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江家，沈聽墨就立刻到徐靖懷跟前禀告消息。
“宮裏來人宣旨，讓您一個人即刻進宮。還有，宮中的探子今日全都聯系不上了，大小姐那邊也沒消息，進宮一事，恐是有詐。”
徐靖懷眉頭緊皺，“兵符給你。讓無硯護好江家。我即刻進宮，你率兵在宮外接應，若三刻無消息，你便直接進宮。”
“是。”
————
皇宮，勤政殿。
徐靖懷方一進宮就被皇上身邊的卞公公領走了。
皇上懶懶的說道：“肖愛卿總算來了。”
徐靖懷恭敬回話：“陛下深夜喚臣，究竟所謂何事？”
事到如今，皇上懶得廢話，直接扣了扣桌子。
緊接着就有侍衛押着肖昭羨和李緒進來。懋貴妃款款走在前頭，好不得意。
肖昭羨母子二人皆被布條封口，已然狼狽不堪。
徐靖懷一驚，“阿姐！”
肖昭羨皺眉，朝他搖了搖頭。
這時皇上滿意開口，“交出兵符，自斷經脈，我放愛妃和阿緒去封地。”
而後又懶懶的揚手，“給他們松口，讓貴妃親自勸勸她這親弟弟。”
誰料剛一松開布條，肖昭羨就紅着眼大罵：“無恥小人！”
懋貴妃聞言，當即甩了她一個耳光，“賤人，竟敢對皇上不敬！”
李緒雖然早熟，可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今日見到這個場景已然受到沖擊。
見到母妃受辱，隻得連忙跪地向皇上求饒：“父皇！兒臣起誓，此生絕不入京，不會觊觎皇位，求父皇放了母妃！”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不被父皇喜愛。如今還被忌憚，隻要他不當太子，不在京城礙眼，父皇總能看的下去了吧。
可皇上卻對李緒熟視無睹，轉而不耐煩的催促徐靖懷。
“肖将軍，還不快些？”
懋貴妃這時手裏也不知拿了什麽，笑的愈發燦爛，“肖将軍若再不快些，這杯毒藥可就要進了肖昭羨的肚子了。”
看着甯死不屈的阿姐，驚恐萬分的阿緒。
徐靖懷面色凝重，雙手獻上兵符，“臣，上交兵符！”
懋貴妃見狀連忙過去接東西，“早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
兵符到了皇上手中，懋貴妃也順勢坐到了他懷裏求寵，還悠然的給皇上倒了杯茶。
看向一旁被她打暈過去的肖昭羨，笑的愈發得意。
皇上收起兵符，看了眼躺倒的肖昭羨，眼神晦澀不明。
再一看被侍衛踢到強行跪下的肖延恪，不免又怒火重重。
可話到了嘴邊卻是：“阿緒，快去幫幫你舅父，砍了他一隻手，父皇就放了你和你娘。”
侍衛适時松開了對二皇子的鉗制。
李緒一時茫然。
可看着昏迷的母妃，眼淚不自覺的落下，“舅舅…”
侍衛遞給了李緒一柄長劍。
他顫顫巍巍的接過，渾身顫抖。
徐靖懷眸色深沉的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皇上，而後對李緒輕笑道：“阿緒，别怕。”
李緒雙手握劍，指向徐靖懷時卻突然刺向一旁的侍衛。
“舅舅，快走！”
他高聲大喊，今日父皇就是爲了抓住舅舅才會将他和母妃抓起來。
他是父皇的親生兒子，應當不會有事，可舅舅卻不一定…
李緒此舉激怒了皇上，懋貴妃見狀立即跑了過去，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小賤種！”
她借着此事想要撒氣，可皇上卻突然開口：“夠了！”
懋貴妃還想打人，可皇上開口，她隻得悻悻站在一旁，并讓侍衛制住李緒。
皇上看着徐靖懷有些不耐煩的說道：“阿緒不懂事，還是讓侍衛幫你吧。”
語畢，大手一揚，侍衛便拔劍要刺過去。
徐靖懷死死的盯着這侍衛，見狀狠狠的掙脫，從侍衛手中奪過長劍，反手便殺了他。
“啊——造反了！”懋貴妃驚呼，連忙跑到皇上身邊，“皇上，臣妾害怕！”
皇上也愣住了，沒想到他會當衆殺人。
于是立刻甩開懋貴妃，當即吩咐：“快去擒住他！”
忽的一群帶刀侍衛魚貫而入，殿内大亂。
徐靖懷知道今日許會兇多吉少，但還不忘大喊：“阿緒！”
李緒當即了然。
此刻殿内大亂，鉗制他們的侍衛也去擒徐靖懷了，無暇顧及他們母子。
李緒連忙擺脫侍衛，要帶走肖昭羨，“母妃，快醒醒。”
徐靖懷雖說武藝超群，但到底寡不敵衆，一人怎能敵得了百号人？
即便殺了許多，外頭仍有侍衛進來。
