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根粗大的梁木搭成一個簡易的門戶,一旁是用籬笆做成的圍牆,一眼望不透。
許是因爲今兒是個特殊的日子,村子裏的孩子們都跑到了這邊來玩,歡聲笑語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方才兩人見到的墨家老伯,此時正拄着拐杖顫顫巍巍地在村口的大桃樹下坐了下來,頗爲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就靠着樹身阖上雙目開始休憩。
和煦的微風吹過,桃樹茂盛的枝葉輕輕搖晃,甩動間,朵朵桃花如星雨般飄搖落下,有的落在了地上;有的飄蕩間飛去更遠方;有的落在了人的肩頭。
好一派桃花源,不似人間。
正陷入自己思緒當中的丁天天撞在了飛虹身上,粗大的馬尾往他的臉上嫌棄地甩了甩,丁天天低聲哎呦了下,擡起頭正好看見漫天桃花飄零下來的場面。
竟一下子看癡了!
在他前頭的王鸢心神也不由有短暫的恍惚,可幾乎在眨眼間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等她回過神來,秀眉微微蹙起。
心底有幾分驚駭與荒唐。
村外,
陽光明媚,遠處湍湍的河流上好似泛着晶瑩剔透的星光般,草木茂盛,萦繞在鼻翼前的是淡雅的清香,更遠些的地方是兩座彷如通天般的山峰擠在了一塊,隻留下中間的一點空隙,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村子裏,
好似白雲被雙大手揉碎,天空下起了飄搖的雪花,時不時會有凜冽的寒風穿梭而來,宛如剮肉的刀劍,吹得臉頰生疼。
這般荒誕怪異的情景,就好似兩個泾渭分明的世界。
王鸢目露思索的神色,旋即把所有的情緒沉澱在眸底,朱唇微張,上下扯動了兩下臉皮,最後呈在臉上的是微微揚起的燦爛笑意。
明媚!
細膩溫軟的皮膚,膚色賽雪,她的眉頭微微揚起,配合臉上的燦爛笑意,實打實的鄰家女孩的模樣,若是用前世的話來講,就是有一種初戀的感覺。
王鸢牽着飛虹邁步往村外走去,後頭的丁天天有幸看到王女俠變臉的全過程,不由心底咂舌,旋即立馬跟上。
“别去呀……村外很危險的!”
這時候,一道低聲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
丁天天扭頭往右邊看去,隻見一男一女隐于巷道的陰影處,方才的那道聲音正是由那臉上有些雀斑的姑娘發出來的。
兩人臉上的神情可以明顯看出來充斥着緊張與恐懼,但他們的眼中也有着消逝不去的沉着與冷靜。
丁天天正想說些什麽,餘光瞥見王鸢已經越走越遠,幾乎馬上就要出了村子,這下子他也顧不上回話了,連忙撒開腳丫子追了上去。
另一邊。
張曼曼與董青看着那兩人一步步離村口越來越近,紛紛無奈歎了口氣,好言難勸送死鬼,他們已經盡力了。
能在這座村子裏活到現在的外來人,基本都是心智冷靜、成熟的,當然對活着也有非同一般的執念。
董青最後看了一眼即将走出村子外的兩人,随即微微低頭看向張曼曼,語氣略顯低沉:
“行了……我們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們一股想要找死,我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也許是因爲,
“他們覺得找不到任何出路,省得不知什麽時候成了那些怪物口中的食糧,還不如直接這般毫無痛苦的死去!”
說着,董青也仿佛感同身受般微微颔首,若是沒有遇到旁邊這位姑娘他可能早就崩潰了。
要知道村外看似美好,實則詭異的畫面,他們兩人也是看在眼裏,驚歎過後便是深深的恐懼與懷疑,也隻有這般恐怖的村莊裏才會發生這般荒誕詭異的場景。
忽然。
張曼曼瞳孔慢慢睜大,似乎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情,眼眸裏不可置信的神采蕩漾開來,嘴裏喃喃道:
“他們竟然走出去了。”
張姑娘說的聲音太小聲,董青一下子沒聽清,有些疑惑地問道:“什麽?”
張曼曼擡起頭,臉上因激動的情緒而顯得異常紅潤,她語氣激動道:
“他們走出去了,沒死!他們走出去了!”
“什麽?!”
董青眨了眨眼睛,詫異的說道。随即他立馬擡頭朝村口的方向看去,隻見王鸢與丁天天毫發無損地走出了村子,明媚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蕩漾起溫暖的光暈。
在董青眼裏,
那是希望!
那是自由!
兩人的胸口起伏不定,這時候他們的想法出奇的一緻,那就是:難怪人家不願搭理他們,原來今天可以逃出去!
是的,
董青和張曼曼都認爲今天村子裏會發生這麽詭異荒誕的變化,一定與村外有關系。要知道村外在這些村民的眼裏也是同屬于禁地般的存在,幾乎不會邁出去一步。
可現在……村子裏的孩子,老人都在外面曬太陽,玩耍。
在親眼目睹王鸢與丁天天走出村外的舉動,實在很容易聯想到這其中是不是就代表着今天,這麽一個特殊的日子裏,逃離這座村子的生機就在外面?
