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芸姐姐，别愁眉苦臉，就算杜升再怎麽無情，他到最後，也還是念着你的。”

林小舞往前走了兩步，一雙大眼睛四處尋找着河道上适合的落腳點。她感到十分奇怪，紫三娘不是說着這裏人滿爲患嗎？可她和葉芸來到這邊，發現整個河岸上也就她們兩人而已。

“若他最後還念着我，倒也不會叫你送我回來了，也罷，不談這些。”

葉芸歎了口氣，得知玄生三清寶典就在自己身上後，杜升便是允諾将她救出。前些天杜升不分晝夜地背着她跑，倒是令她十分觸動。可現在一想到杜升隻是爲了得到玄生三清寶典，才如此拼命保護自己，她心中不由泛起一陣難言酸澀。

那句“師妹，我怎能棄你不顧”在耳邊回響起來，聽之是如此的刺耳，充斥着虛僞和嘲諷。

說來，也怪葉芸心思複雜，其實杜升在最後是真心想要保護葉芸的。兩人恩愛多年，他不可能完全割舍掉自己和葉芸之間的感情。錢麻子等人一路追殺，他本想棄葉芸而不顧，但最終還是咬牙，背着葉芸逃出百裏之遠。

跑了一天一夜，杜升力乏，但還是咬緊牙關，帶着葉芸往大山中逃去。而錢麻子幾人就像戲耍獵物一般，跟着體力透支的杜升，逼着他一點點地步入絕境。

杜升臨死前并沒有思考太多，真就如林小舞所言，他隻是希望能有人将葉芸帶回淩霧派，這樣，葉芸還有生還的希望。

他沒有考慮淩霧派現在是否安全，他死前唯一的念頭，就是自己虧欠葉芸太多，辜負了自己的生養之地。想讓葉芸回到淩霧派，不過是他臨死前的一絲小小的執念，僅此而已。

而且，杜升至死都沒有見到真正的玄生三清寶典，葉芸沒有告訴他玄生三清寶典的具體所在，他直到臨死前都沒想過要逼問葉芸，或者抛棄她。甚至在錢麻子等人面前，他還說是自己将玄生三清寶典藏了起來。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葉芸。

可葉芸現在卻是對杜升以前所作所爲不能釋懷，她很是狹隘的認爲，杜升想讓她回到淩霧派，是在害她。淩霧派留有玄生三清寶典的秘密已經外洩，她一旦回到淩霧派，絕對會陷入無窮的危險之中。

不過葉芸此時也是看開了，都回到這了，那就回來看看吧。她還想與她爹葉棕見上一面，這樣，就算最後活不成了，那也死而無憾。

林小舞神色認真地盯着前方不斷流動的河水，扭頭對葉芸說道：“葉芸姐姐，你可抱緊了。”

說着，林小舞一個箭步沖刺，足下蹬起，落到河面之上。

猶如蜻蜓點水，少女足尖踩落水面，細小水花似漣漪濺起，身姿輕盈躍動。

葉芸趴在林小舞背後，聽着底下的水流之聲，心裏很是驚訝。河面有數丈之寬，要是不借助船舶，常人想要遊向對面基本不可能。這河水湍急，就連一些武者都不敢托大，需要撐船而行，敢像林小舞這般用輕功橫渡河面的，恐怕也隻有那些内力大成武者才能做到。

她先前隻知道是林小舞救了她，卻沒想過，林小舞的實力也如此了得。林小舞看起來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女，這麽小的年紀，竟已内力大成？

林小舞可不知道此時葉芸内心的震驚，她一個轉身，像一朵鮮紅的花瓣，飄飄悠悠地落到了一座彎蜒的尖頂小亭之上。

“葉芸姐姐，你們淩霧派是在那嗎？”

林小舞指着下方那兩岸都是人群的地方，對葉芸問道。

葉芸本來還想問問林小舞學的是什麽身法，竟如此玄妙，但當她看到底下的莊園之時，眼神忽然變得急切起來，“對，下面的莊園便是淩霧派駐地。”

“嗯，那我帶你下去。咦？”

林小舞望向那河面上正和箫楚端激鬥人形怪物，訝異道：“那是什麽東西？”

“小舞，你能不能帶我進入莊園？我爹之前說是外出幾日，算算時間，現在應當回來了才是。”

葉芸壓根就沒有注意底下那滿身鮮紅的怪物，隻是一臉焦急地望着遠處的莊園。

“好，葉芸姐姐，你抱緊我。”

林小舞點了點頭，背着葉芸從六米之高的小亭上飛躍而下，一身紅色裙帶翩翩起舞，于半空劃過一條鮮豔的軌迹，徑直飄入莊園之内。

“方才是不是有人從遠處飛來？”

“沒看清楚，我隻隐約看見一道紅影從天上飄過。”

