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千裏之外的農家小院，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挽着袖子，從簡陋的矮門裏走了出來，一塊四四方方的方巾圍在腦袋上，他左手拿着簸箕，一邊輕輕抖着簸箕裏的綠豆子，一邊‘嘞嘞’的召喚着不遠處的雞群過來吃飯。

大公雞昂首挺胸，身後跟着一幫母雞，圍繞着，用嘴撿着地上已經發黴的豆子，再囫囵吞下肚子，吃一口豆子，啄一點石頭，消化消化食，感覺生活賽神仙。

男人心不在焉的看着天邊有些陰沉沉的雲彩，時不時地打了一道閃電，眉目間是濃濃化不開的沉思。

就在這時，身後的木門忽然打了開來，一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玉粉雕琢的小奶娃娃，笨笨的從屋子裏走了出來，一邊還奶聲奶氣的叫道：“爹，爹，九九餓了，九九要吃飯。”

“餓了？！”

男人一愣，突然反應過來，還有吃飯這一件事，他懊惱的一拍腦門，想起來，自己自從早上給這娃娃煮了稀粥之後，就完全忘了她晌午還要吃飯的，孩子還小，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他簡直太過分了，不能自己不用吃飯，就不管這小丫頭的死活吧。

自己當初說好了的，要體驗人間疾苦，怎麽着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啊。

這穿衣吃飯，都是必備的。

如果被隔壁那個舌頭長的跟謝必安一樣的長舌婦看見，又該說他要成仙，不吃飯不洗衣服，還要虐待小孩子？！

解釋起來好麻煩的。

男人想到自己曾經被那婦人啰嗦的黑暗經曆，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連忙将簸箕扔在地上，上前一步将小女孩抱在懷裏，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尖，男人道：“餓多久了？”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掰了掰手指頭，十分誇大的張着手臂道：“餓好久，好久了，有這麽久。”

比比劃劃的抱了一個圓，小女孩撒嬌的抱着男人的脖子，用自己的腦瓜頂蹭着他下巴上青茬胡須，甜甜一笑：“爹爹，九九就兩頓飯沒吃，肚子就餓得咕咕叫，爹爹爲了養九九，經常上頓不吃，下頓忘的，好辛苦啊，爹爹，九九要快點長大，這樣，長大了，爹爹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男人一陣汗顔，他不是忘了吃飯，真的不是忘了，是他能辟谷的。

男人沉吟一瞬，煞有介事的闆着面孔糾正道：“九九啊，咱已經跟你糾正很多回了，我不是你爹爹，你叫我叔叔好吧或者是伯伯？！”

“伯伯？”

小女孩眨着一雙大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探索的求知欲：“爲什麽要叫爹爹伯伯或者是叔叔啊，隔壁的大娘說，養我長大，給我衣服穿，掙錢給我買糧食吃，就是我爹爹，爹爹不讓叫，是爲什麽啊，難道我不是爹爹的小九九了嗎？！”

“當然是。”

男人鄭重其事的點點頭，“理論上來說，生你養你的才是你爹娘，可我當年隻是在山溝溝裏把你撿回來的，隻是養你多一張嘴巴而已，叔叔，十分有能力能養得好你。”

當然有能力了，要不是爲了體驗人間疾苦，誰要在這窮山溝溝裏扮演農民啊，還不是爲了能早日飛升，早日成仙，早日突破瓶頸。

“不過，九九不要因爲叔叔不是你的爹爹，就認爲叔叔會把你抛棄，放心好了，叔叔既然撿你回來，自然要好好負責帶大你。”

這是養了個閨女？！

原本還有些沮喪的小家夥一聽男人這麽說，小腦袋頓時就揚了起來，她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不放心的問道：“叔叔可是說真的？不會抛棄九九，會一直一直在一起？那拉鈎。”

“呃......”

男人抽了抽嘴角，看着小女孩十分希冀瞧着自己的樣子，他最後還是敗下陣來，歎了一口氣：“好吧，拉鈎，叔叔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男人：“......”

一百年，時間很短暫的，沒關系，沒關系。

男人推開矮木門，剛想進屋生火，做飯，就聽見隔壁那嗓門極大地女人扒着隻及胸口的籬笆牆，十分熱心的喊道：“九九她爹，剛才村長來消息了，說今年滿五歲的孩子一會兒都要去祠堂集合，來了幾位仙人，要給我們村的小孩測仙根了，你别忘了等會兒帶着九九去啊。”

對啊，還有這一茬的，每三年一次的測靈根，都已經三年了嗎？！

真快啊。

男人十分感慨。

感慨一半，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心境和之前有了微妙的變化。

曾經自己老态龍鍾的時候，心态也是十分的平和，但卻争強好勝，求賢若渴，隻要是和那老登搶人才，他可開心了。

可現如今，他已經恢複到年輕時候的模樣，怎麽還這麽淡定了？！

說實話，九九去不去測靈根他都不在乎的，隻要這小丫頭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嫁人，生娃，終老一生，按照一般正常普通人的人生去走，過完自己的一生，他就挺知足的了。

“叔叔，仙人是什麽人啊，測靈根又是什麽啊。”

九九天真無邪的看着男人，問。

男人眼神複雜的低下頭，瞧了她一眼，就蹲下身子一臉鄭重其事道：“測了靈根，那就代表你以後可能不會過這麽安靜的日子了，你會進入另一種人生，與現在的生活就是兩個狀态，你要去嗎？！”

小女孩歪了歪頭，“那叔叔呢？！”

男人很想騙九九，可看着小女孩單純的眼神，和對自己充滿了絕對信任的樣子，那騙人的話他是怎麽都說不出口。

沉吟了一瞬，他隻能道：“叔叔隻能告訴你，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叔叔隻不過滄海一粟。”

雖然男人說的話小女孩還是有些聽不懂，但她看着男人認真的眼神，不由得果斷的一點頭，才剛剛五歲的小朋友，盡顯爽利：“那好，叔叔去哪，我去哪。”

男人距離這種信任感還是在幾百年之前的，一時間，他竟有些失神，被人信任依賴的感覺，竟然十分的舒服。

想他也不是那種磨磨唧唧的人，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吧。

常邱拉着九九的小手，擡起頭望着天邊的雲彩裏，時不時地電閃雷鳴着，他忍不住喃喃：“這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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