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斐自然是捕捉到了這一處微小的細節。
戰機稍縱即逝。
他現在的情況并不好,處于較爲尴尬的優勢。
雖說攻勢如狂風驟雨般落下且步步搶占先機,可每當小火風被槍頭擊潰時,那四溢散落的【南離】之火散落在他身上帶來的燒灼疼痛同樣劇烈。
大部分的炁和心神之力都用來施展【神隐】,好在殘留在體内的炁和氣血受到危機自發抵抗南離的燒灼。
使楊斐沒有落得還沒打幾下就被南離燒成灰燼的滑稽局面,但眼下也絕非長久之計,再過十幾息他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落敗了。
無暇多想,思緒如電光般掠過,心裏便有了主意。
嘭!
蟠龍長槍張開龍吻咬碎火鳳,随即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撞在了純白色的匹練。再一次無功而返,極短暫的收槍,猛然一刺。
空間蕩起微不可查的漣漪,龍吻兇狠咬下。
沉悶的撞擊聲乍響,
楊斐的瞳孔裏倒映出飛濺的火花與姬雲熙沉着冷靜的臉龐,心裏一股野火越燒越旺,他的雙眼也越發的明亮。
将計就計。
爲了把握勝機,甚至把握住這一次絕殺!
必須拼死一搏。
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當硬實力遠不如對手的時候,往往想要赢得勝負的關鍵就一個字,搏!
心神一振,【神隐】的施展對他來說幾乎變得與呼吸一般,流暢而自然。
空間出現褶皺,随即蕩起漣漪,蟠龍長槍從姬雲熙的脖頸出現。
紮!
又是重複的老套路,宛如鋪天蓋地的小火風提前一步在要害處展翅飛出,給緊随其後的純白匹練争取反擊的機會。
但這一次卻有些許不同。
龍擡頭!
蟠龍長槍從下至上一挑,掀起呼嘯的罡風,槍尖上銀光皪皪,就好似銀龍探出獠牙朝着姬雲熙的頭顱咬下。
轟隆。
隻是這時候宛如雀尾般的匹練再一次擋在了龍吻前。
槍頭抵住了雀尾。
角力下,長槍發出一陣哀鳴,槍杆被碰撞而出的力道壓成一道弧形。
隻聽得楊斐一聲暴喝,長杆一抖,好似又長出了一顆粗大的龍頭,靈巧且刁鑽地啄向姬雲熙的脖頸。
也不知爲何,恍惚間楊斐好似看見了這一位大晉二皇子的雙眼,冷漠,威嚴。
無暇多想,心神之力敏銳的感知到身後的南離之火正如意識地靠近他,随後彙聚成人形,五官上漸漸浮露出姬雲熙的模樣。
瞬息的工夫,便有了真實血肉的模樣,他的掌心陡然長出一把純白色的火焰長槍,一式中平,直刺楊斐的後背。
而就在這個時候,楊斐的長槍舔舐到了姬雲熙的脖頸,飛濺出來的不是猩紅的血液還是絢麗璀璨的火苗。
千鈞一發之際。
楊斐腰馬合一,調轉槍頭,回身一刺。
回馬槍!
因爲【神隐】的緣故,這一式回馬槍的速度堪稱精彩絕倫,甚至連姬雲熙手中的長槍也隻不過是剛剛冒出來。
楊斐的回馬槍就已經穿透了姬雲熙的頭顱。
‘穿透了頭顱?’
一念至此。
眼角的餘光倒映出一張桀骜的臉龐,雙眉倒刺雲鬓,一支修長的手掌直直按在了他的後背。
轟隆!
槍尾抵在了姬雲熙襲來的手掌上。
這一招的反應連姬雲熙都不得不贊歎一聲好。
一場戰鬥中若是遇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好對手,往往可以做到臨陣突破,激發出自身更多的潛力來。
楊斐的回馬槍固然是非常快,但也正因此,“回”的力道還在他雙臂上暗藏不發,就留着應付姬雲熙的後手。
這一擋,楊斐借力向上飛了起來,扶搖直上。
擂台的上空幹燥、明朗。
飄搖的雪花貪戀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無處不在的風托着他的身形站穩在這青冥之上,渾身上下如白霧般的炁不斷地湧現出來,隻是太過稀薄。
見此,楊斐一咬牙,不顧根基受損直接壓榨自己的潛力,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轉瞬一股紅潤又升了上來。
手腕一抖,槍頭調轉向下,隐隐一條巨大的白龍橫貫天際。
姬雲熙看着這一幕,緊抿的唇角展露出一絲笑意,微微颔首。
楊斐的決心,他感受到了!
