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如狼似虎
【不好意思,昨天醉倒了,結果就忘了發請假條——不過終于是月末了,下個月老嗷的勤奮當如閃電般歸來!】
就在焦順給皇帝畫大餅的同時,由薛姨媽打頭的車隊也終于停在了榮國府角門外。
因早得了消息知道薛姨媽要來,王夫人雖未親自出迎,卻特意遣了三姑娘探春代爲出面。
這向來都是王熙鳳的差事,故此她下車的時候看到這一幕,俏臉便不自覺地陰沉下來——即便明知道三妹妹也是被當了槍使,她卻還是忍不住起了遷怒。
不過看到寶钗、寶琴姐妹也從車上下來,王熙鳳忙又把這份請壓在了心底。
如今正是算計薛寶钗的關鍵時刻,她自然不能表露出太過明顯的敵意,使得寶钗有所提防。
由是,王熙鳳強自按捺着心結,笑盈盈的與衆人閑話了幾句家常,直到轉入二門内,這才抓住機會自稱身子不适,與大部隊分道揚镳。
等到了大觀園,姐妹們連同寶玉早都在門前候着,不過和史湘雲、林黛玉等人歡喜的模樣不同,賈寶玉無精打采的垂着頭塌着腰,一副如喪考妣的架勢。
薛姨媽瞧見了,不由問一旁的李纨:“寶玉這又是怎麽了?”
“嗐,别提了。”
李纨瞥了寶玉一眼,無奈搖頭道:“姨媽應該也聽說了,我們幾個平日裏胡亂做的打油詩,竟被人悄悄拿到外面販賣,還是經南安郡主檢舉,府裏才知道有這等事——因事涉郡主,太太發了話要一查到底,誰知就爲這事兒……”
她将衆人懷疑墜兒,令其母女對質,卻不想墜兒被母親責打,一時竟含冤自盡的事情說了。
然後又道:“鳳丫頭就是因爲這事兒吃的挂落,可誰成想按倒葫蘆瓢又起,因見事情徹底鬧大了,秋紋那丫頭不聲不響就在怡紅院裏上了吊——我們這才知道,原來内賊就是秋紋!”
薛姨媽這才知道,王熙鳳被罷免一事,竟然還與怡紅院有關。
又聽說怡紅院連死了兩個丫鬟——墜兒倒罷了,她并不認得,但秋紋她卻是認識的——當下不勝感慨,連念了兩聲佛号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丫頭也是氣迷心,好生伺候寶玉,自然少不了她的賞賜?偏要去貪這些便宜,生生送了性命。”
一旁寶钗雖未言語,心下對怡紅院的亂局卻愈發不滿,心道等自己嫁過來,必要好生整治一番。
隻是……
她擡眼看了看寶玉,見他依舊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細瞧眼角還挂着星星點點的淚痕,不由暗自搖頭,心道因爲一個秋紋他就傷心成這樣,日後若自己要動他那些心頭肉,他還不定要怎麽護着呢。
還是先在府裏立下威權,然後再徐徐收拾卧榻吧。
這時薛姨媽已經走到了寶玉身前,将他攬在懷裏拍着後背道:“我的兒,這都是她們的命,你既生前不曾虧待她們,想必她們泉下有知也絕怪不到你頭上。”
寶玉聞言,眼淚登時忍不住了,趴在姨媽懷裏嚎啕大哭。
衆人見狀面色各異,但又不好多說什麽。
隻能等着他哭夠了,這才得以簇擁着薛姨媽進入大觀園。
一路無話。
等到了清堂茅舍,王夫人早在台階上望眼欲穿,見妹妹終于來了,下意識往前迎了幾步,目光落在薛姨媽襟擺上,卻是不由的一愣,遲疑道:“你這身上……”
薛姨媽低頭一掃量,才發現胸前處濕了兩片,于是笑道:“方才寬慰了寶玉兩句,不想倒惹得他大哭了一場。”
“唉~這孩子。”
王夫人目光轉向兒子,見寶玉雖然眼睛紅腫,但精氣神瞧着倒是比先前好了些,不由搖頭道:“他如今也大了,你别老跟孩子似的慣着他。”
“以前是侄兒,再過些時日就是半個兒了,我不疼他,誰疼他?”
