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向李羨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在路過那些村子的時候,發現了一些較爲詭異、微妙的地方。”
李昭擡頭看着少爺猶如刀削斧鑿般臉龐,語氣平緩:
“來上黨的路上,我一共路過三個村子,三個村子裏還存活着零星的活人,也許是因爲聯系過明鏡司的緣故,他們都選擇了封村,且對于死于瘟疫的村民都采取了焚燒的措施。
“那些屍體的身體表面并沒有類似于中毒的表現,比如浮腫、青黑……呈現了極爲正常的膚色,很是奇怪,可我發現了有一處極爲奇怪的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手腕下的青筋會像樹根般交錯在一起,隐約形成一個類似于兩翅的圖案。”
李羨此時的注意并沒有在李昭所言之事上,而是眼睛微微一眯,瞳孔裏泛出危險的光芒:
“好小子,
“人家是遇到瘟疫躲都來不及,你倒好……還特意往前面湊?”
李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翼,少爺的目光讓他有些如坐針氈,趕緊向李羨解釋道:
“少爺可千萬不要誤會了狗子,
“真不是我故意去村裏去探查情況的,是那些想要活命選擇逃離村子的村民死在了半路,一來二去難免就會注意到這些。”
“随後路過的兩個村子也是如此。”李昭又趕忙補充了一句。
李羨将信将疑的點了點頭。
李昭心裏松了口氣,繼續說道:“正是因此,加上入城時打聽到的情報,狗子心裏才會覺得這件事情的背後透露出幾分難言的詭異。”
其實說白了,
李昭爲何會對這件事情耿耿于懷,以至于到了不能釋懷的地步。
簡單而言就是容易把事情往壞的地方想,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傾向,老覺得會有什麽陰謀詭計來針對自己。
這一點他倒是跟李羨有幾分相像,後者表達的方式更爲簡單暴虐些,直接把幕後的人殺死就什麽都解決了。
例如,袁千軍。
那一絲殺意,在他心裏連續好幾日重複想起,要不是前者的身份實在有些麻煩,以李羨的性格怕是當場就要想辦法給除掉了!
這樣,
其實并不是說完全是壞處,李昭能在李羨離開後,再失去了最大的庇佑和保護.傘的情況下,能在短時間内迅速崛起,整合手底下的一切力量。
就是因爲這一份謹慎與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李羨同樣很了解李昭,這一番話他算是知道這小子心裏在想什麽以及爲何如此耿耿于懷了,當即開口說道:
“行了,别再爲這件事情瞎捉摸了……這些呀,還輪不到我們來處理,自有官府來應對,他們也不是吃幹飯的!”
這句話,算是他把之前在心底的想法告訴給了李昭。
聞言,李昭點了點頭。
既然少爺這般說了,他就把這件事情抛之腦後了。
這時候,元寶從李昭的衣領處探出了個小腦袋,方才他們的氣氛太過嚴肅,它雖然聽得懂卻不想聽那些無聊的煩心事。
因爲這件事情已困擾小昭不是一天兩天了,它怎麽勸都無法讓後者放下心裏的警戒。反正要去上黨,讓李羨來處理就行了,反正小昭最聽他少爺的話了!
元寶伸出紅潤的小舌頭舔了舔有些突出的小門牙,從衣領處跳了出來,跳躍間來到李羨面前,以一種要吃好吃的眼神看着後者。
“怎麽了?”
李羨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個小家夥雖說沒有當初那樣害怕他,但也不會跟他親近到這般地步。
見狀,李昭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到合一境後,元寶也有了較爲特殊的變化,比如喜歡吃各種的炁!”
李羨不由挑了挑眉頭,奇道:“喜歡吃别人的炁是什麽操作?”
他看向這個金色一團的小不點,還别說元寶這家夥越來越有幾分富貴的神色,看過去就喜慶讨人喜歡。
不過,
李羨有時候惡趣味可不少,這般說着時,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
在元寶眼裏,又再一次想起了被大惡魔支配的恐懼,渾身宛如陽光的金色毛發頓時直立起來,下意識朝着李昭的方向竄去。
可是下一秒,
它又猛然停下了腳步,帶着渾身發抖的身子轉過來又哀求的眼光看向“大惡魔”,深藍色的瞳孔彷如水汪汪的河流般,着實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同時,元寶朝着李昭微微使了眼色,趕緊讓後者幫幫它。隻是讓它沒想到的是小昭竟是一副完全沒看見的模樣,隻顧着盯着手中的茶碗,仿佛裏面有山河景秀般,流連忘返。
“哈哈哈……”
李羨不由大笑起來:“行!看你一直照顧狗子的份上,成全你一次。”
這小家夥還真是如饕鬄般爲了珍馐連膽小害怕的性子都變了。
轟隆!
指縫裏一絲赤焰滾了出來,跳躍間宛如精靈般極具靈性,随後在李羨的操控下,那一絲赤焰又有了些許的變化,漸漸變得稀薄起來,猶如朦胧的赤霧。
“叽叽——”
元寶頓時喜笑顔開,眨眼便化作一道金光來到李羨指尖前,小小的鼻翼前有着微弱的氣流浮起。
“吸——”
随後它一頓猛吸,朦胧稀薄的赤焰就被它吸入到鼻腔裏,臉上露出極爲銷魂的表情,就像是吸食罂粟般,欲罷不能。
李羨眸底不由升起一股好奇的神色,指尖的赤焰不停滾了出來,放任元寶這家夥吸食。
炁,
多的是!
