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是拄着拐杖敲着楓林山一号别墅的台階進來的。
“這别墅還是老子拉下臉來跟司家要的,我竟然還進不來,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好孫子。”
老爺子覺得心寒,見到他們兩個都在客廳,更加生氣。
沈從之過來扶他,笑了笑:“爸,您中氣十足的,要這拐杖做什麽?”
“人老了,走不動了,兒子不在身邊,我要出趟門,隻能柱拐杖。”
“爸,您這說的什麽話,有什麽事情非得您親自跑一趟?您招呼我們一聲,我們就過來見您了。”
沈老爺子看了看坐在那裏的沈宸慕,冷哼了幾聲:“我招呼你們一聲?你們一個是沈氏集團的總經理,天天招待外國的皇室繼承人,一個是H市新進的風雲人物沈大總裁,最近又和司家的繼承人打得火熱,我這個老頭子怎麽喊你們都喊不過來啊。”
沈從之摸了摸鼻子看那邊端坐着波瀾不驚的沈宸慕。
“爸,我跟阿慕這不是正準備過來呢嘛,剛剛你給我們發消息的時候我們正在回來的路上,阿岩睡了,我想着都快回來了不如就先把阿岩送回來,剛送上去,正要出發呢,你看,我車鑰匙都拿着呢。”
說着,似乎是爲了證實自己的話并不虛假,他從褲子口袋裏拿出車鑰匙在沈老爺子的面前晃了晃。
沈老爺子不耐煩地将他的手揮開。
“反正我來都來了,你們兩個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别想讓我走。”
沈宸慕擡起頭來看了看他,随即又低頭把玩手機。
他這樣的态度頓時點燃了沈老爺子心頭的怒火:“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嗎?你别忘了你這套别墅是從哪裏來的?”
沈宸慕勾唇笑了笑:“沈老先生,您也别忘了,這套别墅雖然之前在您的名下,但是我已經買過來了,而且,我還順帶答應了您很多條件,我覺得這就已經夠了。”
“夠了?”沈老爺子的聲音騰地往上提高了不少,眼睛也瞪圓了,他不知道他的長孫爲何就是跟自己有這麽大的仇恨,他到底錯在哪裏?
“你到底有沒有當我是你爺爺?”
面對沈老爺子的憤怒,沈從之也默默地站在一旁,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爺孫倆的相處模式似的,一向作爲旁觀者的他已經知道了如何避免自己平白躺槍。
揮了揮手,讓馮叔回去休息了,他們倆吵架,不知道要吵到什麽時候才算結束的。
沈宸慕架着腳笑了笑:“沈老先生覺得呢?”
“你!”
老爺子被他激怒了,捂着心口皺眉,沈從之當即就幫着他順氣。
“阿慕,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話嗎,一定要讓老爺子生這麽大氣。”
沈老爺子用顫抖的手指指着她的,氣得說不出話了,臉都已經憋紅了。
沈宸慕沉默了一會兒,将手機收起來了:“沈老爺當年袖手旁觀也就算了,如今還要阻止我回來,您到底在怕什麽?”
他沒等老爺子争辯,繼續說道:“還有,您憑什麽幹預我的生活,試圖支配我的人生呢?請您以後千萬千萬不要再去招惹林憶遙,否則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他忽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沈老爺子:“對了,您要是想要乖孫兒,想要沈家聽你話的繼承人,那麽你來錯地方了,我沈宸慕就是徹徹底底的沈家叛徒,就是永遠都不會再回到沈家的門下了,我勸你,還是放棄将慕遙集團收入囊中的心思,否則的話,我不介意把事情鬧得再難看一點。”
冷聲地說完,他當即就走上了樓,将房門關得極響,似乎這樣才能發洩他心中的少許憤怒。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麽樣子。”沈老爺子憤恨不已,說話聲淚俱下,又是無奈,又是怨恨。
沈從之幫着他順氣,等他稍微平靜下來一點了,才開口:“爸,阿慕這輩子陷在十二年前,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強塞給他一個唐遙他不可能會喜歡,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喜歡的女孩,也算是門當戶多,嚴格說起來,指不定誰高攀了誰呢,您卻非要将人家勸退,我就想問,唐遙到底好在哪裏?您把您對唐家的歉疚都施恩在唐遙的身上,您不覺得反其道而行之了嗎?您到底是對唐家感到歉疚,還是對安眉感到歉疚,還是對林家歉疚?”
沈老爺子不說話,沉默地低着頭。
沈從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是啊,世人都隻知道沈老爺子跟唐老爺子關系好,他們的孫子和孫女是曠世良緣,唐家死了少爺和小姐,沈老爺子傷心難過的不得了,所以将所有的疼愛都傾注在唐家的另外兩個孩子身上。”
他拍了拍沈老爺子的肩膀,說話的聲音低了不少,幾乎隻能兩個人聽見了。
“可是……若是今後見了安眉和她的一雙兒女,該如何面對?若是遇到了故交林老爺和唐老爺,又該如何解釋?”
他坐在沈老爺子的對面,沉默不語。
很久之後,沈老爺子雙手捧着臉,重重地吸了好幾下鼻子:“這麽多年,我何曾不想彌補當年的事情,我也想及時出手相助,我也想救回安眉母女……”
沈從之皺眉看着情緒近乎奔潰的老爺子,張了張嘴,還是将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爸,既然已經回來了,就安心住下來吧,我那裏,或者阿慕這裏都可以,兒孫在身邊,總比一個人在沈家的泥潭裏好一些,H市挺好的,沈家的事情,您也該放放手了。祖宗的基業,總有要離開您掌控的一天,您被它們困了一輩子,是時候走出來了。”
這還是沈從之第一次勸老爺子跳離沈家,說是沖動也罷,但是他确确實實覺得事情成熟了,一個已經畸形的家族滋生的畸形的沈家人,走不長遠的。
沈老爺子揉搓着自己布滿皺紋的臉頰,沉重地歎氣。
他不相信沈家就這麽看到了頭了,可是……好像也隻能如此了,他活了這麽久,一直以爲自己掌控了一切,其實一切早就已經脫離了他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