其實方才楊斐借力的時候,姬雲熙就已可以乘勝追擊将楊斐打敗,以楊斐的身體情況絕對逃脫不了他的追擊。
隻不過,楊斐拼盡全力的這一幕終究還是獲得了這位大晉二皇子的認同。
既然是你最強的一招。
那我就站在這裏,接住你這一招。
讓你心服口服。
風,
大風起兮。
強烈的驟風刮得散落在擂台四周的南離搖曳不停。
姬雲熙負手在背後,身邊的南離火焰如精靈般在他身邊飛舞盤旋,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視角内,他的瞳孔深處,一頭朱雀從火焰中展翅而出。
呼嘯着。
一頭巨大的火鳳從他的背後冉冉升起。
龍飛翔!
虛空中隐有一道高亢的龍吟聲響起。
猙獰的龍頭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猛烈沖了下去。
火鳳帶着高傲的氣勢翹首以待。
轟隆!
呼嘯的罡風卷着火苗、碎石以剛猛無鑄之勢朝着擂台外席卷而出。可就在臨近擂台邊緣時,無形的力道擋住了這一切。
像似撞上了壁壘般,擂台上到處是四散的灰塵與火焰,便見一道人影高高飛起。
擂台上。
楊斐的身形越過上百米的距離飛出擂台,摔在地上時已然昏死過去。
勝負已分。
台下站着的李羨對這一場戰鬥的精彩程度,不禁暗自點頭。
這一場确實不虛此行。
若是換做平時,能有幾次機會親眼看見合一境武者的全力比鬥,對于旁觀的其他選手而言也是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
就在這時,四溢的漫天灰塵與南離之火宛如被一隻巨手攥緊般,驟然合攏随即湮滅于無形。
“勝者,雲熙。”
擂台上,老盧高大的身影出現,他帶着粗犷的笑容大聲說道。
威嚴的話音傳遍四野,數百米外的人群一時間有些沉默,随即爆發出宛若雷鳴般的叫好聲。
姬雲熙目送着楊斐被幾個醫家的弟子擡上擔架送走,随後他便扭頭看向遠處烏泱泱的人群,那轟然爆發出的叫好聲,讓他的心不由有些飄飄然。
掃了掃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擡眼望向了台下正把目光投過來的李羨,眉頭一挑,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再說你看,這等對手也不隻過是我手下敗将,手到擒來罷了。
後者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戀。
李羨朝擂台上的于主薄看了一眼,随後便徑直離去了。今天這一場的比試落幕了,過兩天就輪到他了,在此之前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好。
高台上。
一身儒袍的于主薄看着李羨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接下來是小羨跟袁家那位三公子的比試吧。”
于主薄連忙轉身對着站在其身後的盧廣信拱手回道:“是的,太守。”
盧廣信微微颔首,拍了拍于海的肩膀,徑直離去。
昨夜還殘留着一堆的事情等着他來處理。
“太守……等等我。”
于海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淺笑,又随即抿平,朝着離去的盧廣信輕聲喊道,邁步追了上去。
……
……
今日的上黨會很熱鬧。
雖說擂台上的比試結束了,但此次勝負的結果絕對超出了所有上黨百姓的預料。
他們很難想象楊斐竟會輸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手上。
距離擂台相隔不過幾百米的一間酒樓,它有個名字。
武狀元!
沒錯,這個招牌就是爲了武舉而立的。
此間酒樓高四樓,是官辦的,占地面積可不小,而且離比試的擂台最近,位置極佳。最重要的就是三樓是經過專門改造的,一旦到武舉的日子,隻要把桌椅挪開,人一清空就能透過窗戶看到遠處擂台的模樣。
平常呢,也招待平常百姓,就是這價格嘛,有點高,家境不殷實還真不敢上這來吃飯。也會順便充當一下驿站的效果,讓一些其他地方的官員在此休息。
當盧太守響徹四野的聲音傳過來時,酒樓裏的百姓就如同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了開來,七嘴八舌的聲音響徹一片。
“想不到楊斐竟然輸了!”
“是呀!”
“可是……這雲熙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以前怎麽都沒聽說過他的事迹呀。”
這時候,酒樓内外每個人臉上的紅潤異常明顯,特别是對三樓的看官來說更是如此,激烈的探讨着方才發生在擂台上的驚天一幕。
在他們這個位置。隻要扭頭往窗外看去,就能瞧見數百米外的擂台上兩道人影那是打的叫一個難解難分,事實上打的速度太快了,他們也隻是相當于看了個特效。
但這比不妨礙他們對姬雲熙和楊斐最後一記比拼的探讨,從天上俯沖直下的白龍和展翅翺翔的火鳳,簡直太炫酷了。
“可惜了……可惜了……楊公子的實力還是差上了不止一籌呀。”
“那個叫雲熙的人,實力深不可測,很可怕呀!”
“要我說方才那一記回馬槍實在是妙極了,真的是得了潼關大師的真傳,要是換了咱們仨上估計還撐不過一回合。”
但見三樓的中央,有個小高台,上面呐,坐着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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