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考華的話在徐逸腦海裏不斷重複,回想起替死鬼臨走時的提醒,徐逸握着鐵棍的手緊了緊,謹慎的聽着四周的動靜。
“唉,原本以爲遮住你的臉你能老實一點。”
柳考華無奈的歎了口氣。
話音剛落,徐逸剛要開口反駁些什麽,眼前的血紅漸漸淡了下來,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清晰。
“這是你以前的房間?”
再次恢複視力,徐逸心裏的壓抑感得到了一絲絲緩解,看着眼前滿身鮮血的男子,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與其說是我的房間,不如說是我的噩夢。”
柳考華眼神中閃過一絲哀傷。
“剛剛那些是什麽情況?”
徐逸看着滿牆的獎狀和桌子上擺放的各種數學比賽的榮譽證書,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蜷縮着坐在學習桌前,昏暗的小台燈和桌子上堆滿的試題是他唯一的陪伴。身後身材臃腫的婦人手裏拿着一條堅韌的皮帶,隻要小男孩稍有偷懶,皮帶就會無情的抽打在小男孩細嫩的皮膚上。
“你聽到的那個我,是我黑暗面的映射,那個畫面每天在我腦海裏重複,如果我有一天承受不住,就會變成怪物。”
說着,柳考華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這就是爲什麽人死後不前去往生就會失去理智的原因嗎?”
徐逸聽了柳考華的話後,單手摩挲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語道。
“不是。。。”
柳考華剛開口說了兩個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窗外傳來。
“黑血?!”
徐逸皺着眉頭轉身看向窗戶,可眼前的東西讓徐逸忍不住叫出了口。
窗台上不斷的有黑色的粘稠液體流進屋内,順着牆壁流到床上慢慢彙集到一起。
“這就是每個人内心黑暗的産物,快跟我離開這!”
柳考華見給血滲進來,滿是傷口的手一把拉住徐逸就往外跑。
彙集到一起的黑血逐漸形成了一個人的輪廓,随着黑血的不斷會裏,慢慢的開始形成肢體。
看到這一幕,徐逸根本來不及多想,從包裏摸出一袋鹽就要朝黑血撒去。
“這裏是有我的過去編織而成的!那東西沒用的!别管他了!先走!”
柳考華用力拽了一把徐逸,大聲喊道。
“那怎麽辦?!一直逃?”
被柳考華拉着跑到了房間門口,徐逸一把甩開了柳考華,雙眼緊盯慢慢變成人形的黑血。
“在這裏它是無敵的,你以爲我沒有試過把它趕出去嗎?!”
柳考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徐逸。
就在兩人說話間,黑血已經彙聚成了一個和柳考華完全一緻的樣子,嘴角挂着淡淡的邪笑。
“這個世界對我們如此不善,你爲什麽還總想着做一個善人?你殺了自己的母親啊!你已經無法回頭了!你是十足的惡人!來吧,跟我一起走進黑暗吧!”
黑血化成的柳考華身上散發着一絲讓人極其不舒服的黑氣,整個人沒有任何色彩,就像是從黑白電視裏走出來的一樣。
“啪!”
徐逸根本不管那麽多,手裏的鐵棍直接揮出。可砸在“柳考華”身上就像是打在軟橡膠上一樣,起不到任何作用。
“來吧,我們一起走進黑暗,做我們應該做的事。”
“柳考華”像是看不到徐逸一般,伸出右手慢慢的向柳考華靠近。
“我不是惡人!我跟你不一樣!你隻不過是我心底的陰暗面!”
柳考華看着“自己”向自己靠近,一把推開房門,拉着徐逸跑了出去。
被柳考華拉出房間,還來不及喘口氣,徐逸就被眼前的景色驚住了。
兩人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裏,周圍一片血紅,天空上布滿了血絲一般的東西,從樓道上向外看去,除了無盡的血紅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景物。
“這是什麽地方?”
徐逸回頭看了房間裏,看黑血并沒有過來,稍爲松了一口氣。
“這裏是冥界的一個小角落。”
柳考華的話像是重磅炸彈一般,每一個字在徐逸的腦子裏都炸開。
“你是跟李莉一起逃出東城三中的那個人?”
徐逸看着天邊血紅色的太陽,突然想起了唐小依的話,立刻問道。
“沒錯,是我。但是昨天他找到了我,我被逼無奈就隻能躲在自己的幻境裏。”
柳考華靠着滿是血迹的牆面坐了下來。
“那些東西爲什麽要抓你們?”
徐逸不可能放過這個寶貴的機會,繼續問道。
“如你所見,我們兩個都去過冥界。那些東西在找冥界大門,他們以爲我們從冥界出來的一定知道大門在哪,就一直追着我們不放。”
“你們不知道大門在哪?”
