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李羨離開了練功房的院子後,徑直往前院正堂走去。
俄而,正堂處還是燈火通明。
“踏……”
一身淺色冬衣的王敬麟正喝着熱茶,聽到聲音,扭頭看見李羨迎面走來,連忙起身相迎。
“主上,怎麽樣了。”
“沒事……小事一樁。”李羨擺了擺手,問道:“這次看見那條蛇的下人有幾個?”
王敬麟垂下眼眸,恭敬道:
“主上請放心,屬下已經安排妥當,絕不會亂說的。”
李羨微微颔首,他才不會管這個安排妥當到底是把人殺了還是怎麽了……他隻需要一個結果。
“這條蛇……現在胃口可不小,先暫時安置到府邸裏,肉食與往日一樣不落下,後院那邊不要再讓下人過去了,每天的食物放到門口就行,那條蛇會自己過去吃的。”
王敬麟拱手應是。
“主上……那今晚還回軍營裏去嗎?”
李羨搖了搖頭:
“明天一大早再回去,你先回去休息吧。”
“哎呀——”
王敬麟點頭,正要邁步離開,忽然想起了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唰’的一聲帶起微弱的風聲,轉過身子拱手禀告道:
“主上……昭少爺派人來信,說過幾天就會來上黨郡了。”
“在武駿好好的,怎麽突然要過來了?”
李羨劍眉不由挑了挑,眉眼間一抹喜色顯露于表,且喜且惑地問道:“科舉的郡試要在明年開春三月,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王敬麟這時候也笑了起來,直言道:
“張府尊給昭少爺寫了兩封推薦信,要去一趟幽州法家與儒家那邊學習一段時間,這不先來上黨見見主上。”
聞言,李羨當真是喜上眉梢:
“如此甚好……我還真是有許多話想跟他說一說。”
王敬麟拱手告退:“那屬下先行告退。”
“好好休息……”
目送王敬麟遠去的身影,李羨暗自好幾下颔首。他靠在椅背上,極目遠眺,夜空中隻有零散的星星,更多的是好似永不停歇的風雪。
思緒逐漸放飛。
自幽州一入冬開始,便是沒日沒夜的下雪,不知是不是疆域太廣的緣故,這種地理特殊性根本沒辦法以前世的南北方差異來衡量。
這也就造成了雪下的越來越多,天氣也越來越寒冷,以今夜的溫度來說至少零下十度左右了,而且會持續下降。
‘這個冬天會死多少人?’
腦子裏倏忽閃過這一想法,李羨輕敲着椅背,心神将雜念掃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幽州的武舉,就在一個月後,十二月十五日正式開始。
高雄、姜破虜、姜太虛還有雲熙都是他将要面對的勁敵,要想成功拿下武舉前三的名次,可不容易呀。
不過……
現在手裏還有一張牌可用,隻是不好打出來。
“嗒……嗒……嗒。”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着椅背,李羨微微合上雙目,嘴唇翕動吐出一個名字。
“姜破虜。”
這家夥的肉身與他相比幾乎毫不遜色。
那天在擂台上,那個叫做唐钰的家夥幾乎在戰鬥一開始就被姜破虜壓着打,僅在三個回合後就落了下風,兩個回合後徹底敗下陣來。
底牌、能力,一樣都沒有逼出來。
兩者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罷了……橋到船頭自然直,到時候先看看再說吧。’
“今天姬明武的聖駕終于進入了幽州,也不知道這個大晉皇帝會給幽州帶來什麽樣的變化。”
“皇帝耶~
“還真是個稀奇的物種,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見一見,這一位傳聞當中的雄主。”
這般想着。
李羨逐漸放空了心靈,天地間的靈炁悄然浮現在心神裏,漸漸地沉浸在深度冥想中。
正堂裏,搖曳的燭火倒映出男人的影子,延長拉伸。
夜晚凜冽的寒風刮得人心慌,一陣陣猶如鬼哭般呼嘯聲穿梭在林中,夜空上零散的殘星閃爍中隐于烏雲後。
……
……
山林間。
風雲無忌忽地一擡頭,瞧見僅剩的星光隐匿,天地一片昏暗,嘴角勾勒出一抹輕笑,虛提着手裏的屍體邁步走進風雪。
行至一刻鍾,眼前出現一個藤蔓肆意生長崖壁。
風雲無忌伸手一拉藤蔓,後面出現個幽深的隧道,沒有遲疑繼續往深處走去。
甬道裏,頭頂的石林凍成了冰雕,時不時會有冰塊掉在地上,摔落出梆硬的聲響,洞外的風時不時狂湧進來。
“嗚——嗚——嗚——“
鬼哭的嚎叫穿梭在隧洞裏,直叫人心底發毛。
三息後。
風雲無忌出現在山洞的最深處,這裏可以說是冰窖了,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冰棺,裏面一個修長的身影躺在裏面。
隻是……
放眼所及,地下皆是密密麻麻的屍體,幾有上百之數,面孔被凍成冰雕,死前痛苦絕望的表情曆曆在目。
風雲無忌把手裏的屍體丢了下來,這時候屍體腰間的令牌掉了下來,通體呈黑色,上面刻着大晉文字,井宿。
若是細細辨認一番,就能發現這坑洞數不清的屍體裏,不僅有平民百姓,捕頭、司天監人員、明鏡司官員服飾裝扮的、皆不在少數。
啪~
風雲無忌這張剛正不阿的臉頰露出一抹邪笑,輕輕打了個響指。
坑洞裏,堆積的屍體手腕齊齊裂個口子,溫熱的血液頓時流了出來。
“吸~”
風雲無忌深深吸了口甜美的血腥味,胸膛裏的郁氣一掃而空,臉上的表情浮露出陶醉的神色。
那日與盧廣信打了一場,雖說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但全程被這位盧太守按着打,心裏的憋屈簡直難以言喻。
好在……後面及時脫身,要不然到時候就要打一堆人了。
睚眦必報。
雖然風雲無忌狼狽逃離,但以他的實力專門去殺那些比蝼蟻強不了多少的朝廷中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後果就是……他被【井宿之首】攆着屁股連連追殺了好幾個日夜,兜了一大圈才終于甩掉他,跑回這處他徒兒精心安排的重生之地!