“我眼神好，方才确是有一道人影進入淩霧派内。”

一些武者躲在岸上，震驚地說道。林小舞雖然速度極快，但還是沒能逃過他們的眼睛。有箫楚端在，他們自然也是有了安全感，心思便開始活絡起來。

“進去探探情況？”

“不妥，沒見箫少主還在與這怪物纏鬥，要是進去再遇上這等兇物，怎麽辦？”

“有理，那我們就在此靜觀其變？”

“怎麽？難道你還想沖上去幫忙不成？”

“嘿嘿，哪敢，那怪物如此恐怖，上去豈不是拖了少主後腿。”

一衆武者在河岸上談笑風生，箫楚端卻在河中與那人形怪物鬥得不可開交。

“殘虹！”

箫楚端避過怪物勾來的一爪，長劍斜落，拉出一道殘光。劍氣如殘落斜陽劃過，爆出無匹鋒銳，浪花拍打之下，許多船舶被擊成無數碎裂木塊，随河水向下流淌。

怪物上身出現了一條斜長血線，下方竹筏散開，軀體一時沉入水中。

箫楚端落到了一艘靠岸的小船上，孫固正獨自一人在此打坐調息。

“恢複的如何？”

箫楚端站在孫固面前，手腕一動，長劍霎時歸鞘，動作簡潔，行雲流水。

“多謝少主關心，已無大礙。”

孫固睜眼起身，恭敬地對箫楚端抱拳道。

箫楚端收劍而立，一臉平靜地點頭道：“那便好。”

“少主威武！少主威武！”

岸上的一些武者喊了起來，若非箫楚端将這怪物解決，他們這些人很可能會被怪物吃掉。現在怪物被擊殺，衆人皆大歡喜。

“當真是烏合之衆！”

孫固十分厭惡周圍這群人，要實力沒有，湊熱鬧倒是挺勤快。遇到危險隻會在一旁看着，就他們這樣也想混進來争奪玄生三清寶典，簡直就是笑話。

不得不說，孫固着實有些自傲。這周圍的武者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群體，他們的确是抱着一點心思前來投機取巧，實力倒也沒有孫固想象的那麽不堪。

要知道，武者内力，除了需要不斷坐息吐納蘊養外，還需要長時間的積累。對于一些武者而言，他們就算終其一生，都不可能達到内力大成，這不僅是天賦所限，更多的，是缺少一定的環境條件。

孫固在十五歲那年進入武盟，因資質不凡，一路晉升，坐上了武盟護法的位置。這期間，他也算得是非常努力了，他能在這等年紀修得内力大成，也必須依賴于武盟中的修煉資源。提升内力的丹藥、傳授武藝的領路人......沒有了這些，他可能會和那些普通武者一般，到了白發蒼蒼的年紀才得以内力大成。

箫楚端和孫固性格不同，他似乎是看出孫固對周圍這些武者頗有成見，但也沒說什麽，孫固與自己相伴多年，除了平常有些自負，倒也沒有什麽壞毛病。

再說林小舞和葉芸進入莊園後，葉芸看到一地的殘紅血色，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雙目無神地靠在林小舞背上，要不是林小舞眼疾手快向後扶了扶，她很可能會直接摔倒下來。

“葉芸姐姐，你沒事吧？”

林小舞将葉芸放下，摟住她癱軟的身體，擔心地看着她。

“沒……沒事。”

葉芸艱難地站了起來，在林小舞的攙扶下，挪着步子，走過一間間沾染着血色的房屋。一路上，林小舞看到了無數的斷體殘肢，她強忍心中不适，扶着葉芸前行。兩人穿過正堂，來到了一間淩亂的書房之内。

葉芸彎下腰，撿起了一本散落在地的古書，面色愈加蒼白，“我爹常來這書房中看書，就連研究玉盒的時候，他也常常坐于此處。”

“這是什麽？”

林小舞扶着葉芸的手臂，在一旁的書案上拿起了一張壓在書本下的金色書頁。

“玄生三清寶典。”

葉芸看見這張金色書頁，淚珠不斷從眼角滑落，“就是這玄生三清寶典，害得淩霧派變成如今這般慘狀。”

林小舞向來都是直腸子，她不知道要怎麽安慰葉芸，隻得輕輕撫摸着她的後背，說道：“葉芸姐姐，你别傷心了，說不定你爹沒出事呢。”

“葉芸姐姐，你看地上。”

林小舞發現書案底下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她移開書案，蹲下來在地面上摸了摸，手指忽然碰到了一個肉眼難以察覺的凸起。

她用力按下這凸起，整個書房都是輕微地震動起來。

一陣磚石移動的聲音響起，林小舞和葉芸同時回頭看去，隻見她們身後的一個書櫥緩緩向右移去，地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正方形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