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王聖傑滿臉憤懑，其他幾人隻是搖了搖頭。沒人鼓掌附和，也沒人出聲質疑。
誰都不是傻子、瞎子，元帥今天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庇護吉爾，按理說這個戎馬一生的老人，犯不得如此作态，也真他麽邪了門，平日裏不偏不倚的元帥，今天就跟吃錯藥似的
“将官從軍入政，自遠征軍成立以來，吉爾将軍還是第一個，如此，也算爲我遠征軍部争光了！”
老人率先鼓掌，雖然隻是象征式的，可其他人卻不得不附和，安修蒂斯·吉爾将軍雙頰通紅，嘴唇微微顫動，那是心情激動澎湃所緻。
“吉爾将軍調離遠征軍部後，前線司令官的職位就需要有人繼任，各位有什麽提議嗎？”
咚咚，會議室中忽然寂靜，寂靜到落針可聞，甚至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
聯邦才剛剛和帝國簽訂了休戰備忘條約，元帥元帥竟然打算在這個時候，挑選繼任司令官，莫非轉眼間又要開戰了嗎？
面對詭異的情境，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王聖傑。而且他的神情比之吉爾還要激動，眸子裏的亮光都好像要射出來一樣。
“我提議—陳柯中将！面對必死危局，陳中将慷慨赴難，爲國盡忠。此役，其麾下将士戰死者十之七八而無一人思退，擁有如此煌煌之将，實乃聯邦之幸！”
咳咳，老人輕輕咳嗽了幾聲，眼神無比自然地掃了衆将一眼，頓時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紛紛搶着開口：
“沒錯，陳柯中将乃國之棟梁，将之楷模！王将軍說的沒錯，确應提拔！”
“陳柯中将早先畢業于帝星沐河軍事學院，以下尉銜參軍入伍，至此二十餘近三十年，大百餘戰，與帝國軍的邊境交鋒戰役也參加了三次，陳中将上位，我李仁祥第一個表示贊同。”
在衆人的一緻贊可中，吉爾上将忽然懵逼了——
陳柯？陳柯？那個曾被他放棄的陸軍中将！他怎麽可以上位？還是将自己取而代之，怎麽一轉眼，形勢忽然突變成這樣？這分明這分明是在戲弄自己啊！
恥辱，莫大的恥辱，這些人都不考慮他的感受嗎？
在這種恥辱憋屈感的刺激下，吉爾的眼睛登時一紅，極其不理智地咆哮道：
“我不同意！誰都可以選，唯獨陳柯，他不能上位！”
“草泥馬，怎麽哪兒都有你？副執行官大人，難道陳中将也違抗過上司命令了？你他媽還要怎滴！”
王聖傑抓起會議本就丢了出去，幾十張信箋紙劈頭蓋臉地就朝着吉爾砸了過去。娘的，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咱王将軍好歹也是浴血搏殺過來的人，當罵兩句都不解氣的時候，就隻能動粗了！
“王聖傑，你竟然敢動手，我告訴你，陳柯他他雖然沒有違抗軍令，可他隻是一個中将，前線司令官從來都是由聯邦上将擔任，他他區區一個中将如何服衆？”
興許是連吉爾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整句話說地吞吞吐吐，連氣勢也越說越低。
“哎呦，副執行官好大的口氣，還區區一個中将，偌大的聯邦疆域橫跨五十七個光年，近五億士兵裏能獲封中将銜的能有幾人？還有幾人？”
同樣出身底層的将官李仁祥犀利地諷刺道，其餘衆将也都怒視着吉爾，試問在座的各位誰沒當過中将，吉爾的這句話幾乎把會議室中的人都得罪了個遍。
“服不服衆？哈哈，這個問題竟然出自你之口，真是可笑至極！龜兒子，連你這樣的王八蛋掌權都沒有反對，說明我聯邦的前線将官都挺好相與的！”
“草泥馬，龜兒子你罵誰呢？”
“龜兒子罵你！”
王聖傑一挽袖子，猛地爬上會議桌，整個人朝着吉爾就撲了過去。沒等衆人反應過來，一拳就錘在了吉爾的右眼眶上
“啊，王聖傑，我要殺了你——”
火辣辣的痛感之下，吉爾上将的眼眶很快就充血腫了起來，他一邊用手捂着眼睛，一邊歇斯底裏地吼叫着，這哪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将官，分明是跟人動手吃虧然後惱羞成怒的混混。
嘭！