沒錯,
冰棺裏躺着的就是“袁千軍”。
坑洞裏的屍體本來沒有這麽多,風雲無忌這幾天殺了不少人,全部丢在了這裏。
爲的就是讓那具屍體成爲真正的【鼎】。
“好徒兒……讓爲師好好看看你的器量吧。”風雲無忌喃喃自語道,雙眼裏倏地升起一抹幽光。
正如前文所言。
袁千軍爲了重生的身體完美的契合靈光,直接将其放到屋子裏的青銅鼎下,日夜用心神之力去打磨、改變。
那,
風雲無忌爲何還要廢了那麽大的勁還要來這裏呢?
原因就是,
白骨劍與袁千軍是融爲一體的,他的身體甚至受此影響幾乎與最頂尖的毒物也相差無幾,因此他的心神之力幾乎與白骨劍的特性一模一樣。
這具身體,換句話來說就是翻版的【萬魔鼎】。
但……能不能成功,還需要看最後一步。
目光所及,
坑洞裏的血液堆積得越來越多,沒過一會便将整個坑洞裏的屍堆淹沒。平靜的血河上空,隐隐冒着熱氣,冰窖裏的溫度竟有些升溫。
當真是詭異至極。
倏忽,
血河陡然開始往中央的冰棺裏蔓延,血水從縫隙裏鑽了進去,逐漸将淡藍色的冰棺染成一片猩紅。
五分鍾。
幹涸的血水全沒入了“袁千軍”的身體裏,一滴不剩。
風雲無忌極好的目力看到了一隻蛆蟲翻滾在冰冷的地面上,它還在暢快淋漓地吸吮着鮮血,渾不知爲何方才那熱乎乎的血池怎麽消失不見了,小心翼翼地蠕動幾下。
下一瞬,碎裂成細碎的冰塊。
微微合上雙目。
猶如汪洋般的心神之力猶如橋梁般構建在兩者之間。
”……“
風雲無忌緊抿的嘴角陡然肆意起來,一抹張狂的邪意出現在眉眼間,他睜開眼皮。
與此同時,冰棺裏的”袁千軍“同一時間也睜開了眼皮,隻是瞳孔裏充斥着冰冷與死寂。
”哈哈哈哈哈……“
”好徒兒,好徒兒,爲師看見了你的器量,果然呀……不愧是師傅的好徒兒。“
袁千軍多年的謀劃,終給風雲無忌做了嫁衣。
這具身體,
不對,
幾乎可以被稱爲【身外化身】。
轟隆!
隻見血海翻湧,一朵白骨蓮花上,“袁千軍”負手而立。
“哈哈哈哈哈……”
風雲無忌止不住的狂笑。
他現在的視角頗爲奇特,兩個視角,自己與【分身】。
一心二用,對于他這種級别的武者來說簡直不要太過簡單,而且【分身】的實力在合一境裏也屬于上遊了,幾乎能将白骨劍的威能發揮到極限。
‘有意思……有意思……’
這樣子,他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要是能把剩下的萬魔鼎,說不定【分身】的實力還能更上一層樓。”風雲無忌心裏這般想着。
他要是知道……所謂的萬魔鼎早就被蛇爺吸成了廢鐵,不知會作何感想。
畢竟數百年來,魔器三分,各自誕生了懵懂的靈智,簡單的趨利避害還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在江湖上流落幾百年,而沒有被正道人士給消滅掉!
總之,
這并不影響他此時狂喜的内心。
”哈哈哈哈……“
”好徒兒,好徒兒……“
邪魅的話音回蕩在冰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