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爺隻覺得渾身骨骼肌肉彷如被重力打成了肉泥般,劇痛好似浪潮般接連不斷地湧了上來。
緊接着。
它便聽到雄渾的佛音裹挾滾滾音浪撞擊在心湖上,頭暈目眩間,蛇爺微微擡起頭顱,一股不可抑制的驚恐從心底浮了上來。
不遠處,佛光普照寰宇,通體泛着祥和佛光的菩薩低喃着佛音,詠念着某條蛇聽不懂的經文,佛音裏蘊藏着極爲駭人的心神之力,直接将巨蟒壓在地上絲毫動彈不得。
隻是令蛇爺真正恐懼的是,那菩薩的樣貌和蓮台下的“衆生”。
充斥着驚恐神色的豎瞳,視線一點點往上移。
它首先看到的是那蓮台下壓的是密密麻麻的群妖。長着獠牙的野豬,操縱伥鬼的虎妖,甚至有它身軀一般大的蛇妖,雪白的狐狸……那蓮台下壓的是妖!
這究竟是哪家的和尚?!
此乃地藏!
黑色巨蟒的視線定焦在六頭六臂的地藏佛像上,正面的是身披袈裟的出家僧人之相,面容祥和,有普度衆生之意,目露無盡大慈大悲,左手持人頭幢,右手結甘露印。
其餘五尊佛像各有名堂,依次爲寶珠地藏,左手持寶珠,右手結甘露印;寶印地藏,左手持錫杖,右手結如意寶印。
持地地藏,左手持金剛幢,右手結施無畏印;除蓋障地藏,左手持錫杖,右手結與願印;日光地藏,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結說法印。
在這個幾乎高達百米的巨大地藏菩薩前,二十米的巨蟒幾乎就猶如小蚯蚓一般。
窺得地藏真面,蛇爺一下子陷入了絕望當中,這下它總算知道自己到底惹了個什麽樣的麻煩!
站在地藏佛像前的和尚,臉上噙着笑意,雖看着渺小,但其一身氣勢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掉他,隻是他眼眸裏的殺機更爲熾熱,他伸出手,但見身高幾百米泛着佛光的地藏菩薩也一同伸出了手掌。
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灼熱的氣流轟然而起,空氣肉眼可見的迅速升溫,隐隐開始劇烈扭曲,便見鋪天蓋地的黑色火焰席卷而來,直接撞上了地藏!
這座哪怕經過瘟疫的肆虐、大雪的覆蓋依舊殘留下痕迹的晚霞村,終于在兩名合一境強者的碰撞上毀于一旦。
轟隆!
房屋、桃樹、泥土恍如地龍翻身般齊齊向上飛起,随即被熾熱的戾焰燒成虛無。
焦灼間,巨大的地藏佛像,舉起錫杖從上自下狠狠擊打在了黑色的戾焰上。
嘭!
戾焰如水花般漫天飛舞,旋即扭曲變化間,演化成無數刀槍劍戟,裹挾着戾焰倒卷而下,直接攻向佛像身前的和尚!
戾焰滔天,李羨高大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巨蟒的身邊,他右手握着不斷輕聲嗡鳴的長刀,右手抓住蛇尾,往後面一丢。
轟隆巨響,土霧彌漫。
‘得救了!’
蛇爺翻滾着爬起來,看着遠處男人高大的背影,就連它一貫冰冷狡詐的内心也不由升起一股感激之情。
下一瞬。
冷冽的刀光一閃,蛇爺隻覺得自己瞬間失去了光明,空間與時間的感知蕩然無存。
一把泛着戾焰翻騰的長刀朝着和尚迎面劈來。
光,消失了!
【燭龍】!
鍾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爲晝,瞑爲夜。
和尚隻覺得眼睛的光,不,更确切的說就連心神之力也感知不到一絲一毫的光明,身體上的汗毛仿佛因爲死亡的臨近而微微顫抖。
隻不過他的嘴角依舊噙着淡淡的笑意,他微微阖上雙目,身上的氣勢無限制的拔高,那地藏佛像驟然凝實,隻見八隻手臂揮舞着法器齊齊向李羨劈砍而來的刀光砸去!
