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村？”

聞言，李羨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地說道。思忖一會，想起了這個位于古井山十幾裏之外的村子，話音裏有幾分驚訝：“連那裏都遭了瘟疫？”

李昭肯定道：

“對！那人說的應該不是假話。”

李羨伸手抹過嘴唇上的青絨，奇道：

“你是說這其中有人搞鬼？”

他深知李昭的爲人，後者若不是在心裏有所懷疑，不會特意主動提起這件事情的，這意味着裏面應該是有些許的蹊跷。

李昭遲疑了下，俄而又搖了搖頭：

“這一點我也不能确定，隻是心裏有點奇怪的感覺。”

事實上他心裏是有着些許猜測，隻不過經過思慮後并沒有選擇說出來，另一方面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巧合還是他人有意爲之。

因爲瘟疫這種事情，李昭也是第一次遇見。

以往皖西村在張太公的帶領下，大家被保護的很好，很少有什麽特别大的情況發生。而且自從高振北入村一事之後，村子裏就下了死命令，除了官府裏的人不允許任何外村人靠近，更别說進來了。

這時候，一直安靜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王敬麟出聲道：

“主上，

“其實……像發生瘟疫這種情況每年各季都不在少數。據我所知，距離原野縣不遠處的一個村子今年就發生了一場瘟疫，幸好當時有幾個醫家的弟子正好在那，幾番救助後全村才幸免于難。”

這裏，

老王還有一句話還沒有說出來，那就是這個村子雖然躲過了瘟疫一劫，卻沒有躲過蠻族騎兵的踐踏，這時候早已煙消雲散。

“這幾年，王家的商隊來往幽、冀、青三州，每次從商路回來的途中也會或多或少碰到村子或者縣城裏遭了瘟疫。”

坐在椅子上的王敬麟擡眼看了其他幾人的神色，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也許是因爲瘟疫爆發較爲突然，畢竟這種事情除了醫家的弟子或者是大夫，很難在第一時間确認到底是風寒還是感染了瘟疫的緣故。

“昭少爺路途所遇之事，也許是因爲某個商隊亦或者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流民的原因導緻上黨附近的幾個村子一同遭了瘟疫。”

這倒不是王敬麟故意擡杠。

主要是瘟疫這玩意實在是難以預測，尤其是在每年冬天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在幽州大地上爆發出來，這裏面造成的原因有很多。

最主要的原因，

就是因爲天氣寒冷的緣故，加上幽州身處北地，冬天就是比其他州更爲酷寒，很多百姓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就是爲了能夠熬過冬天，且并不是許多百姓都有這個條件能夠度過冬天的。

也許，

前一年因爲糧食收成的原因，手裏有了幾兩碎銀，勒緊褲腰帶，收收肚子勉強能夠活下去。

可萬一，要是今年老天爺不給好臉色，一年到頭來的辛苦全部化爲烏有，到了冬天哪怕有個庇身之所，也依舊會因爲糧食的問題，被逼到走投無路下什麽東西都敢吃。

這也是一些瘟疫爆發的源頭。

另一方面因幽州地廣人稀的緣故，若是遇到這種事情，一個村子很容易在悄聲無息間就亡村了！

待四季輪回，不知多少年後，又會有另外一群人來到這片舊址上重新建立起家園。

這時候，

一道略顯冰冷平淡的話音傳至衆人耳邊。

“敬麟方才所言也并無道理，

“因爲像這種事情……很難說，其實若是有人特意借此規律行妖魔之事也不無可能。

“另外，官府對幽州每一個村子的情況了如指掌，且都會設立裏正一職，專門負責統計村裏的人數，以及随時保持與衙門亦或者是明鏡司的溝通。”

說話的人是江儒，隻聽他的聲音有條不紊，就如同往初在公堂上負責刑審的案件般，嚴謹、理性，将種種的可能性與執行力擺在了衆人眼前。

“若是與城池距離近的村子，大體上是保持七天一次的聯系，較遠的是一月一次，最重要的就是每個村子裏正手裏都有司天監星宿部專門打造出來負責聯系的奇物。

“若是真有人暗中行喪盡天良之事，哪怕就是再愚鈍的裏正都會在第一時間聯系明鏡司。”

這時候的江儒看過去似有别樣的人格魅力，雖然因爲晚霞村爆發瘟疫一事弄得他有些失了方寸，但聽到李昭說出心有懷疑的事情時，他還是立即讓自己進入到幕僚的角色當中。

腦子、經驗以及豐富的閱曆都是他能夠幫到李羨的東西。

聽完江儒一番話，李昭微微颔首。

其實王敬麟與江儒說的話都沒錯，大家隻是把這件事情的可能性說了出來罷了，無法真正的下結論，是因爲每個村子裏真正發生的事情隻有當事人才清楚。

單憑幾分猜測與他人口中所言，都難免會離真相越遠亦或是更近。隻能真正接觸的那一刻，才能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倒是一旁的李羨嘴角不免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說實話，

