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值得回味
“打朕的臉,朕就隻能要你們的命了……!”
雲曌從未用過如此冷酷,如此殘暴的字眼。
直到今天,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卷,讓一直有意隐居幕後的她不得不再次站出來,維護自己弟妹的尊嚴,也爲了維護自己的尊嚴。
冰冷的氣息肆虐着整座大殿,本來炎熱的天氣,都似乎有種透心涼的味道。
女帝此時的暴君姿态,呈現的已經是淋漓盡緻。
在位數十年,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想這個天下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天下的人了。
張弓此時正在風暴的中心,過去幾十年他是領教到女帝的手段,既有菩薩心腸,也有雷霆手段,此時發怒,自己多半是過不去了。
心中升起死志,想着自己幼小的女兒,又是淚流滿面,悔不當初。
他此時隻盼方複能履行自己的承諾,保住他的女兒,剩下的就當是水中望月,也算是有過好年景了。
“張弓罪孽深重,全家處斬,滅其一族,以儆效尤。”
雲曌放下話去,沒有留一絲情面。
“帝上大可不必如此發怒,張大人身爲内閣大臣,總理一方事務,疏于對子弟的管教,此或爲人之常情,聖賢也難免。玷污神廟雖緻死,但請帝上念在其幼女的份上,從輕處罰。”
方複内心斟酌了又斟酌,這個口他是一定要開的,張弓是他的人,他的下面又有無數倚靠他生活的人。
這其中算是千絲萬縷,與自己脫不開幹系,如果不開口,自己朝中的威望恐怕是每況愈下了。
“哼……這才不過短短一兩個時辰,倒是你們都知道了。官官相護……你是首輔,朕還沒有追究你的責任,你倒是袒護其他人了。是不是主政了十年,覺得朕離不開你了?這個人觸怒了朕的逆鱗,你還要朕從輕發落,你是什麽居心?!”
雲曌此時大發雷霆,說着還要懲罰方複,毫無道理可言。
口中更是有直言要讓人取代方複的意思。
看似方複危險,卻不知這倒是給了方複機會。
他深知女帝爲人,底限面前,不會意氣用事。讓人取代他?那豈不是女帝自己反複,最吃虧的可不是他。
“那就請陛下将我也一起處死吧,讓世人都知道陛下爲了維護自己的妹妹是多麽的用心至深,陛下對弟妹的感情是多麽的感人肺腑。”
方複跪下說到,将自己的官帽也摘了下來,放在了地上,将了雲曌一軍。
怒火在心中燃燒,雙手在不停的顫抖,無盡的憤怒不停的摧殘着雲曌的理智。
她可以開口,立即将二人處死,甚至是滅族,管他三七二十一,殺了就行了。
雲曌閉上眼,内心計算着得失,她是下定決心,如果可以,她一定要讓方複如願。
突然之間,大殿靜了下來,殿外的蟲鳥聲此時好似震耳欲聾,不斷的回蕩在心尖,不知道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帝上,兒臣有話說。”
人群中擠出一人,須發皆以長長,模樣間是老七常觀的模樣。
見雲曌沒有說話,常觀也不管了,他說到。
“十年來方大人兢兢業業爲我大周鞠躬盡瘁,處理國事。聽說每日隻休息兩個時辰。如果僅僅隻是因爲爲了張大人的幼女說一句話,就是官官相護。那兒臣也想爲張大人的幼女說一句話,懵懂小兒,罪不至死。”
常觀此時出來看似拱火,卻實則是爲自己的這位母親遞台階。
他感受到母親内心的掙紮,不願母親真的一意孤行。
雖然在他心裏方複死了更好,但雲曌在他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而常觀這一說,周圍那些各部官員就要跟着拱火了。
眼看就要下跪,卻是突然隻聽角落裏傳來一個聲音。
“啓奏帝上,臣有本奏。”
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雲曌莫名熟悉,聽了不禁中斷了思緒,放眼看了過去。
這一看,内心就不好了,怒火被極速壓了下去。
第一個感覺就是,方複不能死。
“你怎麽能入此殿中?”開口一問,語氣之間滿是疑惑。
但同樣的,有一種微妙的情緒被傳遞了開來,或許方複不會死了。
壓在衆人心頭的一座大山也随之而去。
不禁都是暗暗喘了一口粗氣。
“啓禀帝上,孔大人乃是四年前的狀元,因爲人謙和,不畏強權,現在被安排在都察院中。”
聽見疑問,方複說到,同樣有一種微妙的情緒在心裏蕩漾,他不知道這個孔子英此時出聲是爲了什麽。
而且她的身份也很微妙,尤其是在帝上剛才的疑問中,顯得這兩人之間的關系,尤其值得回味。
“都察院……雲家平呢,雲家平在做什麽?”
“雲大人已經辭任很久了,現在暫無消息。”
“朕不是問你。”
“雲家平自上回帝上責罵,便雲遊四海,至今臣也不知其下落。”
孔子英說到,雲曌聽完便沉默了一下,突然有些頭痛,在那裏扶額不語。
頓時殿中又是安靜下來,奇怪的情緒在蔓延,這本來是一場殘酷的政治風暴,突然又變成了帝上的家事的感覺。
這……
雲曌也意識到此時不該再問那麽多。
突然說到:“你想說什麽。”
算是應了之前孔子英的奏呈。
“臣是言官,自然是要彈劾,彈劾方大人假公濟私,安排自己的族人去散落各地,宣揚自己家族的老一套,緻使人心迷茫,其用心真爲險惡。世人皆知方大人每日隻休息兩個時辰,卻不知其卻處處與武大人作對,不僅将自己的族人安排在各地學院之内,還大力削減學子們所學科目的時長,隻爲宣揚所謂的聖賢說。如此惡行,臣早已想上報,隻是不得時日,今日帝上親臨,時機以緻,還請帝上嚴懲。”
孔子英言之鑿鑿的說到,恐怕手中早已掌握着證據,隻要雲曌問,她就能拿出來。
雲曌不想問,她感覺節奏已經被拖亂,正要擺手先處理張弓這件事的時候,隻聽孔子英邊上的一個禦史站出來又說到。
“啓禀帝上,臣也有話想說。帝上五年不上朝,不理政事。雖天下太平日久,國力日益昌盛,但君主不理政與昏君又有何異?陛下固然不是昏君,但剛才所行之事,卻與昏君并無兩樣。臣猶記多年前,是您親自欽定,一人之錯,不得連坐。張大人固然有罪,但究其原因,也隻有教導無方之罪。您卻要因其晚輩一時醉酒就要滅人一族。臣……想來也不敢多說了。”
這老臣一言,頓時就讓雲曌面色失色,有點發白起來。
看準時機,接連出擊,這群楚臣可真是會找準機會,眼看雲曌節奏被亂,便不管與孔子英定下的計策。
直接向雲曌逼問道,讓雲曌瞬間方寸就亂了,這可謂真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
怪不得方複說這群牙尖嘴利,極爲難纏。
孔子英見到雲曌失色,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以至于快要忍不住浮于表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