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沒走多遠，楊芷就看到了一個略微熟悉的面孔。
練兵場在郊外，那人站在涼亭裏，仿佛在等楊芷。楊芷和他不熟，今日下午此人在弘文館出盡風頭，楊芷不想理他，帶着婢女低頭從涼亭走過。
“楊姑娘想成全羊蓉兒和段楓，硬來肯定是不行的。”孔昭站在涼亭旁揮着折扇緩緩的說到。
楊芷聞言後頭惡狠狠的看了孔昭一眼，說：“孔公子，沒事來郊外做什麽？”
“在下在等你，你看不出來嗎？”
“我們并不認識，你等我幹什麽？”
“這不已經認識了嗎？”
“你想幹嘛？”
“不想幹嘛，隻想和楊姑娘聊聊。”
“和我？聊什麽？”
“聊聊三年一度的選秀。”
“孔公子是因爲選秀才來洛陽城的嗎？”
“不是。”
“那你爲何要和我聊選秀呢？”
“楊姑娘就想這麽和我聊嗎？進涼亭裏聊吧。”孔昭說着話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芷小心翼翼的走進涼亭，眼睛卻一直盯着孔昭，跟在身邊的婢女很識趣的站的遠了些。
“孔公子的長相，着實讓女兒家嫉妒啊！”
“皮囊而已。”
“你要跟我說什麽？”
“羊蓉兒是不會入選的，但她跟段楓也沒有緣分。”
“孔公子看着和我年紀相仿，怎得說起話來，這麽的前言不搭後語。”
“你是當今皇後的堂妹，天下誰不知道，皇後娘娘自幼父母雙亡，一直養在叔叔家，和你比親姐妹還要親，陛下很疼皇後娘娘，楊姑娘不想入宮，大概哭一鼻子就可以了。”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有保家衛國，匡扶天下之心，想用畢生所學造福晉國百姓，自然是要想方設法靠近皇親國戚了。”
“畢生所學？你。。孔公子怕是不知道，我是個不學無術的大家小姐，仗着堂姐的喜愛，橫行霸道，匡扶天下、造福百姓，跟我怕是沒有什麽關系，靠近我，公子怕是選錯人了。”
“世事難料，這未來的事，誰又知道呢？”
“那你剛剛如此斬釘截鐵的說，蓉兒不會入宮。”
“羊蓉兒雖然不是羊将軍的親生女兒，但也養了這十餘年，加之羊夫人愛女心切，定是不會讓羊蓉兒入宮的。”
楊芷覺得孔昭說的有道理，不住的點頭。
“但是我奉勸楊姑娘也不要把羊蓉兒和段楓湊在一起，你和羊蓉兒是摯友，段楓又是你喜愛之人，羊蓉兒不傻，不會和段楓在一起的。”
“孔公子好好的，管這個閑事做什麽？”
“我祖上與段家有些淵源，不想讓你毀了段家的前程。”
“我？我怎麽就毀了段家的前程了？”
“段将軍和羊将軍素來不和，你卻有意要撮合羊蓉兒和段楓兩個人，加之段楓實在有些武人脾氣，便就對羊蓉兒十分上心，在加上你撮合，真要成了，不就是毀了段家前程嗎？”
“孔公子想多了，段楓最不喜歡和我說話了，我去撮合，他沒準就不喜歡蓉兒了呢？”
“所以楊姑娘剛剛才轉身，打道回府的？”孔昭看着楊芷一臉的無奈的笑了。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左右我不插手這件事就是了。”楊芷被孔昭的話氣的冒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氣哄哄的走出了涼亭。
“我和楊姑娘還會見很多面的，楊姑娘千萬不要讨厭我啊！”孔昭對着楊芷怒氣沖沖的背影喊道。
楊芷回頭看了一眼，更氣了。
“小姐，你說這位孔公子看着玉樹臨風的，怎麽這麽輕浮呢？”
“皇甫蘇木不說他是狐狸精嗎？狐狸精哪有不輕浮的。”
“這世上哪裏來的男狐狸精啊，還長得這般俊俏。”
“喜歡啊！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名門之後，你若喜歡，我求父親把你許給他，怎麽樣？”
“小姐，你說什麽呢？”
“哼～～”楊芷看了看身後的婢女一眼，沒在理她。
“怎麽了呀，誰又惹你不高興了？”楊夫人看着怒氣沖沖的楊芷問到。
楊芷沒有理她，徑直向後院走去。
“是一位孔公子。”婢女回到。
“你見過那個孔公子了，城裏的人都說他文采、武功樣樣了得呢。”
“武功，他還會武功？”楊芷驚訝的問到。
“人家的小姐，下了學就回家了，你這是跑哪去了，滿身的灰塵。”
“小姐想去看小段将軍，結果半路又回來了。”
婢女邊給楊芷脫沾滿土的外衣邊說。
“你也是，雖說你和小段将軍有婚約，但那畢竟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原也隻是兩位老人家的玩笑話，你父親未必就當真了。”
“母親，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今日你們在弘文館的事我們多少也聽說了一些，那羊将軍家因爲白鶴不舞的事，成了整個洛陽城的笑柄，那小段将軍不還是對羊蓉兒殷勤的很嗎？要我說，既然人家沒這個意思，你就别上趕着非要嫁給人家了。”
“我？我哪有上趕着要嫁給他啊？”
“你這三天兩頭的往練兵場去，不是喜歡人家是什麽，你畢竟是女兒家，該有的矜持還是要有的。”
“我？我那是看他喜歡蓉兒，覺得他們般配，我才。。我。。”楊芷支支吾吾的說，覺得自己特别委屈。
“你是次次都拉着蓉兒，但别人不這樣想啊！連蓉兒都未必領你的情。”
