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鄧小翠端着碗打開門,雙手一抖,差點沒把碗丢在地上。
自從上次被林潇打了一耳光,鄧小翠心頭一直記恨在心,林潇此刻又突然出現,心想又是來借錢的!
門是關不了了,林潇習慣了她的臉色,自顧自的走進來。
便假裝沒看見,也不招呼,自己就回來繼續坐着吃飯。
“誰啊?”付興盛正喝着小酒,沒聽到打招呼的聲音,便頭也不擡的問道。
“是我,舅舅!”林潇已經走進來,站到了她的面前。
付興盛一驚,喝到口裏面的酒又吐了回來。
上次媳婦被林潇扇了一耳光,回頭自己可被修理得夠嗆。
擦了擦嘴巴,擡起頭來吃驚的看着林潇,林潇看到外婆沒在,問道:“外婆呢?”
“在在!”付興盛有些驚慌,看着鄧小翠。
鄧小翠沒好氣的道:“看着幹什麽?不就是沒做了她喜歡吃的東西嗎?還就生氣了,七老八十了還當自己是三歲的小孩子,要哄啊!”
付興盛的臉色很是尴尬,低下頭端起酒杯卻不敢喝酒。
林潇壓抑着心裏的怒火,上次打了她一耳光看來沒有效果。
看看桌上的菜:炸土豆,炸花生,牛肉涼片,沒有一樣是老年人愛吃的,更何況外婆一直信奉觀音菩薩,牛肉是絕對不吃的。
“舅舅,你當真忍心?”林潇覺得自己的眼淚就要掉下來,推開外婆的房門,看到外婆坐在那低矮的床上,燈也沒有。
“外婆!”林潇哭了出來,抱着她。
老人精神還不錯,輕輕說道:“别哭了,傻孩子!”
她大概沒有聽到外面說的話,抑或是不想聽見。
看到外婆還算好,林潇心頭好受了一些。
在房間呆了一會,林潇走了出來,坐在沙發上,對鄧小翠說:“舅媽,我知道你們都不容易,但是外婆這麽大年紀了,你這樣做良心不會痛嗎?”
“良心,她難道就養了付興盛一個人?别人怎麽不管?”鄧小翠說話口無遮攔,哪句話難聽就說哪句話。
林潇明白她指的是自己的母親,可自己的母親已經故去,又怎麽照顧得了,心下火大,強忍了下去,和蠻橫無理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打她一頓也是沒用的,對付這種人隻兩種辦法,要麽收買,要麽吓慘。
但是那又如何呢?難道自己可以把外婆接到什麽地方好好贍養?
别說自己現在沒能力,就算有能力,外婆會願意嗎?
也許她心目中無論如何,付興盛都是她的兒子,就算怎麽壞,也是自己生的,無論多麽錯都能理解。
而自己是外孫,自己接外婆去贍養那不是萬人都要戳舅舅的脊梁骨,外婆絕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受委屈!
或許委曲求全是最好的辦法,正如現在外婆所做的那樣,就算受委屈,也絕不說出來讓兒子爲難。
“舅媽,我知道你們很辛苦,要賠房貸還要供表妹讀書,負擔很大,我真的很理解!”林潇幾乎是憋着氣說出這句話。
鄧小翠端着碗的手突然停了下來,這完全不可思議,吃驚的看了看付興盛,付興盛端着酒杯在半空也停了下來,表情很複雜的看着林潇。
“潇,你外婆你也知道的,你媽走後一直胃口就不太好!”付興盛找了個不是借口的借口。
“我知道,爲難你們了!”林潇把三萬塊錢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我的一點心意,我打工賺的!”
“我們怎麽能要你的錢呢?你讀書還要花錢呢!”付興盛忙放下酒杯站起來。
“沒事!我不讀書了,不過和你們沒關系,我實在讀不下去,我有辦法賺錢的!”林潇站起來拉開門,“麻煩你們照顧好外婆!”
付興盛不敢擡頭說話,看着鄧小翠。
鄧小翠得勢,“啪”的把碗放下:“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平時我們沒照顧他,你有本事,你接去照顧啊!”
林潇的火氣感覺竄到了頭頂,一直瘦弱的手拉住了他。
見林潇發怒卻不敢發火,鄧小翠更得意了。
“再說了,還亂七八糟抓些藥來,吃死了你負責?”鄧小翠再度提高聲音。
“對了,我上次抓的藥呢?”林潇強壓怒火,問道。
“在這,要吃你自己拿回去吃,别把人吃死了找我們的麻煩!”鄧小翠從裝蜂窩煤的籃子裏,把上次林潇開的藥拿了出來,丢在地上。
林潇“蹭”的站了起來,實在管不了那麽多了,這種人就是欠揍。
鄧小翠吓了一跳,臉色蒼白,退到付興盛後面,仍然大叫道:“你敢打我我就報警!”
