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憶遙和許蓓蓓依舊沒課,許蓓蓓一看到林憶遙就問她有沒有打聽到什麽消息。
林憶遙捏了捏她肉肉的臉蛋:“放心吧,你哥哥現在已經回部隊了,有一大攤子的事情在等着他呢。”
“呼……這就好,隻要他安全就好。”
心事落地,許蓓蓓的臉上立馬就出現笑容了,挽着林憶遙的手臂直撒嬌。
“遙!我今天請你吃晚飯好嗎?”
林憶遙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忘了,我今天下班以後要去朋友家吃飯。”
許蓓蓓眯着眼靠了過來,意有另指,撞了一下她的手臂:“怎麽樣?男朋友的家裏嗎?嗯哼?”
“本人單身汪一隻啦,别瞎想。”
時間就這麽不聲不響地過,到了下班的時間,林憶遙到點走人,出門的時候,出租車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小姐,回公寓嗎?”
司機問林憶遙。
她搖搖頭,去雲山路258号。
雲山路258号,她在這座城市的第一個落腳處,在那裏嘗到了來市之後的第一頓溫飽。
宋家,曾經她無數次想要其中一個的家。
“小姐,我在外面等您。”司機回頭看林憶遙,也是在等她的答複。
“不用,會有人送我回去。”她看了一眼宋家的老宅,這一帶屬于老城區,還是當年獨立的院落,不過牆壁褪色,就像是一副做舊的畫,畫的是過去的故事。
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市,顯得格格不入。
好在房子的男主人對生活充滿熱情,女主人自帶溫婉氣質,愛好擺弄花花草草,将小小的院子裝飾地如同人間仙境。
房子不用太大,不用豪華,小小的空間裏,溢滿幸福的味道,才是家的真谛。
門前便是一棵老樹,撒下一片陰涼,林憶遙靠近的時候,便頓時覺得一掃柏油路面上的炎熱的感覺,爲焦灼的靈魂澆灌上一壺清泉。
“是遙嗎?真的是你回來了!”
“我之前還說阿明騙我呢,他說你這個月一定會回來家裏吃飯,我每天等啊等,盼啊盼,就是不見你回來。”
“遙,你最近瘦了,怎麽手臂又好像變細了,一個人在外面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你看你畢業了,聽阿明說你在的公司離這裏不遠,你看願不願意回家裏住啊?”
這位母親像是見到了自己的親女兒,挽着她的手總是不舍得放開。
“宋媽媽,我很好,我現在跟婷姐一起租房子住,離單位也近。”
宋媽媽知道自己這是勸不了她,便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我前幾天天天在研究新菜色,每天都有硬菜上桌,結果今天正好沒有去買菜,你卻來了。算是懲罰你,今天跟我們随便吃一點家常小菜吧。”
她挽着林憶遙進屋,對着屋裏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喊道:“快去買點小菜回來,遙回家了!”
男人多年的工作經驗使他早就已經憑借着妻子說話的語氣和音量判斷出了是什麽人到來,因此見到林憶遙的時候并沒有驚訝,反而是一臉平淡地看着林憶遙。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
“愣着做什麽,快去買點小菜回來吧,不然今晚就真的隻能吃全素宴了。”
男人抖了抖手裏的報紙,依舊很淡定:“全素宴健康,再說了,她也吃不了幾口肉。”
“咳?你今天怎麽回事?”宋媽媽有點摸不知道頭腦,平日裏最寵林憶遙,總将她念叨在嘴邊的人,今天怎麽見到人了,反而是冷淡的性子,以前也不是這樣啊。
宋媽媽看看林憶遙,又看看宋齊川。
“川哥?”
“香妹,你去買點菜吧,我有幾句話要跟遙說。”
話落,男人就已經站了起來,看着林憶遙:“你跟我上來。”
男人的情緒好像不是很好,林憶遙也是一臉糊塗地跟着,宋媽媽跺了跺腳,還是舍不得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得吃全素宴,所以回屋換了身衣服匆匆出門買菜去了。
書房裏,宋齊川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書桌對面,站得挺直的林憶遙。
“聽說你讓阿明幫你查了一個名叫祝先的人,你查祝先做什麽?”
宋齊川開門見山,林憶遙也被他的問題吓了一跳。
夕陽照進窗戶,落在地闆上,慢慢地退着腳步,它向黑暗屈服了。
宋齊川看到面前的女孩,與記憶中的那個孩子重合。
當時的她,搖搖頭,夜色裏,站在江邊看着寬闊的水面。
記憶一點點地重現:
“你叫什麽名字?”
“林憶遙吧。”
“你的家人呢?”
“在上面呢。”
“你讀過書嗎?”
“我應該要上初中了吧。”
“上初中要有戶口,你有嗎?”
“叔叔幫我嗎?”
“那你願意做我的女兒嗎?”
“我的親生爸爸是一個壞人。”
“叫叔叔就叔叔吧,走,叔叔帶你回家,咱們家裏還有一個小哥哥呢。”
可他宋齊川隻養了一個月的女兒,因爲女兒要上初中了。
“上初中一般都是通校的,你就回家住吧。”
“我想住學校。”
“家裏面宋媽媽會給你燒好飯菜。”
“食堂的飯菜味道也還不錯。”
“你哥能教你做題目。”
“晚上每天都會有晚自習,有老師管我們的,我可以問老師。”
“你住家裏吧,女孩子需要學一些拳腳功夫來保護自己,我以後每天下班教你練拳!”
“叔叔,我想住校。”
“那你叫我一聲爸爸。”
“宋爸爸。”
“行吧,住就住吧。”
初中畢業,她把一張銀行卡交到他的手裏。
“什麽意思?”
“這些年一直都是您和宋媽媽照顧我,還給我很多零花錢,其實我有錢養活自己的。這些錢我想還給你們。”
“你哪裏來的錢?”
“家裏。”
“你有親人?”
“有比親人還親的人照顧我,他不能回國,但是每個月都給我很多錢,甚至想把他的家業都給我。”
“可你不想被他照顧。”
“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
“真倔!這錢我不要。”
“您不要,我以後都不敢見您和宋媽媽了。”
“你!傻丫頭。”
她身份證上十八周歲的第二天,也是這麽一個傍晚,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就是在這間書房裏。
“宋爸爸,我想把自己的戶口從家裏遷出去。”
“爲什麽?”
“我長大了,有能力一個人生活了。”
“小孩子總是喜歡說自己長大了,其實離長大還很遠。”
“我必須要離開這裏了。”
“爲什麽?”
“因爲我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