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警車裏的對講機響個不停，已經是餘秋源在那山丘呆了10分鍾之後的事了。
所以把時間往前推上一些——
黑隊長因爲不參與現場行動，所以呆在了大樓内。
他一直在等着對講機裏傳來的聯系，但從他們到達礐石島的山丘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越等越着急的他也開始越來越後悔，他慢慢地在自我思考中覺得這次的行動就是一個錯誤的連鎖。
沒有聯系的對講機，沒有下文的行動報道，種種情況都在表明那邊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了。
他因爲焦慮而抽的香煙已經快把煙灰缸填滿了，即使因此而折壽了許多，他還是沒有放下心來。
他算不上愛接電話的人，做這份職業的人生中，電話響起來多半沒好事，他甚至快對電話鈴聲産生了神經衰弱，如果不每隔一周就換掉電話來電鈴聲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得進醫院。
但是此時此刻他非常迫切地想要有一個報平安的電話打到他這來——
“滴鈴鈴鈴——”
他完全不顧自己形象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這時候這個能讓他徹夜失眠的鈴聲，突然間變得如此悅耳。
“喂？”
“啊，是黑隊長嗎？”
“是我，你們那究竟怎麽樣了？怎麽那麽久沒有聯絡？”
他聽出了是餘秋源的聲音，但這個對講機本應該是在那群特警部隊的小夥子車上。
“不怎麽樣，受傷的人有很多，而且也有人已經……”
說話間短暫的停頓能讓人想入非非，可是遇到這樣情況的時候，可以想入非非的内容也無非隻有那一個。
“我會讓他們安排救護車過去的。”
“多安排幾輛吧，越多越好。”
盡管放棄了去想象事态究竟發展的有多嚴重，但是短暫的話語中夾雜的信息還是足以令人心碎。
黑隊長知道，他可能永遠地失去了一些夥伴和戰友。
“我們究竟是在爲了什麽戰鬥啊……我們究竟還是不是在爲了保護人民而奮鬥呢……”
生命的價值被否定，努力也被其他人所謂的利益取而代之。
最後在人們難以得知的地方死去，這難道就是一生的追求嗎？
他搖搖晃晃地坐了下來，又點了一根煙，撥通了另一個可以聯系到市内各大醫院的緊急電話。
餘秋源所說的無法告知他的那個世界究竟還有着怎樣殘酷的事實，這些他已經不願意想象，他唯一知道的是人們正在徒勞地用無數的生命填補，那個本應與自己無關的“坑”。
而他們普通人類的命運在交給一些完全不知底細的人的同時，也将自己的自由和未來一同出賣了，這樣的事情甚至連選擇的機會都不給他們，就已經被擅自做好了決定。
“……您好，我這邊是市警局的，現在有很緊急的情況，需要……”
如果這樣的事情還要這樣持續下去，還有多少個小高需要去填那個“坑”。
至少，至少不要連那個孩子也一被卷入——
商嚴在迷迷糊糊中被擡了起來，但擡他的兩個人似乎都不是很有力氣的人，其中一個已經跌跌撞撞快摔倒了。
“我來就好了，你别把人家好好的給摔不行了。”
“誰說的？我還有力氣呢。”
“你們……沒事吧？”
他費力地擠出一句話，他用微微張開的眼睛看到了是那兩個被當作後勤的年輕人在幫忙扶起他。
“那個怪物……怎麽樣了？”
“崮鬼？已經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這……怎麽會？”
“那家夥好像是有攻擊次數限制的吧，一共五發能量炮，打完就變回去了，而且最後一發還打空了。”
餘秋源将商嚴放上了唯一沒受損的他們的車上，剩下的受傷人員也都搬到了這周圍，盡可能地遠離那塊石頭。
“你們是怎麽阻止它的？”
“也談不上阻止吧，它自己亂攻擊打空了才結束的，我也差點被打到的。”
雖然餘秋源可以波瀾不驚地撒謊，但商嚴還是看出了他的不誠實，不過他也沒什麽精力去質問他了。
“另外的人呢，葉小弟呢？”
“他的話……”
餘秋源指着地上的一個東西給商嚴看，商嚴一時看不出那是個什麽物件。
“我隻找到這個……一隻手。”
“……”
商嚴躺倒在了車子後座椅上，他感覺不隻是身體，連大腦和心靈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本應由他結束的行動最後竟然是如此收尾，還讓一個年輕的“者”陪葬，他雖然執意想放出石頭怪物，但本意絕非如此。
這裏本應是作爲風景區一處供人休息或運動的平地，卻被臨時當做了戰場，匆匆上陣的士兵非死即傷，目标的“鬼”毫發未損，殺人無數又重回老巢，如果這是這次行動最終遞上去的報告，恐怕組織會氣瘋了眼。
他看着沾滿灰塵的車内天花闆，他開始思考起如果是普通人遇到這樣的場面又該如何是好。他們的沖動和自以爲是把太多的人卷入了紛争，他又自我認識不夠準确，把這些被卷入的人通通送上了裝滿子彈的俄羅斯輪盤遊戲，最後隻剩兩個神神秘秘的年輕人成爲存活者，這難道就是一切的目的？
