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打開。
在寂靜的巷道裏,這點輕微的聲響倏地變得異常刺耳,好在旁邊的幾戶人家都在燒火做飯,煙囪裏飄起縷縷青煙,隐約間能聞到從門縫裏飄出來的飯香。
兩人一馬魚貫而出。
走到方才辛大娘家門口的時候,王鸢鼻翼微微聳動,秀眉不由一蹙,隻是抓着飛虹的缰繩的手指忍不住緊了緊。
村子裏雖住着百多戶人家,但晚霞村占地的面積并不小,房屋排列間不會顯得特别擁擠,也因此,兩人一路走到村口的路途上并沒有看見多少人家。
隻有三三兩兩挑着扁擔的漢子,有說有笑地一同前去村中心的水井那裏打水,除此之外更多的便是農婦拿着掃帚在門口掃開積雪。
很平凡的早晨!
他們對于鸢兒姑娘手裏牽着一匹神武的赤紅色駿馬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與詫異,相反這位面色清冷的女俠路過時,報以了極大的善意,紛紛噙着笑意問好。
顯然在村裏擁有極高的人氣。
見此,一路擔驚受怕的丁天天不由有些詫異以及瞠目結舌,要知道這些村民看似人畜無害,但實際上卻是……
一念及此,丁天天連忙搖頭晃腦間将可怕的思緒甩出腦外,上前幾步,以敬仰的目光看着王鸢女俠好奇地發問道:
“女俠……他們爲什麽對你……”
憋了大半天,他總算想起了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客氣!爲什麽他們對你這麽客氣?“
王鸢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微微瞥了他一眼。
本來女俠這個詞語是她心頭上最喜歡聽到的稱呼,可若是像丁天天這種隻是因爲害怕得罪她才說出來的“女俠”。
她要的不是這一種!
雖是如此,王鸢還是回答了丁天天的問題,便見她的唇角微微一勾,略帶笑意地輕聲道:
“因爲在這十多天的時間裏,我除了探索村子裏那些未知的地方,還跟周圍的鄰裏街坊打成了一片,而且我還成爲了這裏孩子們的大姐頭!”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王鸢眉頭不由驕傲地挑了一挑,修長的身型微微一挺。
‘好厲害。’
丁天天心裏隻有這麽一個想法,
那些村民的恐怖不言而喻,可王鸢竟然能夠面不改色的跟他們交朋友?
就在這個時候。
丁天天瞥見了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将身子躲在王鸢身後,更确切的說是躲在體型龐大的飛虹身後,隻留馬腹下的兩隻腿!
同時他嘴裏還不停念叨着: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要說爲何這般反應?
因爲前方的街角出現了萬坤的身影,他身後還跟着兩個山海幫打手,一行人行走間也非常的謹慎,左顧右盼十分小心。
不是步伐,而是精神!
同時,萬坤自然也看見了迎面走來的王鸢,頗爲陰戾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貪欲,他的目光在王鸢清冷的臉龐與琳珑有緻的身材上逗留了一會,又越了前者将目光放在了她手裏牽着的飛虹。
這可是一匹世所難見的極品寶馬呀!
‘正事要緊。’
思緒一閃而逝。
萬坤能被白蓮道委以重任,在冀州一帶建立起山海幫,他的心性自是不用多說,雖有貪念,但更明白事有輕重緩急之分。
這般想着,他左右看了兩眼,發現隻有遠處拄着拐杖的老頭穿着一身深藍色的冬衣正緩慢地行走,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擡腳便要往王鸢的方向走去。
隻是當兩人相距十米左右的時候,萬坤倏然停下了步伐,陰戾的眸子不由眯了眯,一絲殺意在眼眶裏蕩漾開來。
殺氣,
針對他而來的殺氣。
這已不是第一次王鸢對他釋放殺氣了,而這一次最爲濃烈,仿佛他隻要在上前一步就要與其進行厮殺。
倏忽。
王鸢踮起腳尖,臉上清冷的神情如雪般融化,看過去就好似鄰家姑娘一樣,她随手将長劍挂在飛虹的身上,雙手舉至唇角邊呈喇叭狀,她朝着前方慢吞吞踱步的老人大聲喊道:
“墨家老伯。”
萬坤駐足在原地,他當然不會懼怕王鸢這個區區内鍛境的武人,他怕的是……眼角的餘光看見聽見王鸢的呼喊而停下來的墨家老伯,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忌憚。
在這座村子裏想要殺人并不麻煩,麻煩的是……不能當着這些村民的面殺人。
要不然會引起大麻煩的。
萬坤冷冷盯着王鸢,後者笑吟吟地看着他,隻是眸子裏一抹殺意閃爍得異常明顯。
“找死……”他心裏念道。
餘光瞧見那老頭顫抖着轉過身來,旋即帶着兩名幫衆轉身離去。
說實話,開始的時候萬坤還以爲是幫派不小心曾經得罪過這個女人,畢竟在冀州山海幫家大業大,難免會與江湖上的一些門派子弟有過摩擦、仇怨。
他本想着自己貴爲幫主,三番五次主動示好,想不到王鸢竟是如此的态度,這也讓他明白過來這個女人應該不是簡單、平常的仇怨關系。
不過,
就算不了解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抱有什麽其他的目的,但并不妨礙萬坤在心裏徹底下定決心要把她殺死!
