就已經消失無蹤了,要不是它消失了,哪有這十二年安穩的日子好過!”
和董婷婷一起離開醫院的時候,林憶遙的腦海裏不斷地重複出現着儲善的這句話。
這麽巧的又是十二年前,是什麽東西消失無蹤了?
爲什麽它消失了,這十二年就能安穩地過了?
它要是重新出現了,會怎樣呢?
林憶遙有點頭痛地靠在車窗上。
“遙?”董婷婷拉着她的手,柔聲說:“有什麽事情,我都會陪着你一起的。”
林憶遙朝她淺淺地笑了一下,傾身過去圈住她的脖子:“你以爲我在想什麽?”
“當然是沈宸慕這個人渣!”董婷婷恨恨地說道。
開車的趙泉豎着耳朵聽,踩油門的腳松了些,車子在減速。
林憶遙輕聲咳了一下,趙泉才繼續認真開車。
林憶遙拉着董婷婷的手臂:“婷姐,我跟他沒什麽關系。”
董婷婷白了她一眼,然後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有沒有關系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對他什麽感情,你會不明白?用得着我拆穿不成?”
一句話說完,半點不給林憶遙反駁的機會:“不過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頂多就是小時候的玩伴而已,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站在他的面前他都認不出你,你還在心裏裝着他做什麽?”
董婷婷壓低了聲音,跟她咬耳朵。
林憶遙心中已然四分五裂,怔怔地說道:“我的心很小很小,就隻裝得下一個人,他住進來得太早,我趕不走了。”
董婷婷沒法子勸她,也沒資格勸她,抱着她沒說話,卻聽到她好一會兒之後忽然冒出來一句:“他曾是我的全世界啊。”
趙泉将兩人送回公寓,然後拿出兩個保溫杯給她們,沒多說話就開車走了。
回了公寓,董婷婷将保溫杯裏的東西倒出來,果然是柳媽做得營養湯:“遙,趕緊來吃點東西。”
林憶遙有氣無力地走過來,接過董婷婷遞過來的小碗,有一口沒一口地舀着湯喝。
“遙……這件事情咱先别急,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得先等方院長醒來啊。”
林憶遙點點頭,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對了遙,我這邊社區裏有一片區域,原來是政府宿舍樓,後來出租的出租,變賣的變賣,但是仍然有好幾個住在這裏,我以後幫着你留意他們,試試看能不能打探點消息。”
董婷婷在社區服務中心工作,來來往往接觸的人應該也不少,她心想要是自己能遇到幾個對當年事件清楚些的,對遙翻案也是幫助。
林憶遙鼻尖反酸,放下手裏的小碗就過來抱董婷婷。
“婷姐,謝謝你。”
董婷婷聳了一下肩:“反正我也一無所有,隻有你這個知心的好朋友,不幫你我幫誰啊。況且打不打探得到消息都還不一定呢。”
其實她知道自己的用處不大,要是真的能查到什麽,憑司家在市的能力,早就已經查到了,哪會等到現在。
兩人喝完湯,董婷婷在她回屋洗漱前拉住她:“你真的打算當老師了啊?”
林憶遙點點頭:“不出意外,明天可以簽合同。”
雖然還沒有試講,但是林憶遙覺得簽合同的事情應該不成問題。
“那好吧,反正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清楚,但是你放心,我都會支持你的。”
林憶遙輕聲嗯了一下,拿着自己的東西就回了房間,她心裏有點亂,許衡的出現以及他說的話從一開始就攪亂了她的心緒,令她失了方寸了。
夜色清冷,她一個人坐在床裏,閉上眼睛,忽然想起沈宸慕在醫院裏見到她時的眼神。
他質問自己爲何出現,他在懷疑自己。
可他一直是她的全世界,曾是她活着的支撐。
林憶遙打開手機,好多天沒有登錄的微信賬号了,此時登錄,并沒有新消息進來。
打開和“大木頭”的聊天界面,依舊還停留在他“警告”她不要用表情聊天,此後兩人已經很多天沒有聯系了。這在往常不算稀奇,可現在林憶遙覺得不一樣了。
自己當做知己的人是沈宸慕啊,真好,是她的全世界啊。
可是,原來她的生活圈子真的很小,她還以爲自己這十年,總算是尋到了一個跟過去毫不相幹的朋友了,原來沒有。
就好像她永遠都沒辦法逃脫過去的糾纏。
手機屏幕發着亮光,看得她眼睛有些幹澀,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了,她迷迷糊糊中敲着鍵盤,連自己在輸入什麽都沒看清。
故城十二景在手:想你了。
消息發送出去,林憶遙愣了一下,退出,重進,再退出,再重進。
她猛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手忙腳亂地開始撤回這條消息,還好沒有超過兩分鍾,她還能将這句話收回來。
沈宸慕離開在許衡那裏一無所獲,離開醫院之後就獨自來到江邊吹冷風。
原本是低着頭一個人發呆的,手機就放在手邊,一有消息就能看見,可是方才他擡了一下頭,再低頭的時候就看到微信上有一條未讀消息,點開來發現是很多天沒有聊過的丫頭。
以前也都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有的時候幾個月都不會聊一句,最近因爲兩個人聊得頻繁,這幾天忽然不聊天,再次看到對方的消息,有一種莫名的情緒翻湧。
這丫頭,馬上就把消息撤回了,撤回消息也沒有下文,不會是發錯人了吧?就算發錯人給他,連句解釋都沒有嗎?他把自己當她什麽人了?
大木頭:?
沒過一會兒,對面發來消息了。
故城十二景在手:發錯人了,多包涵。
沈宸慕覺得她的态度有點奇怪。
大木頭:我最近新得了一副古城十二景。
對面很快又發來消息。
故城十二景在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