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移到袁千軍墜落血海時。
在上黨一處普通的院子裏,正堂與後院都擠滿了人,粗略一算至少有八十多人,每個人的呼吸都非常悠長、輕盈,顯然都有一定的武道修爲在身。
此時院子裏隻有雪花落地的輕微聲響,他們沒有一人開口說話,隻是默默地擦拭着手裏的長刀,眼神很平靜。
嘩啦~
領頭的是一個渾身邋遢的男人,他正站在院子裏的水缸邊,拿起水瓢清理着身上的污漬,冰冷刺骨的水讓他精神一振。
這邊,很快就有一個手下送上了一套嶄新的服飾。待穿戴整齊後,男人的氣質瞬間變得不一樣起來。
若是袁千逸在這裏一定會忍不住破口大罵,這個男人身上穿的是袁家護衛的衣服,不僅如此,這八十多号人身上穿的全是袁家護衛的衣服。
“首領,時辰要到了。”
男人擡頭望向城中心的位置,那裏有一座擂台,擂台上他的主人正與敵人進行着交鋒。冷靜的眼神下閃過一絲癫狂,他仿佛能感覺到那股硝煙的氣息以及灼熱的氣流。
“主人的身體送出城了嗎?”
那手下用力地點下頭顱:“早已送出城去了,隻要到時候主人那邊一開始就可以轉移過去了!”
男人輕舒了一口氣,微微颔首,再次問道:”人都安排好了嗎?”
“放心好了首領……這次派出去的兄弟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
男人點了點頭。
方才所言派出去的兄弟,他們的任務就是在整個上黨郡裏散播袁家造反的消息,造成輿論效果,甚至在袁家的府邸裏,也安排了幾個弟兄一同行動。
到時候……袁家,是真正意義上不死也得脫一層皮了。
“叫弟兄們拿起刀,我們要出發了,爲了主人的抱負,爲了主人多年的忍辱負重,我們一定要替主人讨一個公道,讨一口氣回來。”
“我們……要親手拿回來!”
男人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在收買亦或者說是蠱惑人心這一塊,袁千軍在白骨劍的幫助下,當真是如魚得水、無往不利。
十年的時間,他在明面上養了一堆死士,更背着梁友又悄悄養了一堆更狂熱的死士,爲的就是今天這一役!
這座毫不起眼的院子外,相隔三百米就是上黨的兵庫了!
兵庫裏不僅囤積着大量的甲胄、兵器,還有非常多的器械,這些器械都是由墨家子弟打造出來的,殺傷力巨大,尤其是對人殺傷這塊。
某種程度上它的重要性甚至還超過了糧庫。
不過,男人并沒有覺得有什麽絲毫的難點,因爲他們本來就是要去送死的。糧庫的地理位置還處于在長街的對面,但旁邊是由守城兵卒的據點。
但兵庫就不同了,方圓幾裏絲毫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而且大門前一馬平川,根本沒辦法做到突襲。
說白了,他們就是來送死的。
來爲這場輿論增加真實性。
袁千軍深刻的知道若是要摧毀袁家,簡簡單單的罪名是肯定不夠的,像他以自身爲餌的紅苑樓事情,也根本沒有讓袁家傷筋動骨。
袁千鴻的官職被革,根本不算是什麽。
前朝餘孽這玩意,現在比當真是珍稀動物還要稀有了,那麽接下來隻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造反了。
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隻要做的真,一切皆有可能。
袁千軍甚至爲此安排了一個觀衆,袁柴。
這個蠢貨看似以爲自己聰明,實在蠢笨到極點,被袁千軍耍的團團轉,卻毫不自知。有他的心慌意亂之下的無意瞥見。
這場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場戲,他真正要做給一個人看的。
大晉皇帝,姬明武。
他很好奇……他會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那男子等了一會,說道:”開始吧。“
手下的人點了點頭,從懷裏拿出一個響箭,搜的一聲帶起一陣尖嘯聲直沖天際。
嘭~
煙花炸開。
無需任何的廢話,一群人抽出手中的戰刀,一窩蜂沖向了兵庫。
男人沖在最前頭,他是一個換髓階段的武者,由他開路,不過短短幾息的時間便看見了遠處兵庫巨大鐵門。
“爲了袁家的榮光……”
身後的一群人齊齊大喊道:“ 爲了袁家的榮光。”
兵庫負責守衛的兵卒,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看着遠處沖過來的烏泱泱人群,那明晃晃的長刀都在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随即他重重敲響了守衛的鍾聲。
