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廟的地上,昨夜點燃的火堆早已經熄滅了。在這初秋的清晨,難免有些寒涼。
但相娴心裏卻暖洋洋的,如同今日這陽光一般。
她臉上不禁浮起明媚的笑。
她知道的,宋景行這個人吧,就是嘴硬,明明喜歡她,但死活不肯說出口,也不知道他在堅持個什麽勁兒。
被他抱的那麽緊,相娴有點兒不太舒服,便輕輕動了動。她這一動,宋景行立馬醒了。
相娴看着他還有些懵然的臉,笑着打招呼:“早啊。”
宋景行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頓時放開了她。
他别扭了起來,眼神閃閃躲躲,不敢與她對視,假借整理衣襟,來掩飾此刻自己的窘迫和慌張。
相娴也拍拍衣襟站了起來,丢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這人吧,未免太矯情。”
宋景行沒回話,看了看外面,道:“雨停了,走吧。”
他說着,背起了藥簍,走了出去。
相娴跟上前去,走在了他的後面。
二人出了山廟,又花費了好一番力氣,這才找到了下山的道路。
“好餓啊。”相娴一邊走,一邊揉着肚子說道,“等會兒下了山,我們去吃雞湯小馄饨吧?”
“好。”宋景行回應了一聲,再次放慢了腳步,讓她能夠輕松地跟得上。
相娴便與他并肩前行,一路上叽叽喳喳,絮叨個不停。
宋景行不但沒有要打斷她的意思,而且在她說到有趣之事的時候,還會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
然而片刻過後,他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相娴一時不察,再一次差點撞上了他,埋怨道:“要停下之前你就不能先說一聲?”
她順着宋景行的目光往前看去,意外地發現了他忽然停住的原因。
隻見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草叢裏,竟然躺着一個人。看身形,應該是個女子。
相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宋景行便快步向着那邊走了過去。
相娴歎了口氣,心中暗道:他是仁醫,他救苦救難,他心懷衆生。
到了那人跟前,相娴見果然是個姑娘。
她衣衫褴褛,狼狽不堪,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上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之色。
相娴往宋景行臉上看了一眼,這一看,卻發覺他看着這狼狽的姑娘的表情很值得品味。
難道,他認識她?
還沒等相娴想出個所以然來,宋景行便蹲下了身子,絲毫不顧草葉上殘留的雨水沾濕了他的衣袍,開始給這姑娘診脈。
他神色凝重,雙眉蹙起。
相娴在一旁看着,心中的疑惑更盛。這人到底是他什麽人?他就如此在意她?
這樣一想,她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幾分酸意。
宋景行診完脈,立即起身,大步前去。他一邊走,一邊與相娴說道:“你先在這裏等着。”
“你去哪裏啊?”相娴追問。
“找藥。”宋景行回道,頭也不回地走了。
相娴撇了撇嘴,心裏老大的不樂意。敢情他緊張這個姑娘,自己去爲她找藥去了,還讓她在這裏看着她。
他就這麽使喚她啊?
相娴的目光又移到了這個姑娘的臉上。
她此刻雖然昏迷不醒,面色蒼白,但仍然能看得出來,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似乎比她還要更漂亮一點。
相娴越發不高興了,沖着宋景行離開的方向埋怨道:“我還當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也如此龌龊不堪,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了!”
她又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姑娘,覺的她應該是吃下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中了毒。
她一個漂亮姑娘,中毒倒在了這荒山野地裏,着實蹊跷。
過了一會兒,宋景行回來了,手上拿着幾棵草藥。
相娴隻擅長下毒,卻不擅長解毒,看了看他手中拿着的藥,問道:“這就夠了?”
“不夠。”宋景行回道,“隻能暫且壓住毒性,不讓它蔓延,要想拔毒的話,還得再靠别的藥。”
但現在這姑娘的情況十分嚴重,時間又緊迫,他隻能先給她壓制住毒性,回頭再慢慢治療。
“你來幫我一下,撬開她的嘴。”宋景行向相娴說道。
“我不幹。”相娴回道。
但口上如此說,還是按照他說的走了過去,将這姑娘的牙關給撬開了。
她雖然心裏怨念,但要是她不做的話,宋景行肯定會親自上手,那還不如她自己來呢。
她承認她有私心,不想讓宋景行碰這個人。
宋景行将手中的草藥擰出了汁水,滴入了姑娘的口中。
相娴以爲這就可以了,不料又聽宋景行說道:“你扶她一下,我背她走。”
“什麽?”相娴驚呼,“你還要背她?”
“嗯。”宋景行回應。
“不行!”相娴斬釘截鐵,還想背她?那怎麽能行?
“她情況緊迫,要是不快點救治的話,就活不成了。”宋景行向她解釋。
“她活不活的成關我什麽事?”相娴滿面怒意。
眼前這個陌生的姑娘,于她而言,隻是個路人罷了,她有什麽義務必須要救她?
“你還想背她,怎麽沒見你背過我啊!”
宋景行抿了抿唇角,頗爲無奈地看着她。
相娴見他如此,心中的委屈和憤怒頓時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奔騰而出。
“這麽長時間了,你連一句喜歡我都不說,現在還想和一個陌生的女人親密相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說完這話,她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又繼續道:“我也不反對你救人,但你如果要救她的話,就先說你喜歡我。”
宋景行此刻心内焦急,雖然憐惜她心中不快,但此刻,哪裏是說那句話的時候?
因此,他不但沒說喜歡她,反而說了一句:“你别胡鬧!”
這句話像一枚鋼針一樣,深深地刺入了相娴的心裏。
她雖然性格豪放,她雖然沒臉沒皮,但這并不代表她沒有心。
隻是想讓他說一句喜歡罷了,真的就這麽難?
她僅僅是想要一點踏實的感覺罷了,他卻說她是無理取鬧。
他沒有心的嗎?他眼瞎嗎?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對他心意,他一點都看不到嗎??
相娴被激怒了,悲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