悶響乍起，兀楞的衆人被這聲音吓得身子一顫，隻覺好似有一桶涼水迎頭澆下，什麽湧動的血氣、什麽驚怒的心情全都散得幹幹淨淨。
衆人惴惴不安地側過臉，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那頭端坐在上首的蒼老的“獅子”，空氣裏依稀彌漫着淡淡的硝煙氣味。
吉爾在忐忑中落座，王聖傑拾起會議本，狠狠瞪了吉爾一眼，又從桌子上爬了回去
“跟你們強調多少遍了，（啊），他媽的要注意素質，注意身爲将官的風度！奶奶個腿的，都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他媽的，還敢在老子面前打架，信不信我個頂個的斃了你們！”
老人冷冷地站起身，用槍口抵在桌子上，砰砰砰地狠狠敲了幾下，這些平日裏眼高于頂的将軍們，頓時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把頭埋進胸脯，脖子縮在衣領中，大氣不敢喘一聲。
呼哧呼哧，老人又氣呼呼地罵了幾通，這才喘着粗氣重新坐了下來。
“中将離上将也就一步之遙，我準了，先提拔陳柯爲上将，再讓他到遠征軍司令部報備，誰還有意見，沒意見就都滾吧！”
“元帥所言，聖傑完全贊同，真正的軍人絕不會忤逆上令！”
見元帥氣消了，王聖傑膽兒又肥了起來，他翹着嘴角，陰陽怪氣地将吉爾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老人陰着臉地瞪了他一眼，吓得王聖傑笑容一滞，連忙起身恭敬地行了個軍禮。
“請元帥保重，聖傑這就滾！”
“元帥保重！”
“元帥保重！”
将軍們陸陸續續地起身離開，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吉爾，他面色複雜地向老人行了一個軍禮，嘴張了張卻什麽也沒說
——
戰役正式結束後的一周，陳柯接到了遠征軍部的調令，病床前，陳柯取出那封信箋紙，表情帶着幾分滑稽地對陳辰說道：
“明明是我的調令，四分之三的篇幅卻是在談論你，想聽聽嗎？”
陳辰挑了挑手指表示沒有興趣，他的身上還纏着厚厚的紗布，就連脖頸也被固定了。
傍晚的時候，那個負責料理他的醫生，隻把他的頭發和右手的五個手指給露出來了
“就知道你除了戰事從不關注其他，不過嘛，這次你還真得聽仔細了，這可是元帥的親筆信，那位已經坐鎮邊境大半個世紀的老人，在信的開頭和末尾，竟然都是在向你緻歉。”
“是元帥寫的？怎麽回事兒？”
“吉爾上将被調回帝星了，你可能不是很清楚，安修蒂斯家族在帝星擁有超然的地位和勢力，在權利的金字塔中，他們不止站在頂端，甚至還參與築造！所以——唉，要不怎麽說打了敗仗還能升遷。”
“争名逐利這種事毫無意義，元帥有沒有說下一任戰備司令員由誰接任，等等莫非是您？”
“算是吧，七年後我就是正式的前線司令官，隻是——”
陳柯捏着信的手一緊，語氣略微低沉地說道：“這裏面有提到你，元帥的意思是，讓你先，先潛行潛行退役”
“退”陳辰的嘴角張了張，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
“元帥在信裏解釋了，他并非賞罰不分，你的軍銜還是大校，軍籍也會保留，畢竟情勢所迫——”
“您不用說的，我都明白，戰場抗命不算什麽，難過的是得罪了人，元帥不是賞罰不分，而是不得不妥協！”
打斷陳柯的話，陳辰有些失落地說道：“還有事嗎？您去休息吧，我想眯一會兒。”
陳柯苦笑着将信紙收起來，又從袖口取出另一封信，悄悄地趴在陳辰耳邊說道：
“這是王聖傑将軍寫給你的信，洋洋灑灑近千字，沒有一句不是在誇你。還有，關于霜天使的處置，雖然在表面上取消了你的駕駛許可，但隻要返修完畢你仍然是第一授權人。他還會聯名其他将官，爲你提名至高戰勳勳章，這也是元帥的意思！”
陳柯攤開手中的信紙舉到陳辰眼前，隻見在信的結尾處留出偌大的空隙，上面隻镌着兩行剛健遒勁的字迹：
英雄，素來隻存在于危難間！和平時期，他們更青睐引領民心的楷模，你且隐去幕後修整一番，隻讓那些顧影自憐的鼠輩去争名奪寵！
——遠征軍司令部總參王聖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