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想着時。
李昭神情一動,扭頭看向山字營的方向。
那裏一個高大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踏步而來,上一秒還在視線的盡頭,下一秒已到了兩人身前五米處。
“将軍……”
江儒拱手說道。
李羨輕輕颔首,笑道:“久等了吧?”
旋即他又瞧着江儒稍稍打量兩眼,略帶幾分調侃地勸道:
“你确定不在家裏陪陪沁兒?要知道你們父女倆最近相聚的時間可不長。”
江儒搖搖頭,擡眸看向李羨:
“這件事情始末,昭少爺跟我講過了……正值将軍憂煩之際,儒作爲幕僚更應該爲将軍排憂解難,而不是在家中陪着女兒。
“再者說江沁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她心裏已然明白許多。”
說到這裏時,江大人話鋒一轉。
隻見他往後跄踉了兩步,牽着最近的一匹馬獸,語氣有些黯然:
“要是将軍嫌區區實力低下,不足以爲将軍排憂解難,那區區還是牽着馬回上黨吧。”
“……”
李羨一噎,直直看着江儒。
後者同樣擡眸看着将軍,眼神裏帶着些許的黯然,幾分實力弱小的不甘,兩分自責。
這眼神絕了,直讓李羨覺得他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哈哈哈……”
李羨伸出手指虛點着江儒,忍不住笑出了聲:“行了,行了,隻是問一問,省得你到時候心裏又内疚,既然已然答應,就絕不會反悔的,你呀……放心好了。”
言罷,他微微偏頭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看着遠處營盤愣愣出神的李昭,嘴角一勾:
“怎麽樣,第一次見到覺得震撼吧?”
李昭略有尴尬地摸了摸鼻翼,随即坦然颔首笑道:
“确實……
“武駿與上黨的氛圍相差确實巨大,給人兩種很不一樣的感覺,特别是城外延綿百裏的營盤。”
李羨笑了笑:
“我第一次來軍營裏的時候,也是如你這般的感受。
“行了……咱們仨就别在風雪裏傻站着了,有什麽事情路上說。”
“喏,将軍。”
“好,少爺。”
兩人同時應道。
李昭給李羨牽過來專門給他備的馬獸,這是一頭渾身毛發青黑的馬兒,身高幾乎與李羨持平,體型更是要健壯些許。
李羨伸手摸了摸這匹馬獸的毛發,說實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柔軟,反而有點類似于鱗甲般的堅硬,他看着馬兒炯炯的目光,不由微微颔首,唇角劃出滿意的弧度。
三人紛紛上馬。
“駕!”
“駕!”
“駕!”
官道上,三騎駛沿着武駿府的方向疾馳而去,粗壯的馬蹄踐踏在雪地上,雪花混着塵土飛旋、四濺,凜冽的氣流被無形隔膜所阻擋。
李羨臉帶笑意,回頭看了一眼官道旁一閃而過的模糊黑影,咧開了嘴角。
官道旁的雪堆裏,一條五米長的青黑色蟒蛇正随着前方的馬匹以一種不相上下的速度遊動,它的脖頸上還挂着個滿滿當當略顯臃腫的包裹,打了好幾個死結确保不會掉下來。遊動間,便見它的體型慢慢變大,直到恢複到原本的體型。
北風呼嘯,大雪飄搖,很好掩蓋了蛇爺的行蹤。
二十米長的龐然大物,身上厚厚的青黑鱗片正随着摩擦逐漸脫落。
蛻皮!
兩顆冰冷暗黃的蛇瞳裏閃過一絲無奈,寶寶心裏很苦,心裏很無奈。蛇爺本來正冬眠好好的,被李羨直接從熟睡裏拽了起來,這才剛過沒兩天的逍遙日子又要起來活動。
還讓它從上黨遊回武駿。
我尼瑪,這不是難爲蛇嗎?
可惜在李羨這裏,它并沒有蛇權,甚至于蛇爺當時壓根就沒進行反駁,在練功房裏以“點頭哈腰”般的姿态瞬間應允了下來。
當然……
李将軍也不是一味剝削蛇爺。
青黑巨蟒微微張開蛇吻,吐出猩紅的芯子,隐約可見幾顆尖銳的利齒,随着體型恢複原狀,那行囊打得結再穩固也沒用。
可這時候卻見,那略顯臃腫的包裹像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托着般,臨空飛在了蛇爺的脖頸上,盤旋間,竟卡在了兩片鱗甲的縫隙裏。
“撕拉~”
包裹裂開了一個口子,一個純白色的瓷瓶飛了出來,徑直來到蛇爺的大嘴巴前。
瓶口上的紅塞子自動飛起,一粒粒朱紅色的丹藥如倒豆子般入了大張的蛇吻裏,鮮紅的芯子伸縮間,泛着青紫色的黏液随之飛舞。
“美味!”