隻是過了一小會,他就發現這家夥身上的金色毛發似乎變得越發柔順起來,色澤也變得更深一些,隐隐泛起金色的光華。
說實話,他還真沒有想到。
當初在雁蕩山撿到的這隻通人性的小松鼠,還有這般奇異的地方,更沒想到前者會跟李昭變成了極爲要好的夥伴。
接下來,李羨一邊逗弄着元寶,一邊跟李昭說起了這段時間在上黨發生的事情。
正如之前所說,他确實有很多話想要對李昭說的,兩人之間的書信往來,隻是靠着特殊培育出來的信鴿。
可是上黨與武駿相隔的距離太過遙遠,因此很多時候當李昭接到書信的時候,李羨那邊至少都過去了七天。
如此,
一人說,另一人聽。
李昭安靜的聽着,時不時會插嘴說兩句話。
安靜的正堂裏夾雜着隐約模糊的聲音。
“對……我當時也沒有想到會這般。”
“要是那時候按你的這般做……說不定還真能順利些。”
或感慨或嬉笑的聲音響起。
就在這個時候,鞋底踩在雪地上的輕微聲響,由遠至近傳了過來。
待王敬麟走到正堂的時候,便是看到主上和昭少爺一副交談甚歡的情景,他手裏拿着一封書信。
來到近前時,
王敬麟微微一拱手說道:“主上……有一封書信?”
李羨瞧着王敬麟,有些疑惑的問道:
“書信?
“給我的?”
王敬麟回道:“是的,指名道姓要給主上。”
李羨這時候手裏還冒着赤焰給元寶進行投喂,還真不好起身看書信。笑了笑,手裏依舊逗弄着元寶,同時笑了笑:
“ 小昭幫我看看吧。”
李昭朝着王敬麟笑了笑,起身從王敬麟手裏接過信封,擡眼細看。
信封上寫着【李羨親啓】。
這時候他扭頭看見少爺與元寶正玩的開心,也就放下了心裏的顧忌,擡手将信封拆開。
隻是看到第一眼的時候,他眉頭微微挑起,嘴角不自主的上揚起來,又忍不住看向了少爺一眼,眸底浮起不一樣的神采。
李羨感知到後者的目光,微微擡頭,眼裏有些好奇,看着李昭臉上古怪的神情,不由笑道:
“是誰寫給我的書信?”
“咳咳咳~”
李昭咳嗽了幾聲,倒是起了幾分玩心,裝模作樣道:
“是王鸢姑娘寫給少爺的書信。”
聞言,李羨的眉頭微微一挑。
心底一道俏麗且英姿飒爽的身影浮上心頭。
赤焰從指尖消失,他伸手拿起面前的熱茶,邊喝邊說道:“哦?
“她怎麽突然來信了,你與我說說。”
李昭笑了笑,低頭看起了信裏的内容,隻是越看他的眉頭蓦然皺緊了幾分。
李羨看在眼裏,隻是喝着茶水的杯子已然空了,後者還放在嘴邊毫不自知。
過了一小會,李昭擡起頭,臉上的神情有些肅穆:“王姑娘遇到了點麻煩,希望少爺能夠前去出手相救。“
李羨放下手裏的茶杯,語氣都比往常急切了幾分:
“哦?什麽麻煩?”
”王鸢姑娘在信裏說她在晚霞村,她被一個叫做山海幫的堵在了那裏。
“不過在信中并沒有提及瘟疫一事,看來瘟疫爆發的時候,晚霞村應該還沒有遭遇到瘟疫爆發。”
這下子,李羨算是徹底冷靜了下來,臉上露出饒有興趣的笑容:
“ 哦?”
“那還真是巧了。”
李昭點點頭,應和道:
“确實是趕巧了。”
李羨眸底不由流露出一些難言的光彩。
……
……
冬日餘晖落下最後一絲光亮,雲海翻騰,夜幕悄然降臨。
宛如無邊無際的黑幕籠罩着天地,風雪飄搖着遮蓋了星月,這片大地上安靜的初期,無聲的黑暗充斥着每一片角落。
風雪下的山林間更顯得一片死寂,壓抑的着實讓人有幾分心慌。
晚霞村。
家家戶戶升起了燈火,哪怕外面風雪呼嘯,這裏的人煙依舊顯得頗爲熱鬧,隐約可聽見每家每戶裏傳出來的嬉笑。
人間煙火氣!
村子正中心的一處房屋裏。
一襲朱紅色勁裝的王鸢正持劍守在木門邊,屋子裏沒有絲毫的燈火,更顯得寂靜無聲。
飛虹正曲膝躺在屋子中央,像它這般高大的身子擠在這一點狹小的空間内,着實有些爲難它了。
黑暗中,王鸢的神情有些古怪,她有些忌憚的透過窗棂看着外面的燈火。
不知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