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光景不錯嗎,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仿造了西海宮殿的設計,挑高很高,屋子也寬敞。”燭龍落座後,敖浪去裏屋拎了個藥箱子來,似乎很多年沒動過了,上面落了一層的灰土,他輕輕一吹,燭龍很是嫌棄:“我可不用你的藥酒,這都落土了,你給我拿卷紗布,我紮好止血之後,待會回上邊去上藥。”
敖浪點了點頭,打開了藥箱,從裏面拿了一卷紗布,還裹着黃紙,似乎沒有拆封過,雙手奉上遞給燭龍:“您自己來?還是我幫您?”燭龍看他怪可憐巴巴的,就接過了東西,拍了拍旁邊的扶手椅,示意他坐下,但敖浪瞅了瞅,沒坐在他身旁,而是坐在了斜對面些的地方:“不敢和太上皇平起平坐。”
“反了你了。”燭龍輕聲說着,低頭翹起了腿,扽了褲腿,單手一甩那紗布卷,直接甩開成了一長條,利索的包紮起來,纏了纏緊:“你還真是酸話連篇,怎麽了?今天吃錯藥了,在我這尋死啊。”敖浪沒言聲,很落寞的神情,頹廢的起身來:“不敢,我給您奉茶去。”說完就暫時離開了。
“這麽大的府邸,你一個使喚丫頭都沒有嗎?”燭龍接過了敖浪遞上來的茶碗,掀開蓋子刮了刮,淺淺呷了一口:“聞着不錯,就是水質太差,你們這些海龍王弄來的茶水,沒一個好喝的。”敖浪唉聲歎息:“我不是海龍王了,我現在,是個沒用的老蚯蚓。”
燭龍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方才哭的時候,你知道我想起什麽了嗎?”敖浪也擡眸看着燭龍,但眼神有點空洞,燭龍打量着他:“你這些年,放肆的樣子,像極了大人,可歸根到底,還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你爹戰死時,你剛在軍中服役三年未滿,看到你爹屍體的時候,你就跪在那,還化了龍形,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是頭回見到顯出原形哭泣的,但心裏也可憐你少年喪父,之後對你的管理,也就從寬了些,又過了十年,你妻妾成群子孫滿堂,越來越打不動仗了,總是推三阻四,我也就和你商量,消去軍籍,安心做你的龍王。”
敖浪眼眶一紅:“我父親對我從小就很好,所以那是真心難過了,龍君對我的恩情,我也記得。”“隻是記得?”燭龍哼了一聲,勾唇一笑:“瞧你老的,怎麽變化這麽快,你看看敖清,比你還年長個千百歲,人家瞧着也就三十幾,你呢,枉我之前拿你當個孩子看,現在都像是個天命之年的小老頭了。”敖浪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歎了一口氣:“我這是愁白了頭啊,您也看到了,我這冷清的,連個說話的人,現在都沒有了。”
“那你兒子那邊,我去教育教育吧,你們都算是我的孩子,創造你們出來幹活之餘,我也希望你們都能舒心一些。”燭龍微笑着,敖浪有些感動,一抱拳:“您費心了,竟能拿我當孩子看待,我也是很感動。”又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不瞞您說,不賴我兒,您去了也沒有用。”
燭龍無奈的笑着,不是嘲笑,而是有些許的心疼:“那我知道了,這邊修建了那麽多的房間,該是将許多人都送來了吧。”敖浪一聽這個,馬上就抽泣起來,用衣袖遮掩着口鼻,眼淚嘩嘩的流下來,燭龍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說你像小孩,你還真是沒完了。”敖浪終于忍不住的喊出來:“我有成百上千個妾室!給我生了數以千計、萬計的子孫!這些人,都算是我孩子的母親,應該是對我有感情的啊!光是我最寵愛的侍妾我就有整整六十個,她們被我兒送來,如今又沒有敖澎那個老妖婆幹涉,與我厮守在一起,竟然不開心。”
“然後一個一個的逃走了,對嗎?”燭龍淡定的喝着茶水:“你這些所謂最寵愛的侍妾,你可想過,隻是露水情緣啊。”敖浪搖了搖頭:“才不是,她們之前被敖澎欺壓,逼迫她們走都不肯,如今過來,終于能過安生日子了,怎麽卻跑了呢!”燭龍哼了一聲:“你心裏明白,你隻是不說,哭有什麽用,認清楚現實,接受現實,嘗試在現實的基礎上讓自己舒服一點,才是正路啊。”
敖浪垂淚:“我不認爲我錯了,我沒有錯,是我兒子僭越,您也不管,還任由白龍将他扶上王位,白龍不就是想報仇嗎,報我侮辱他母親的仇,報我遺棄他的仇......”“閉嘴,莫說這些難聽的,老子不愛聽。”燭龍打斷了他的話語,敖浪卻是滿滿的怨氣,小聲嘟囔着:“他攀上高枝變得大富大貴,現在是您的女婿,您自然袒護。”
燭龍敲了敲桌子:“不要給臉不要,今天我就跟你聊聊這其中的邏輯。”說罷就撂下了茶碗,看着敖浪:“強搶民女,當年是你吧?生而不養,也是你吧?孩子瀕死掙紮,被陰差陽錯的收養,賴姑射錯?調教得當,屢立奇功,賴我?賴共工?除了當年那一宿的一壺酒,你還付出過什麽?”敖浪理虧,羞澀的紅了臉狡辯道:“那也不代表,白龍可以報複我。”
“我沒說完呢,我們接着捋。”燭龍敲了敲桌子:“你沉迷女色,政務搞的一般般,大肚子倒是搞的很利索,除了應該幹的公務,你光知道拉攏南海與東海的關系,靠嘴甜,拉攏我與共工的關系,實際上呢,說你口蜜腹劍好像不合适,但至少是說的比做的好聽,你這些年,能拿出一樣功德嗎?還配出來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龍類品種,天上逢人便說我們水族輕浮,這黑鍋應該我背嗎?”燭龍瞪着他,上來了些脾氣,語氣嚴厲的很:“還好意思說你那些侍妾,這是頂丢人的事情,你換位想想,你左手一個女人,一會又換右手一個女人,身後一堆孩子,家裏還有龍後,人家喜歡你什麽?沒有忠貞不渝的專注也就算了,連長久穩定的生活都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