咣當一聲~
悠長的鍾聲響起。
這時候,男人已經沖殺到兵庫前,不過短短五人的兵卒,哪怕結成陣型,身體素質也隻不過比普通人稍強一點,沒撐過幾個回合,直接命喪男人刀下。
“踏……踏……踏……”
數百人的軍隊往這邊沖了過來。
男人并沒有選擇去開兵庫的大門,這座鐵門重達幾有十幾萬斤,與地下巧妙的聯合在一起,出自墨家之手。
除非來一個合一境的高手,使出全力破壞,要不然根本打不開。
而且他們還沒厲害到連這座鐵門都能有打開方法。
隻不過……演戲,演全套。
男人還是喊過幾個手下讓他們在鐵門那邊,裝模作樣地瞎搗鼓一陣。同時讓手底下人大喊出聲:“兄弟們,兵庫馬上就要打開了。”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假的,可遠處趕來的軍隊不知道呀,聽到兵庫那邊一堆賊人大喊大叫,還真以爲兵庫要被打開了。
爲首的将領當即被吓得亡魂皆冒,這要是兵庫被打開,他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當即呼喝一聲,身影一閃,不過幾個兔起鹘落間,便來到“袁家”護衛當中,一把戰矛揮舞間帶起陣陣罡風。
隻一眨眼,幾個護衛便命喪矛下。
男人一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又緊接着收斂起來,舉刀相迎。
铛铛铛急促的兵器聲炸響。
五分鍾,五分鍾。
這群護衛就被正規軍殺的片甲不留,殘肢斷骸散落在兵庫的鐵門前,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隻剩下男人一個人苦苦支撐着,周圍百多名兵卒遊弋着,氣血連成整體,呼吸仿佛都變成了一體,他們手裏拿着近乎七米的長矛,步伐一緻,就宛如一個人般。
撕拉~
長矛如林,帶起呼嘯的風聲。
這個時候别說用長刀蕩開這些長槍,血氣連成一體的情況下,每個人的力氣成倍數的成長,而且對方打來的力道都會分擔在這百多名的士卒身上。
男人被團團圍住。
下一瞬,至少數十杆長矛呼嘯着插入男人的胸膛處,鮮血如撒歡的泉水般流了出來。
轟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遠處巨大的蘑菇雲冉冉升起。
也因此男人并沒有立即死去,這具極限能爆發出七千斤力道的肉身,渾身的力氣正飛速消逝。
他擡眸看向遠處的盛景,嘴角緩緩扯出一絲快意的笑容。
“主上的榮光呀!”
他拼着最後的餘力大喊道:“ 袁家!豐功偉業自我之始。”
這一聲呐喊,響徹四野。
也吓壞了遠處一輛馬車裏的袁柴,他幾乎崩潰地讓馬夫駕車趕緊離開,他一定要立即趕回袁家,把這件事情告訴給袁伏龍。
這時候他已然徹底懵圈了,若是袁家真的造反,還用得着他親自跑回去?
下一秒,男人的人頭滾落在地,嘴角那絲快意的笑容定格住了。
……
擂台處。
長寬數百米的擂台被一張巨大且透明的手掌包裹住,掌紋處泛起陣陣龜裂,随後“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台上煙霧彌漫,看不真切。
巨大的坑洞裏,
”哈……哈哈……哈……“
袁千軍躺在地上,殘破不堪的唇角露出快意的笑容,咳嗽着笑出聲音。他殘缺的半個身體正在緩慢複原,身上泛起詭異的血色氤氲,隐隐再次在他的身上勾畫出一套複雜的陣紋。
隻需要十個呼吸的時間,他就可以抛棄這座肉身逃離了。
計劃完美。
他已經能想象到袁伏龍氣急敗壞的臉了。
袁伏龍,
袁伏龍,
你也有今天呀。
你以爲我不知道梁友你是安插到我身邊的細作嗎?
”哈哈哈哈……“
袁千軍笑着,笑着忍不住劇烈咳嗽了兩聲。
幼年時,他成了白骨劍的宿主,自小的經曆讓他對身邊的人完全是保持着不信任的态度,在風雲無忌教會他如何使用白骨劍裏的心神之力後,袁千軍就對身邊的所有人進行了一次深刻的交流。
很早,很早,他就已經在計劃着這一天了。
袁千軍身體恢複的很快,白骨劍的自爆給他帶來的損傷非常大,但他一點都不後悔,他就是要看到那個男人痛苦絕望的表情。
與其殺掉袁伏龍,還不如摧毀掉他最在乎的家族,這樣比殺了他還要來的痛快。
”盧太守……你還不出手嗎?“
這個時候,袁千軍心裏閃過這般疑惑。隻不過很快就被他抛之腦後了,因爲血色陣圖馬上就要勾勒完成!
他馬上就要自由了。
袁千軍掙紮着起身,看向了前方兩米處的坑洞,那裏躺着一個殘破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