那也就意味着,他們可以逃出去了?!
董青忍不住踮起腳尖,看向了那位身着朱紅色勁裝的少女,她似乎在跟桃樹下的老人講着話,随後便牽着那匹神武的駿馬往河邊走了過去。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眶微微泛紅,顯然興奮到極點。
董青咽了一口唾沫,顫抖着說道:
“張姑娘……你看,我們是不是也出去?”
張曼曼的小臉紅撲撲的,連臉頰兩側的雀斑也變得毫不起眼,她咬着下唇,認真思忖了一會,用力點頭:
“出去!他們倆一點事情都沒有,說不定村外就藏着離開此地的生機。”
言罷,兩人相視一笑,邁步朝着村口走去。
盡管有王鸢與丁天天安然無恙的例子在前,可等張曼曼兩人真到了村口的門戶時,一時間又有些躊躇不定。
“萬一……那兩人會不會有什麽特别的法子呢?”
聰明人往往會考慮的更多,也更容易陷入兩難的境地。
這時候,站在張曼曼身側的董青略微偏頭,他同樣看到了張姑娘眼中的躊躇、猶豫以及那握緊成拳的柔荑。
董青低聲說了一句:
“等我出去了……若是無事,張姑娘你再随我來。”
言罷,他就沒等張曼曼開口,義無反顧地走出了代表分界線的門戶。
張曼曼的眼神先是從拒絕,再到掙紮,目光緊随着董青的背影,直到他最後安然無恙地走出了村子,轉過身來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時,提在心口的大石總算放了下來。
緊跟着。
她也接連幾個跨步走出了村子。
桃樹搖曳,響起沙沙沙.....的輕響,一朵桃花從樹枝上被吹了下來,緩緩地落在了張曼曼攤開的掌心裏,柔軟的觸感,萦繞在鼻翼前的清香。
真實,
無比的真實。
她忍不住微微阖上雙目,燦爛明媚的陽光灑落在身上,溫暖,暖洋洋的……這是許久未能感受到的溫暖與真實。
“呼……呼……”
桃樹下,墨家老伯發出輕微的鼾聲。
張曼曼睜開眼睛,對着一直注視她的董青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輕聲道:
“我們過去看看吧……”
董青用力點下頭顱!
……
河流邊。
十幾個孩童正嬉戲玩耍,光滑的腳丫子踩着水流,黝黑的小手臂捧着清澈的河水,猛地揚起往一旁同伴的臉上撲去。
“哎呀~虎子!”
稚童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
王鸢就站在河流邊,看着遠處的兩座山峰愣愣出神。
飛虹踏着小碎步在河流邊四處走動,雖然它此刻也想玩一玩水,可考慮到太多的未知因素,王鸢還是在第一時間告訴它,盡量不要去碰河水。
丁天天蹲下身子,右手支着下巴,百無聊賴地撿起河岸邊的碎石,微微調整好角度,手一扔,石子劃過優美的弧線,在水面上噗噗噗……打起了水漂。
在經過最初的欣喜後,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
村外并沒有什麽特别的地方,村口那一株大桃樹,隔斷村外的河流以及遠處的兩座山峰,除此之外再無一絲一毫其他的東西。
顯然這裏并不是逃離這座村子的關鍵!
這時候。
“大姐頭,大姐頭……”
一名稚童蹦跳着跑了過來,徑直來到王鸢面前,欣喜地呼喊道:“大姐頭一起來玩呀!”
思緒被打斷。
王鸢将目光從遠處的山峰收了回來,微微低頭看向不過她膝蓋的小不點,朱唇微微一撇,目露不屑:
“不玩!”
稚童嘴巴一撅,不依不饒道:
“玩嘛……大姐頭!”
“不玩!”
“玩嘛~”
王鸢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朝着遠處山峰的位置微微一揚,問道:
“墨家老伯說……那裏是死人的歸宿,生命的起源,那你知不知道那裏到底通往什麽地方。”
很可惜,
稚童的注意力并不在大姐頭的這句話上,他隻知道大姐頭玩遊戲特别厲害,要是跟他一起一定能夠給虎子一個下馬威。
因此,他繼續頑強道:
“先陪我一起玩,大姐頭!”
“你先告訴我,我在跟你一起玩。”
稚童的小嘴一撅,他的餘光看見不遠處虎子正得意洋洋拿着石子朝着他耀武揚威,做着鬼臉。瞬間不開心了,而且是超級不開心。
他這一不開心,詭異駭人的變化倏然發生。
王鸢與稚童對上眼,他氣得胸脯微微起伏,眼珠赫然變成暗黃色的獸瞳,臉頰兩側裂開了一道縫隙,皮肉在翻湧,縷縷暗黃色的毛發冒了出來,正向周遭蔓延。
已在妖變的邊緣了!
’這死孩子……‘
王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裏無奈地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