“老爺子，你看那個怪物已經再一次變成石頭了，你們應該對它不感興趣了吧？”
“這次的行動已經是算失敗了，我們這一次也要先回去彙報，重新調整，就算有下一步，也不會馬上展開了。”
“那就好。”
那就好？哪裏好？商嚴心裏無數的疑問想問餘秋源。
“我的朋友，他，齋藤的能力可以了解這個‘鬼’的權能，‘蒼颢帝阍’作爲壁，吸收夠了足夠的能量，使它得以蘇醒，然後‘北辰南溟’作爲能量的釋放點，用一共5發能量炮，将自己積攢的所有能量打空，然後再一次循環，進入‘蒼颢帝阍’。大概就是這麽個能力系統，所以你們沒事的話千萬不要去攻擊它了，這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已經了解得這麽詳細了嗎？你們兩個确實很厲害呢……”
“并不厲害啊，我們一直都是躲在陰影裏面。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幫助别人，沒有辦法像您或者他那樣，站在面對威脅的最前方，用自己的身體去跟‘鬼’對抗。”
餘秋源用袋子把葉離骓這剩下的一隻手裝了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把這東西帶着還能做些什麽，但至少他不想把這剩下的唯一一部分丢在這。
撿起了手放在袋子後，他看着袋子裏的這隻手，獨自想了很久，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冷漠得有些過了頭，葉離骓雖說對他來說不是出生入死的好夥伴，但至少也不是什麽壞人，他的逝去卻好像在自己心中激不起一點漣漪。
“真讨厭啊……”他把袋子收到了車上，自言自語地嘟囔着。
“雖然不确定，但感覺就這麽放着還是不太行。”
說着話的齋藤裕二觀察完了崮鬼，也就是唯一彷躲藏的那塊岩石的情況，皺着眉頭從那走了回來。
“什麽不行？”
“我被組織那些人的做法誤導了，也以爲那塊岩石是需要吸收外來的敵對能量才會開始積攢，但應該不是這樣的。”
商嚴聽到了他們兩個在車外的對話，本已經閉上眼睛休息的他又重新撐着想坐起來。
“诶？老爺子别啊，您就躺着吧。”
“你說我們的做法錯了，那是錯在哪了？”
“我沒說你們的做法錯了，你們那樣給它強行注入能量的做法，确實能讓它從‘蒼颢帝阍’狀态下蘇醒。但即使你們不那麽做，它也可以吸收自然的能量，太陽光能量、地球的重力勢能、空氣中的離子能，甚至一陣微風吹過或者一隻昆蟲停在上面，都會給它帶來能量，這隻是多和少的問題而已。也就是說就算我們把它丢在這放着不管，時間隻要足夠，假以時日它還是會再次醒來。”
加速它的複活，等于加速自己的死亡。而把它放在那不管，則等于是等待自己的慢性死亡。
無恥、無腦，但确實有效的能力，而且還成功地讓自以爲掌握了訣竅的人類都被它所欺騙，最終損失慘重。
“話說，你試了‘祭’沒有？”
“剛剛就去試過了，要不然就是它沒告訴我它的真名，要不然就是它在這個岩石狀态下我沒辦法對它用，不過就算它醒來了我也用不了，可能我還沒念完就已經被那個超強的能量炮融化了。”
“那我們就确實沒什麽辦法了。”
齋藤裕二收拾着地上的雜物騰出空間，他還得接着去把警隊那邊剩下的屍體一并搬過來。
“唉，老爺子您也聽到他說了，我們已經對這件事沒有什麽辦法了，如果你們還有更強的能力‘者’的話，就趕緊把他們請過來吧，不能再爲這件事搭上更多無辜的人命了，您也知道吧？”
“我知道的。”
商嚴再一次閉上了眼睛，不知是否因爲過于直接的敗北所導緻的挫敗感，他甚至爲所做的事情感到後悔，而這樣的情緒他從未擁有過。
他冥想着，想要讓“畫虎”與之再進行一次交流，卻怎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這個“夥伴”的存在了。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默默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本台特别報道，今日早晨4時35分左右，我市金平區市政府大樓被一不明物體砸中，大樓建築頂部遭到較大的破壞，所幸當時沒有人員待在建築内部，因此并未完成人員傷亡情況，據市政府人員透露，所擊中的爲市政府主要領導層的辦公室和會議室等房間，有許多資料都被破壞或丢失，現在暫時無法進行一部分審批和簽署工作，會有部分市政工作将被延誤，在恢複正常工作後會逐漸補上。建築修複時間需要數個月，現場未能找到擊中建築物的物體，專家推測，可能是外太空的隕石碎片落到地面造成的，落下過程中逐漸被燃燒殆盡，他們稱建築有相當大一部分看起來像是被燒毀。本台提醒住在附近的市民，請勿靠近該棟建築或周邊，如有想要去人民廣場活動的市民也請另尋場所進行活動……”
【目的已達成。】
“不，離目标達成還遠遠不夠，這充其量隻能算是一次警告。”
【蒼颢帝阍能量确認中。已到達2%。】
“總之在下次醒來之前，就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