王鸢看着萬坤幾人的身影漸漸離去,表情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副笑吟吟帶着殺氣的模樣,至于她身後的丁天天更别說了,吓得跟個鹌鹑一樣,頭也不敢擡。
隻因……他見過太多萬坤殘忍的一面了。
“墨家老伯……沒事啦……就是叫叫您,給您問個好!”
王鸢朝着轉過身來的墨家老伯連喊了兩聲!
”哦?
“哦哦。“
被稱爲墨家老伯的老人,身型佝偻,一頭蒼白的發絲,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他聽見這村裏剛來沒多久的鸢兒姑娘喊他還以爲有什麽事情。
結果隻是叫叫他,向他問好~
‘這大家族出來的姑娘就是懂禮貌呀。’ 老人心裏這般想着。
随即又顫顫巍巍地轉過身子,他的方向也是去村外,今天可是難得的好日子,正好可以出去曬曬太陽。
“呼——”
見萬坤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線當中,王鸢輕舒了一口氣,嘴角一直噙着的笑意也随之收斂,恢複一貫的清冷,牽着飛虹繼續往村口的位置走去。
後面,丁天天連忙跟上,他擦拭掉額頭流下的汗水,略有緊張的發問道:
“女俠,方才爲何要跟萬坤起沖突呀,雖然那家夥不是個好人,可在這座村子裏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以他的性子,肯定會想辦法在這裏報複你的。”
他雖然躲在飛虹後面,但卻不是隻是傻躲起來,兩人的反應他都偷偷看在眼裏,尤其是昨日萬坤身邊還跟着十幾個人,現在隻剩下兩人,足以證明這座村子的恐怖。
按照丁天天的想法,就算不與萬坤交好,也沒必要故意交惡,畢竟在這座村子裏想要活下去已是千難萬難,還要去提防其他人的暗算,實在是……
太難了!
一想起萬坤眼裏流露出的殺氣,那冰冷的殺氣仿佛至今還萦繞在他的脖頸之上,讓丁天天說着說着就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如此,
丁天天就是丁天天,王鸢是王鸢,兩人的想法完全是不一樣的,一個人心裏總是下意識地選擇逃避,另一人則是激流勇進,在困境中尋求着任何的解決辦法。
“哎~”
王鸢瞧着丁天天畏畏縮縮的模樣,不由歎了口氣,不過還是耐心給他做了解釋:
“我不屑與他爲伍,
“萬坤想要拉攏我的心思,我早就知曉……此人惡貫滿盈,蔑視人命,是我必定要親自手刃的惡人!”
王女俠先是表示了她對萬坤的必殺之心,随後才說出來這次主要的原因:
“當然……之所以這次故意争鋒相對,就是昨天萬坤手裏的手下死的太多了,以他的性格必定會集中所有能夠利用的力量。
“若是我的态度稍微軟一點,他就直接上來搭話,到時候以萬坤的警覺性一定察覺出端倪,到時候一定會跟上來。
“雖然他們不能拿我們怎麽樣,可我們也是同理,隻要不在村民面前爆發厮殺以及說一些敏感的話,基本不會出什麽大事,
“一旦知曉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會多出許多沒必要的麻煩。”
聽了王鸢的一番話,丁天天才明白方才這位女俠的真正用意,隻是見他低聲呢喃道:
“這樣啊……”
這一刻他的心底略有幾分難言複雜的思緒湧了上來,有點苦也有點難受。說實話他想要成爲像王鸢一樣的人,哪怕遇到這般危險的困境也不會懼怕,而是迎難而上。
可是,
他怕呀,
好怕,
死在他眼前的人越多,他心裏就越會對活着産生瘋魔般的執念!
就是不想死呀!
走在前頭的王鸢并不知曉在她身後的丁天天心裏産生了如此複雜的心緒,可就算她知道了……怕是也不知道該怎麽與他說。
丁天天沒有錯,他隻是個普通人,他想要成爲像王鸢一樣的人也沒有錯,就像是卑微到塵埃裏的蟲子,它依舊會渴望光明。
信仰,
夢想,
追尋的道路。
也許當丁天天真正有一天找到他心裏要追尋的道路,他可能會成爲他想要成爲的人!
就在兩人沉默間。
王鸢微擡眼簾,朱唇一抿。
村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