“我。。既然你們也不想讓我嫁，那就去段家說清楚啊，免得這麽不清不楚的，讓人難堪。”
“這還用說清楚什麽啊！現在整個晉國都不讓婚嫁，等着選秀呢？你若是被選進了宮，還用說什麽。”
“什麽？母親你什麽意思？”楊芷無比驚訝的說到。
“就是你要認真待選的意思。”
“我。。堂姐是皇後，育有三子三女，我還入宮做什麽？”
“你堂姐畢竟年紀在那了，很多事力不從心，也有親近的人幫忙。”
“所以，所以你們就把我往火坑裏推。”
“那怎麽是火坑呢？陛下是宅心仁厚之君，且是晉國的開國皇帝，文韬武略，能嫁個陛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誰要這個福氣誰拿去，反正我不要。”
“楊芷！”楊夫人怒喝道。“你不要仗着我們疼你就胡作非爲、口不擇言！”
楊芷看着憤怒的母親，留下了委屈的淚水。和楊芷一樣頭疼的還有羊蓉兒。
“不行，蓉兒不能入宮，有我在，我就不會讓蓉兒入宮。”羊夫人把羊蓉兒護在身後，怒氣沖沖的說到。
“不讓她進宮，她的後半生你打算怎麽辦？”
“這洛陽城裏沒有能嫁的人，其他地方還沒有嗎？這偌大的天下難道還找不到一個願意娶我女兒的人不成嗎？”
“願意娶她就可以嗎？嫁到窮鄉僻壤去，讓她吃一輩子苦嗎？”
“你是位列三公的将軍，就算蓉兒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也是在你身邊養了十餘年的養女，至于嫁的那麽差嗎？”
“若沒有白鶴的事，這洛陽城裏的世家公子随她選，可如今。。”
“一隻白鶴而已，不就是那日沒有跳舞嗎？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我現在是全洛陽城的笑柄，哪一個名門望族願意和我結親家。”
“他們勢利眼是他們的事，我們女兒也絕不能因此受委屈，反正有我在，你就休想讓蓉兒入宮，你自己看着辦吧。”
羊夫人說完話，拉起羊蓉兒走出了中堂。
“母親，您也不用如此和父親生氣。”
“他都要把你送進宮了，我還不生氣，那位陛下雖說年輕時是一個文韬武略的人物，但他此刻畢竟已經老了，後宮還有那麽多女人，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嫁進去，這得過什麽樣的日子啊！”羊夫人說着話，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洛陽城裏望族的妙齡少女數都數不過來，更何況還有其他地方的呢，陛下未必就會選中我。”
“陛下選？這表面上看是陛下選，但能見到陛下的有幾個，前面一輪一輪的篩，還要等皇後娘娘看過了，才給陛下看，這中間但凡你父親用些手段，你就是能被選上的，他若是敢如此做，我就帶着你離開洛陽，在也不回來了。”
“母親！”
“好孩子，你父親有你父親的考量，這母親知道，但他畢竟不是女兒家，不知道女兒家的難處，加之，他年輕的時候就跟在陛下身邊了，雖說現在的陛下整日歌舞升平、沉迷酒色，但畢竟你父親和他一起打的天下，他看陛下總是覺得好，覺得你嫁進宮，陛下也不會虧待你的，但此時彼一時，若陛下在年輕十歲，哪怕五歲，我都會讓你進宮的，但如今不行。這皇甫家和左家都已經上了折子，那才是真疼自己女兒的，不像你這個父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自從白鶴那事之後，我就覺得他不對勁。”
“母親，隻有左家和皇甫家上了折子嗎？其他的人家呢？”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按理說，陛下選秀的诏書下來了，自家女兒不想待選的，找個理由給陛下上一道折子，基本也就沒什麽了。這有能力給陛下遞折子的就那麽幾家，原以爲大家都會遞的，卻不想都到今日了，隻有兩家遞了。”
“母親的意思是，其他家，也想送女兒進宮？”
“今兒我們都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了，聽各家夫人話裏的意思，怕是都牟足了勁兒要往宮裏擠呢，不過咱們不湊那個熱鬧。”
“不是都不想進宮的嗎？”
“知道宮中情形的女兒家自然是不想入宮的，但是那畢竟是皇宮，若真有機會得到陛下的寵愛，生下一子半女，在封個妃，那就是滿門的榮耀，如此機會，名門望族怎麽會輕易放棄呢？”
“可左司學說，皇後娘娘她也是不希望我們入宮的？”
“皇後娘娘當然不希望你們入宮了，有家世、有樣貌，年紀還小，可這也不是皇後娘娘說的算的啊！”
“聽母親這麽說，即使父親不遞折子，我大概率也是不可能入選了。”
“蓉兒爲何如此說啊？”
“父親有關系，那其他世家就沒人脈了嗎？楊家、裴家、張家、陸家、胡家，哪一個不是權傾朝野，父親耿直，又出來白鶴的事，關系和人脈自然是沒有其他家的容易買通了。”
“蓉兒此言有理，這麽說來，我到是不用過分憂心了，陛下組多也就選5-6個人，怎麽也得在其他州郡選幾個，未見得就能選上你。”
“可汀蘭怎麽辦？汀蘭她。。”羊蓉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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