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我,确實嫉妒希璇姐姐。”長孫桃夭笑着回到。
“桃夭,你變化很大,我在鼠雀谷第一次見你時,險些沒認出來。”
“跟着軍隊過生活,自然是會變的。”
“不是那種變,你臉上沒有滄桑,有的是一種氣度,遠遠望過去就讓人心生敬意的氣度,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姐姐也長大了呀,經曆了這麽多事,有誰能不長大呢?”
高風謠搖搖頭說到:“希璇就沒有長大,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所以甯願選擇玉石俱焚也不願意繼續活下去了。”
“今日看皇後娘娘絕望的樣子,我大概能想到希璇姐姐去世時的樣子,皇後娘娘經曆了這麽多,對楊家的兒郎,甚至包括自己的孩子都如此絕望,可見被傷的多深。”
“是啊,她們都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初嫁皇家時,又都被妥善照看,以爲覓得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良人,卻不知,轉瞬就被抛諸腦後了。”高風謠傷感到。
“我今日看宇文普照很好,即使你跟着南陽長公主走,也應該不會受委屈的。”長孫桃夭笑着說。
“恩,有他在,我的日子能過的舒服些,可普天之下我們能去哪呢?”
這個問題長孫桃夭不知該如何回答,現在各地都是流民和起義的軍隊,宇文化及從這裏走後一定會回洛陽,但蕭皇後很顯然對洛陽全無留念,太原原本是最好的選擇,可今日看蕭皇後的意思,也沒有留在此地的想法,天下是大,可一個亡國皇後能去哪呢?兩人不自覺的望向洞口,李世民和宇文普照也在爲這件事頭疼。
“我着實沒想到母親會如此,我原以爲她和父親多年感情,會跟着我們留在太原城的。”
“陛下畢竟死在宇文化及的刀下,讓長公主繼續做宇文家的媳婦兒,是有點強人所難了。”李世民慨歎到。
“哎,我們成婚的時候差不多,趕上這亂世,現在還沒有一兒半女,跑起路來道也輕松。”宇文普照苦笑到。
“我和父親說,盡力保護皇後娘娘和你們的安全。”
“世民,你怎麽這個時候反而糊塗了呢,我叔父不會在這個時候讓人知道陛下已經亡故的消息的,他需要回到洛陽,等一切都安頓好了,掌握住了洛陽城的局勢才會昭告天下的,若皇後娘娘和母親真的不願意留在太原,唐國公派一隊人馬護送,那不是提前漏出來消息,這番謀劃,豈不是一點兒用處都沒有了。”
“這個我倒是想到了,李家有一些精心訓練過的暗衛,可以在暗中保護娘娘和長公主的安全。”
“我會和母親一道走的。”宇文普照斬釘截鐵的說。
李世民轉頭看着他,沉思了一會兒說:“自古天下孝道皆如此,理應這樣,隻是難免要委屈高家姐姐了。”
“我們這一走就不知道身在何處了,高家,還勞煩世民照顧。”
李世民略帶驚訝的看着宇文普照說:“高家姐姐定不會舍棄你的。”
而此時的宇文普照望着夜空中的圓月,不知在想什麽,李世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也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一早剛到玄中寺,一行人就看到了張燈結彩慶祝飛賊被滅的太原城的百姓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欣喜,沒人知道,隋朝的天子于昨夜已經離世,更沒人知道,這一群入寺的人中,有當朝皇後。
道綽遊曆四方,曾在江南見過蕭皇後,今日再見故人,心頭卻似有千斤重擔。
“皇後娘娘憔悴了很多。”
“讓道綽法師憂心了,我還好。”
“娘娘是貴人,怎能稱我呢?”道綽反問到。
“以前是貴人,現在不是了,普通婦人而已。”
很多被寫進史書的大事,發生時都是悄無聲息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對天下意味着什麽,就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都無力回天。
“這玄中寺随不大,但環境不錯,适合修身養性,貴人在此長住,也未嘗不可。”道綽俯身說到。
“進寺來看法師這一路已經領略了這玄中寺的風光,李家二夫人和法師眼光好,這寺廟修繕的很合規矩,又風光秀麗,隻是我住在這兒,難免觸景傷情,時常想起故人,怕很難舒心,就不叨擾法師了。”
“那娘娘此番前來。。”
“法師遊曆的地方多,老婦人我不想回洛陽,也不想觸景傷情,法師覺得我去何處合适呢?”蕭皇後的這個問題一時把道綽法師難住了,一個亡國皇後,能去哪裏呢?