兩姐妹說說笑笑往裏走,李纨也領着衆小緊随在後。
等進了屋裏寶钗、寶琴剛上前見了禮,王夫人便笑容可掬的擺手道:“罷了罷了,我知道你們兄弟姐妹見了面,必要親近一番的,就不必在我這裏立規矩了,且去玩你們的就是。”
寶钗還沒開口,寶琴先就笑着道了個萬福:“還是幹媽會體貼人,那我和姐姐可就從善如流了。”
說着,轉過身便拉起林黛玉往外走。
寶钗還待再說些什麽,一旁史湘雲早猴急的不行,照葫蘆畫瓢的将她拉了回去。
随即李纨也帶着寶玉和三春告辭離開。
等衆小走幹淨了,王夫人立刻揮退了丫鬟仆婦,急不可待的問:“聽說前兩天他已經去過你家了?怎麽也沒知會我一聲?”
薛姨媽自然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甚至于她這次登門,暗裏就有商量此事的心思。
隻是……
姐姐怎麽表現的如此急迫?
“姐姐急着把孩子們趕走,就是想問這事兒?”
懵懂天真如薛姨媽,也隐約覺得事情有些古怪,但她又斷然猜想不到,姐姐竟搶先來了個霸王硬上弓,且還一朝被蛇咬,時時盼井繩。
“這……”
王夫人也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忙定了定神,倒打一耙道:“我這不是怕你操之過急,在孩子們面前露了馬腳嗎。”
“那裏是我心急!”
薛姨媽信以爲真,忙紅着臉解釋道:“我原是想約在休沐日的,是順哥兒說要這陣子要去宮裏督造器具,一時間不得空閑,所以直接跟着文龍去了家裏。”
聽說焦順一時不得空閑,王夫人的心肝登時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得再遮掩什麽了,側傾着身子追問道:“那初十的時候?”
“他答應會抽出時間來走一趟。”
薛姨媽說着,又扭着十根春蔥也似的指頭,嗫嚅道:“我思來想去,倒不如把、把這事兒先放放,好歹等文龍和寶钗成了親,再、再……”
雖已經拿定了主意,可每每提及兒女的親事,她就忍不住生出些許負罪感,所以就想着要延後推進自己與焦順的關系。
“這怎麽成?!”
熟料王夫人剛聽到半截,竟就一下子激動的站了起來。
薛姨媽被她吓了一跳,愕然擡頭看着姐姐,支吾道:“怎、怎麽了?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王夫人運了運氣,強忍着又坐了回去,正色道:“原本已經闆上釘釘的事兒,你突然要往後推,可曾想過順哥兒會怎麽看?倘若讓他以爲你反複無常,就此……”
“我可以先跟他把話說清楚!”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王夫人斷然道:“你如今覺得對不起孩子,那等寶钗嫁過來,難道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不等薛姨媽再開口,她緊跟着又假設道:“倘若寶钗嫁過來,文龍媳婦恰好就有了身孕呢?倒是你是不是又要糾結,對不起還未降生的孫子?”
“這……”
薛姨媽被問住了,一想到薛家的第三代,她臉上有是憧憬又是悲苦,遲疑半晌,陡然洩氣道:“那要不幹脆就算了,我、我總不能……”
“什麽算了!這等事兒哪有做到一半就抽身的?倘若焦順因此惱了,記恨起你們家文龍來,豈不是給他平添禍患?!”
王夫人說着,忍不住再度起身,将兩隻手搭在薛姨媽肩頭,不容置疑的道:“這事兒容不得再反複,你隻管聽我的安排就是!”
“那、那我、我……”
四目相對,薛姨媽弱弱的支吾半晌,最終還是在姐姐強勢下選擇了妥協。
但是……
如果說方才隻是狐疑的話,那如今她已然十分确定了:姐姐爲什麽比自己還着緊這事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