林潇真想動手了,可被外婆拉住。
不是無法甩脫,而是不能甩脫。
“算了!”外婆顫顫巍巍是站着,看着林潇,“你快走吧!”
林潇使勁的把自己的火氣壓了下來,一切都看在外婆的份上。
“舅舅,你慢慢吃!”林潇說道,把外婆的手拉開。
不等付興盛說話,林潇關上門就走了。
付興盛想要追,被鄧小翠拉住。
這點錢根本無法決定舅媽以後會怎麽做,但願她對外婆會好一些,林潇想。
人老了就是這樣,有個依靠比有錢都好。
“你追他做什麽?”鄧小翠輕聲的說,“他願意給錢,你憑什麽不要,他無非就是替你妹妹給贍養費,我們花起來心安理得!”
付興盛半輩子習慣了妻子頤指氣使的說話,雖然覺得這個做法有些不對,但一想到提出自己的意見又要和鄧小翠吵架,動辄就是離婚自殺的威脅也沒有什麽意思,隻有息事甯人,也就沒吭聲,繼續坐下來喝酒。
老人什麽也沒有說,慢慢的挪動腳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林潇沿着小區門口的路漫無目的的走,不知是誰家的音響那麽大聲,正放着一首激情飛揚的老歌:
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難取舍。悲歡離合都曾經有過,這樣執着究竟爲什麽?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誠的生活,誰能告訴我是對還是錯,問詢南來北往的客。
這是林潇聽師父唱過的老歌,自己以前從來不覺得好聽,此刻卻倍感好聽。
隻是師父呢?
突然覺得很想喝酒,自走出戈壁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挫敗感,不隻是學業的挫敗,還有生命的挫敗。
生命到了末路的時候,哪怕是最親的人,也會變成仇人的。
世間隻見父母對子女好,年幼時候細心呵護,到了晚年,能有幾個好好贍養父母的人家?
古書上的二十四孝說得容易,能做到的也不過區區數人而已。
天涯何處覓知音?
如果陶媛媛沒走,或許可以約她,但是她走了,連半點信息都沒有。
謝芳肯定也不行,她還要努力讀書考她的大學。
一邊想一邊走着,不一會就到了街道上,此時正是一晚上夜生活開始的時候,雖然城市不大,但是依然燈火璀璨。
不過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突然有一種人在都市,心在戈壁的感覺。
雖然喧嚣,但是和在戈壁有什麽區别呢?
戈壁至少還有平頭哥,可以無所顧忌的逗它玩,現在呢?
也不知道平頭哥怎麽樣了?
會不會找自己?
現在這個城市,自己是個實打實的陌生人。
數了數在南澤認識的人,可以作爲喝酒對象的隻有唐誠。
白天的事還不知道處理好沒有,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
于是開機給唐誠打了電話。
唐誠還沒有下班,林潇一直聯系不上,已經安排了衆多警察到處找面包車的蹤迹,車找到人,人卻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正在後悔白天自己貿然讓林潇獨自進去,現在林潇被綁架,如何向水長天交代。
如果自己的判斷沒錯,那林潇就應該回來了,那至少要給自己打一個電話才會,怎麽會關機來個杳無音信呢?
萬一自己對林潇的估計完全是錯的,林潇其實就是了莽夫呢?
又或者是大舅爺看上的是其他方面,可能是家世,可能是别人的托付,那豈不是糟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面包車附近沒有發現打鬥痕迹,更沒有林潇的屍體。
由此判斷,林潇生命危險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下落不明也是無法交代。
電話在不停的接,派出去的人不停的彙報調查情況,王長遠那邊的損失也正在統計,鈔票和貴重物品都帶走了,初步估計價值數千萬。
看到來電顯示,唐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馬上接人起來:“喂!”
随着一連串對自己的質疑,唐誠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力了,看到來電顯示,他有些懷疑不是林潇本人,甚至有可能是劫匪看警察軟弱還想來故意勒索,所以問的很簡單。
“唐局,我是林潇啊!”林潇感到莫名的疲憊。
“林潇,你在哪?沒事吧?”唐誠十分意外,以此判斷,林潇大概率是沒事。
“我沒事,我在逛路,沒有喝酒的對象,你有空嗎?我請你喝酒!”
“你現在在哪呢?”唐誠一邊說一邊換上便服,走了出來,也沒有叫司機,自己就開着車沖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此時天色已暗了下來,林潇走了很久,卻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叫什麽?
“沒事,你把定位發給我!”唐誠說道,“然後你在原地等我,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路上不是沒有出租車,而是打個車不知道去哪裏。
林潇發了定位,在路邊蹲了下來。
車來車往的街道,自己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沒人在乎你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