打斷了柳考華的話,徐逸一臉不解的問道。
“我都不知道怎麽從冥界裏回到人間的,就好像是一眨眼就出來了一樣,怎麽可能知道大門在哪。”
柳考華對此也是十分的無奈。
這下徐逸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原本以爲自己隻要能讓李莉恢複缺失的記憶就能找到冥界大門,結果卻是空歡喜一場。
“這冥界也是你記憶裏編織而成的吧”
徐逸雙手搭在樓道的扶手上,看着血紅色的天邊說道。
“沒錯,自從我被那些東西囚禁了之後,他們喚醒了我内心的黑暗面,讓我的不斷的陷入痛苦,爲了逃避,我編織出了這個地方。”
柳考華眼神有些不太自然的看着徐逸。
“你有沒有想過去直面黑暗?即使你生前确實做了違背人性的事,但你不想變成他們那種樣子,你還有理智,你可以直面黑暗,這是你跟那些東西的區别。”
徐逸轉過身,犀利的眼神看着柳考華,語氣中充滿了溫暖。
“我怎麽面對?我母親被我丢進水箱裏的畫面一直在我腦海裏浮現。我逃出三中再次來到這裏的時候,看到她死後竟然那個樣子,我連送她去往生都做不到。”
說到這裏,柳考華眼角流下了一行血淚。
“你能送她去往生,我很感謝你,攔下你是因爲你真的不是那些東西的對手,等到天亮之後你就離開吧。”
“我也不想去面對,可我沒有選擇,這是我的責任所在。你也一樣,如果你一直不敢正面去面對,那你将永遠逃避下去。”
徐逸心平氣和的對一臉頹廢的柳考華說道。
“我。。。”
柳考華緩緩擡起頭,剛想要說點什麽,一旁的門闆突然一陣劇烈抖動,大片黑血從門縫中滲出。
“怎麽回事?”
看着逐漸滲出的黑血,徐逸不禁眉頭一皺。
“這不可能!每次我躲進這裏的時候它都找不到我的!”
柳考華睜大了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迅速從地上站了起來,雙腿不自覺的向後挪動。
“别逃了!正面去面對!有我幫你!我相信你也不想變成被這種東西支配的怪物吧。”
徐逸一把拉住了柳考華,一臉堅定的看着他說道。
“跟我一起走向黑暗吧!”
黑血順着門縫流到地上,逐漸彙集成了柳考華的樣子,咧着嘴角,一臉詭異的看着柳考華。
“不!我不是怪物!這麽久以來我一直都在忏悔,我跟你不一樣!我心裏有光亮!”
柳考華被徐逸拉着,看向黑血的表情異常的痛苦,眼角不斷的流着血淚。
就在柳考華說完的那一刻,黑血發生了變化,原本柳考華的樣子越來越模糊。
完全黑白色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得臃腫,身材俨然變成了一個中年女性,臉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一張無比嚴肅,看起來十分彪悍的女人臉浮現出來,頭頂不斷的有黑血流出。
“考華,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中年婦女滿臉黑血,看着柳考華的眼神像是看待養的寵物,沒有一絲憐憫之情。
“媽!”
可當柳考華看清人臉的時候,原本的一絲堅定瞬間土崩瓦解,作勢要掙脫徐逸。
“他不是你媽!這裏是你痛苦的回憶編織成的!你媽已經被我送去往生了!她已經解脫了!”
徐逸用力晃了晃柳考華,盡量讓對方的雙眼看着自己。
“小兔崽子,你給我過來!作業都敢不做了,反了你了!”
中年婦女看不見徐逸,見柳考華在原地不動,手裏瞬間凝聚出一條表皮已經龜裂的皮帶,猛的朝地上一抽,惡狠狠的吼道。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聽到清脆的皮帶聲,柳考華身體頓時一哆嗦,說話顫抖着。
“看着我!你做得到!她都是你想象出來的!在這裏你才是主人!”
徐逸雙手抓着柳考華的雙臂,擋住了柳考華的視線,不斷的鼓勵着近乎崩潰的柳考華。
“你殺了你母親!你是十惡不赦的人!不要再僞裝了!來吧!”
中年婦女的臉突然變成了柳考華的樣子,麻木的聲音像是機器人一般。
“去你大爺的!”
徐逸被身後變來變去的黑血鬧的有些心煩,看着眼神空洞的柳考華,直接提起鐵棍朝黑血砸去。
“嗙哴”
金屬砸到水泥地闆的聲音響徹整個樓道,鐵棍直接穿過黑血砸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巨大的力道震的徐逸雙手發麻。
“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畫畫!我讓你畫!我讓你畫!”
黑血根本不受徐逸的影響,臃腫的手裏凝聚出一塊畫闆,雙手一用力,畫闆直接被掰成兩半,木屑散落一地。
“夠了!”
柳考華看着地上碎成兩半的畫闆,眼神突然變得陰沉起來,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淚,一步一步的走向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