蛇爺瘋狂甩動着芯子,冰冷的豎瞳裏不由眯了眯。
丹藥剛一入肚,就被胃液腐蝕了個幹淨,下一秒旺盛且溫和的血氣從丹藥裏爆發出來,湧至全身。
很溫暖~
很想讓蛇睡覺。
這就是李羨給它的報酬。
要知道包裹裏的這些丹藥,即使以他如今的體魄也能帶來極大的幫助,對蛇爺而言,其中的價值不言而喻。
這可比普通的肉食要強出許多倍。
要不然某條蛇可以不會像這般盡心盡力跟在後頭。
大概過了一盞茶後,二十米龐大的蛇軀逐漸蛻下原有青黑色鱗片的皮囊,新生的軀體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猙獰的鱗甲間還殘留着透明的黏液,隻是原先看過去青黑色的鱗片,此時變成了更加深沉、泛着幽光的黑色鱗甲,名副其實的黑色巨蟒。
冰冷暗黃的蛇瞳倒映出前方三匹馬獸的身影,蛇吻一咧,俯沖間徹底埋到大雪之下。随後隻見官道旁隆起一個巨大的土堆轟隆前進。
路途上,三人正說着話。
“這麽說,那封信是假的?”
李羨微微颔首,語氣很笃定:
“對!”
江儒眼眸輕輕一眯,有些詫異地問道:
“那依将軍所言……究竟是何人假借着王姑娘之手把信送過來的?”
其實這裏,江儒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他覺得王鸢這個名字很熟悉,可他一時半會卻沒有在腦海裏想起來到底是誰!
這時候,與李羨并列的李昭出聲道:
“當初送這封信的人壓根就沒有把信親自交到門口下人的手裏,而是直接扔了進來,要不是那下人識字且多看了一眼,能不能知曉還是兩說。”
江儒目視前方,隻見風雪被心神之力阻擋,這時候反而有些暖和,他輕聲道:
“我看未必,既然是想把這封信送給将軍,不管下人有沒有看到亦或者是怎樣,到最後這封信一定會到将軍的手上的。”
李羨嘴角一咧,似有幾分猙獰的意味,旋即又微微阖上雙目,再次睜開時,已然平複略顯躁動的心境,他饒有興趣道:
“正因如此,才要親自會一會這幕後之人,要不然豈不是浪費了人家一片苦心。”
思忖了一會,又繼續道:“想來王姑娘應該也在晚霞村,要不然這封信說不準會以其他的名頭送到我手上。
是的,
當時那封信,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王鸢寫的。
爲什麽會這麽判斷?
最大的破綻就是……
王鸢根本就不會向李羨發來求助的信封,且字裏行間的語氣壓根就不像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會說出來的。
還有一點,信裏無意間暴露出很緻命的漏洞。
當時李昭說了一句話:
“不過在信中并沒有提及瘟疫一事,看來王姑娘寫信的時候,晚霞村應該還沒有遭遇到瘟疫的爆發。”
這句話裏透露出的信息很關鍵。
首先,李昭本人是路過晚霞村的。
那裏村民的情況他心裏清楚的很,整個村子已經盡顯死氣,要是王鸢在的話,以她的性格必定會想方設法救助那裏的村民,如此一來,若是李昭路過時,必能察覺到點異樣的情況。
可若是說……當李昭離開後,王鸢才被山海幫的人堵在了晚霞村裏。
這裏面有三點。
其一,以王鸢的性格,若是信真是她寫的,必定會提一嘴晚霞村的情況。
其二,王女俠的坐騎飛虹,那家夥一旦跑起來……無論短距離沖刺還是長途奔襲都比大部分合一境武者要強得多,真一心想要逃命,很少人能夠追的上王女俠。
若說要是實力特别強的武者,先下手爲強也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但還有其三,也是最重要一點,那就是李羨手裏是有一個隐于黑暗中的情報組織。
【深淵】!
近半年多的時間,【深淵】發展的勢頭很猛,就連老盧和張顯宗都不知道李羨和李昭手裏還有一個隐藏最深的情報組織。
王鸢的行蹤,一直以來深淵都有暗中收集。
實際上關于王女俠的故事,李羨……
嗯……
都會隔段時間看一下。
事實上當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李昭就開始秘密調出王女俠最近的行蹤,因爲對方一直以來都跟明鏡司聯合辦案,因此想知道在哪裏并不是一件難查的事情。
後來,再三确認後,他們發現王鸢消失前應該是在冀州一帶。如此一來,即使飛虹的速度再誇張也不能短短幾日就跑到晚霞村去。
不過……對方既然拿着王鸢的名頭,還把矛頭對準了李羨,說明了有備而來,而且王女俠現在确實沒有新的消息。
因此李羨才打算孤身一人前去,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私事。
奈何說服不了另外兩個聰明人。
對于少爺說的話,李昭微微颔首,伸出修長的手指撓了撓衣領處冒出來的金黃色毛發,同時笑道:
“等到了晚霞村便知分曉了,說實話昭心裏也有點好奇。”
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
聞言,江儒也笑道:“那就會一會這個躲于暗處的老鼠。”
‘這兩個家夥……’
李羨不由搖頭失笑,旋即眸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神采,大手一勒缰繩,語氣豪邁:
“不管前方等待着我們的是什麽。
“吾等前方絕無敵手!”
“駕~”
馬蹄踐踏間,官道上的三匹快馬漸漸消失在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