“昨日沒休息好,這又是件大事,法師一時也想不起特别合适的地方,娘娘和長公主不妨先在寺中休整幾日,再議此事,也來的及。”長孫桃夭看道綽法師很是爲難的表情,上前說到。
“二夫人說的是,不知貴人以爲如何?”道綽也連忙接話到。
“那就聽桃夭的吧,隻是我們隻是尋常來寺中祈福的人,這娘娘和公主就不要在叫了,再者我們的吃住也不宜太顯眼。”
“好的,全聽貴人的。”長孫桃夭俯身回話到。
“原以爲事情結束了,你和高家姐姐都在城裏,互相也能幫襯一下,如今看來,貴人。。”出了玄中寺,李世民有些無奈的說到。
“陛下畢竟就死在鼠雀谷,貴人想圖個清淨,也沒什麽,至于我和風謠姐姐,既已嫁了人,就隻得認命了。”
“這很不像你平時說的話,來太原城之後,府中那麽多事,沒一件你說要認命的,如今這是怎麽了?”
“這是我府中的事,我自然是能做主的,但如今這事,我隻能幫襯,貴人若回洛陽,未必不能東山再起,可人心已死,旁人是沒辦法的,宇文普照并沒有征戰沙場、建功立業的志向,隻想跟在長公主身邊盡孝,這也無可厚非,長公主能有這樣一個兒子,也是幸事,我們作爲外人能說什麽呢?”
“高家姐姐也這麽想嗎?”
“恩。”
“如今這個世道,女子不比男子可以建功立業,高家姐姐熟讀史書,怕是心有不甘。”
“恩,還真有一點,我也不能建功立業,我是不是也應該心有不甘呢?”長孫桃夭笑着問到。
“你不需要建功立業,你如今做的事,比建功立業還要厲害幾分。”李世民笑着回到。
“我嗎?我做什麽了?”
“你掌管着太原城所有婦人的心,她們都以你爲榜樣,這比建功立業可要厲害多了。”
“啊!哎,這帽子給我戴的如此之高,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剿滅了甄濯兒,父親就要處理太原副留守高家了,你和高夫人之間,還有一場仗要打。”李世民輕聲說到。
“需要我先處理高夫人嗎?”
“恩,先探探高家在太原城的實力。”
“用高夫人探?”
“是的,這位太原副留守高君雅的底細我們知道的差不多了,但他的這位夫人背後有何勢力,我們還不知道,所以隻能你來探探了。”
“這個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長孫桃夭看着車窗外車水馬龍的太原城主街陷入了沉思。
蕭皇後一行人在玄中寺住了五六日,道綽法師還真的給她們尋到了一處好去處,據道綽法師之前遊曆天下時見過的一位僧侶說,在東南沿海那邊有一個不知名的小島,島山的人民都很和善,與華夏大地的交流也很少,蕭皇後覺得這是一處很好的住處,便請長孫桃夭幫忙打點一下出發去此處的時間。
自道綽法師來到玄中寺以後,這座寺廟便成了太原城望族婦人常來的所在,這寺中莫名住進來這樣一群與道綽和長孫桃夭都相熟的人,自然很快便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這太原副留守高君雅的夫人祖上便是太原人,與甄家也有莫大的聯系,這甄濯兒能成爲太原城附近勢力最大的飛賊與這位太原副留守高大人也有很大的關系,如今甄濯兒已被剿滅,對于高家來說,自然像丢了左膀右臂一樣,高夫人這幾日都覺得時運不順,便時常來玄中寺上香,自然也注意到了偶爾出門透風的蕭皇後和南陽長公主。
皇家的人,即使着便裝,氣度也是在那兒的,特别是蕭皇後,雖然經曆了很大的變故,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但畢竟是在後位數十載,周身的氣質一時間根本不可能改變,遠遠望去,都能讓人生出幾分懼意來。
高風謠怕給長孫桃夭添麻煩,到了太原城後也沒到李府去過,隻在寺中侍候蕭皇後和南陽長公主,長孫桃夭起先送了一對兒侍女來照料蕭皇後她們的生活,也被退了回去,她這幾日一直琢磨這高家夫人的事,想着怎麽不動聲色的找高家夫人的茬,玄中寺這面關心的也就少了點兒,今兒午後剛好有空,便想着到寺裏看看。
她進寺的時候,高家夫人剛好從寺裏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遠遠的點頭示意了一下,就錯開了,并沒有說什麽,但沒過一會兒,阿綠便說好像有人跟着她們,長孫桃夭自然也感受到了,隻是并未發作,她原本就是要找高夫人麻煩的,正愁沒機會呢,如今高夫人自己忍不住往前面湊,她自然不會阻止,隻是這事怕牽扯到蕭皇後一行人,她在心裏還是多少犯了些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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