三人互相讨論、補充的這一幕确實讓他心裏有些開心，這就意味着他的幕僚班子或者說另外一個大腦算是有了底子。

畢竟他也不是那種算無遺策的謀士，能有人在一旁爲他出謀劃策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另一方面就是江儒的态度了。

有句話叫做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這一刻，李羨希望達成的以感情與利益作爲雙重捆綁的橋梁終于在江儒身上搭建完成。

不過，

真要認真來說，江儒的表現并沒有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畢竟李羨所做的，江儒都一一看在眼裏。

前者對他來說本就有救命之恩，更别說還多次救下他的性命，之前隻不過是因爲他心裏有複仇的執念，所以兩人之間還是有點溝渠。

從方才李羨說完那番話之後，江儒心裏已升起士爲知己者死的感覺了。

最後，

李羨點了點頭，還是由他拍下了最後的“驚堂木”。

“這樣吧，

“既然晚霞村那邊瘟疫肆虐，江儒你一時半會也沒辦法帶着江沁回去，那你就随着我一同去一趟幽州吧，正好帶着江沁一起。”

李羨臉上倏地露出笑顔，語氣輕松：

“我聽說幽州城可比上黨大多了，江沁應該也沒去過幽州城，正好帶她一同前去散散心。”

江儒目露感激的神色，微微颔首，拱手道：

“将軍，那區區先回府邸了。”

至于晚霞村一事，天不遂人願，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隻能說幸好這項決定他還沒跟沁兒說，要不然後者心裏隻怕會跟他一樣不舒服。

其次，江氏雖說出身在晚霞村且在村子裏長大，可她七歲後，全家就已經搬到武駿府裏了，這才有了後來江儒和江氏的相識，相知。

因此江儒的心裏倒沒有說有多大的悲傷，更多的是忿忿不平以及一腔郁氣，他隻覺得老天爺是不是故意在針對自己，不讓自己好過。

想做什麽都做不成！

“好！”

李羨颔首答應，微低頭朝着王敬麟說道：“老王你送送江儒。”

“喏。”

王敬麟立即起身拱手應是。

随後兩人便徑直走出了正堂。

待到離開了李羨兩人視線範圍後，他們兩人便開始獨自說起了一些話，大體上是王敬麟安慰着江儒，讓其不要因爲這種事情擾亂了心境。

看來……

兩人的關系确實不錯。

李羨收回了心神之力，倒不是他故意要聽兩人說話，隻是剛才試探李昭炁的時候，他就下意識用心神之力将整個府邸籠罩住了。

同時，收回心神之力的他并不知曉。

幾息後，有一下人急匆匆地從外面趕了進來，來到王敬麟身邊耳語了幾句。

後者眉頭微微皺起，目露思索，随後點了點頭，讓下人退去的同時，告知了江儒方才所言之事，随後兩人便不再停留，直接往大門的位置走去。

……

正堂裏。

李羨眸底浮露出幾分若有所思，江儒與王敬麟親密關系讓他已然能夠預料到以後手下的幾大利益集團。

一是，以李昭爲首的武駿派。

二是，像王敬麟與江儒這樣的中間派。

三是，他手底下的軍隊集團将會劃分出更多的利益牽扯。

以目前來看應該是以大壯、小六子爲首的陳家派系，以及周峰日後成長起來的派系，不難想象日後李羨的手下到底是有多少山頭林立。

想要一碗水端平，可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不過李羨并不擔心這一點，他完全有自信能掌控好這一切。

因爲他是李羨！

他這一回神，正好看見李昭舉着茶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眉頭緊緊的擰在一塊。李羨不用想都知道，這家夥還在想瘟疫的事情。

李羨心裏對此事倒不怎麽上心，對他來說，隻要不危害他切身的利益，他也沒那麽多閑工夫把拯救天下蒼生的擔子莫名的安在肩膀上。

更别說這些事情離他太遠，就算有心也無力。更何況還有官府的存在，不要覺得這個天底下缺了誰就不運轉了。

李羨坐在李昭的對面，這個位置剛好能瞧見外面肆虐的風雪，他朝着李昭開口說道：

“怎麽？還在想那件事情？”

這一次，李昭倒是沒有猶豫含糊，直言道：“确實有幾分古怪的地方，放心不下。”

**：（昨天的章節出現了錯誤，已修改，因爲星期天編輯不上班的緣故無法及時上傳，明天周一大家可以重新在看下，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