看來皇上已經做了萬全之策，勢必今日擒住他！
徐靖懷雙目猩紅，身上已經沾染了血迹，衣服也破了許多口子。
看見李緒已經将肖昭羨拖到角落，暫時不會受到鉗制。
他喘了幾口氣，長劍一挑，直接飛身到了那主位之上。
皇上一驚，哪裏會管懋貴妃，推開礙事的女子便躲向一旁。
徐靖懷失了先機，刹那間沒有辦法，隻能鉗制住了懋貴妃。
今日懋貴妃在場，想來探子失蹤和今日的侍衛都是懋貴妃的父親太傅安排的。
想來太傅也不會讓自己女兒有事。
“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懋貴妃感受到了冰冷的刀刃架在脖子上，吓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的哭喊：“别别别，别過來！”
侍衛們有些躊躇，拿着刀劍不敢上前。
可此時皇上已經休整完畢，厲聲高喊：“無論是誰，隻要殺了肖延恪，重重有賞！”
懋貴妃驚呼：“陛下！”
不過一瞬，她的心都要死了！
徐靖懷算着時辰差不多了，便推開了懋貴妃，揮出長劍開始厮殺。
血流的滿宮殿都是，濺的黃金寶器如泣。
忽的殿門大開，一群士兵魚貫而入。
是沈聽墨帶人前來營救。
他在宮外等了三刻不見人影。
于是用兵符率兵，以有人造反爲由，強行進宮。
幸而宮内卻有異動，且他們原本收買控制住的人還未撤離，他們的人馬這才得以順利禁宮。
徐靖懷手下個個骁勇善戰，雖進宮的人數不多，可足以對抗這些被太傅收買的羽林軍。
不過瞬間，皇上便大勢已去。
他指着徐靖懷，目眦欲裂，“肖延恪，你果真要反！”
不知是否怒火中燒，竟劇烈的咳嗽起來。
皇上捂着口鼻，竟咳出了污血！
他手掌微顫，忽的覺氣血翻湧，難以呼吸，“咳咳咳…”
懋貴妃見狀驚慌失色，“陛下！”
她連忙掏出藥丸，要給皇上服下，“快吃解藥。”
這一舉動，皇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方才他隻吃了懋貴妃端給自己的一盞茶！
“賤人！”皇上狠厲的将她踢走，滿目氣憤。
懋貴妃驚慌失措，連連擺手，“我沒聽父親的，我沒下毒！父親想讓綏兒繼位，可我一心隻有皇上啊！臣妾沒有下毒！一定是其他人做的！”
太傅其實是想一石二鳥，今晚既除了肖延恪又能殺了暴虐無道的皇上，事後便将皇上暴斃嫁禍給肖延恪就好了。
這樣一來肖家頃刻倒台，四皇子李綏便能順利繼位。
隻不過懋貴妃還想着當皇後，并沒有膽子害皇上…
可皇上卻無法忍受，他最恨被算計，更沒想到會被這樣一個蠢女人算計。
他怒火中燒，直接從一旁侍衛腰間抽出寶劍，一劍刺死了懋貴妃。
随着一聲凄厲尖叫，血濺了龍袍一身。
皇上嫌惡的扔開了劍，可服下了懋貴妃的解藥并未有所好轉。
他劇烈的咳嗽，喉間腥甜，大汩的血被吐了出來，染的袖口腥紅。
此時蘇醒的肖昭羨緩緩走向前來，看着狼狽的皇上，語氣冰冷的提醒：“陛下，大勢已去，就此收手吧。”
皇上此時已經目光渙散，他看着滿殿的侍衛，卻沒幾個是爲他所用的。
他算計一生，沒想到到最後也被旁人算計了。
他是喝了懋貴妃的茶，可他忘了，在抓肖昭羨之前，他在永樂宮宿了一晚，一天裏自是不知道吃了多少東西！
他隻是沒想到，沒想到她會下毒！
皇上自嘲慘笑，“沒想到最後我竟會栽在女人手裏。”
肖昭羨卻面無表情，語氣冰冷，“陛下，這麽多年了，就許我算計你一回吧。”
皇上氣極了，他想要發怒，可他才走了一步就倒下了。
他看着台階下的華服女子，眼前已然模糊，想要擡手去摸，卻總也摸不到。
喉間仍有污血咳出，他用盡力氣，憋的眼角出水，最後卻隻說出一句：
“肖昭羨，你好狠的心！”
話音未落，他的手便無力垂下。
好像涓流之溪猛然幹涸，一切戛然而止。
李緒已經震驚的有些呆滞，“父皇…”
肖昭羨平靜的捂住兒子的雙眼，輕聲哄道：“阿緒不怕。”
徐靖懷過去查看，發現他沒了氣息。
再一看過于平靜的肖昭羨，心中已經了然。
原來阿姐早已計劃好了這一切。
望着淩亂的内殿，血濺滿地，一片狼藉。
肖昭羨拍了拍李緒的肩膀，踏上那幾步台階，卻覺腳下千斤重。
無人看見她唇角輕顫，卻隻聽見她高聲呼喊：“皇上駕崩——”
語氣冰冷，似毫無哀痛。
經一夜荒亂，嘉元十六年秋，皇帝駕崩于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