撕拉,
虛空中恍如有鏡子碎裂的聲音響起。
狂風呼嘯,吹得李羨的發絲微微向後揚起,發梢燃**點戾焰,他的眼神中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随即嘴角扯出張狂的笑意。
他的身上蓦然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暴戾氣息,其氣息銳利得好似刀刃的鋒尖,光是看着就足以讓人渾身發抖。
“吼!”
馬頭、鹿角、獅鬓、蛇軀、鱗甲、虎掌、鷹爪……鱗甲戾黑,梭子狀的龍瞳裏泛着妖異的血紅,一頭幾有上百米的黑龍裹挾着戾焰飛了出來。
兩頭龐然大物狠狠撞擊在一塊。
勁風呼嘯間,成噸的土浪如瀑布般逆卷而上。
“有趣~”
李羨輕聲低喃道,瞳孔裏一抹肆虐張狂的戾焰在湧動跳躍,他深呼吸了一口,天地間的靈炁被霸道地拉近體内,血液、炁在四肢百骸裏奔騰,發出震蕩九天的雷鳴。
精氣神達至巅峰,他狠狠劈出一刀。
但見這一刀,
出刀時如春雨細無聲般輕輕劈出,隻是當它下落時,蓦然沖天的戾焰自刀鋒上而起,恍如穿梭時空般,這一刀直接便突破了重重阻礙,直接斬到和尚的額前。
開天!
和尚的眼神不由一亮,旋即微微颔首,便見幾有百米高的地藏佛像驟然縮小,變成與他等同的高度。
于此同時,便見他如雞蛋般光滑的腦門上,一頭黑色長發在瞬息之間生長了出來,本就達至巅峰的氣勢又猛然拔上了一截。
隻是那充滿殺機的瞳孔裏,卻是異樣般的猩紅!
于此同時,那地藏佛像仿佛與他融爲一體般,那本該慈祥普度的臉孔上,唇角的笑意殺機肆意,令人不寒而栗。
拈花指!
兩者同一時間伸手,拇、食、中齊齊探出,呈拈花狀。
在那一刹那,天地間好似瞬間停頓了下來。
那張牙舞爪的黑龍盤旋間一點點縮小,李羨微微吸了口氣,那散落在地面上的戾焰好似聽到命令的将士,蜂擁間回到了鼻翼裏。
他的臉色稍微有些慘白,旋即便如長鲸吸氣般,大量的天地靈炁被他霸道地拉近了體内,填補了方才損耗的心神之力。
那邊的和尚,一頭黑發漸漸化爲虛無,臉上的表情似有無奈,他擡手看向自己的手指,發現拇、食、中指上都有淺淺的刀痕,絲絲縷縷的血液冒了出來。
殘留的刀意很強,隻是和尚輕輕一搓,便瞬間愈合。
李羨站立在原地看着和尚,臉上露出歉意:
“給大師添麻煩了。”
俊美的和尚微微搖頭,連忙擺手道:“是貧僧方才給施主添麻煩了。”
原來,
早在一開始的時候,兩人都知道這是一場誤會,畢竟蛇爺很久沒有吃人了,吃人的妖獸跟不吃人的妖獸,區别是相當的大,瞳孔,嘴巴以及心神之力都能看出來。
和尚開始的時候已經有這方面的猜測了,他懷疑這條蛇應該是有人養着的,原本他隻是開玩笑逗一逗這條蛇,哪想到蛇爺一下子就急眼了,和尚也是不得已使出全力,要不使出全力,死的就是他了。
哪怕他武道修爲很高,也不敢硬生生抗下蛇爺的毒液。
至于後來,李羨的戾焰出手,他的本意是打算借此将用雷霆攻勢分開一人一蛇,隻是連翻的打鬥好似影響到了和尚的心境,以至于不得不大打出手。
武道嘛,本就是殺伐之道。
李羨也樂意使出全力切磋一下。
最後的比拼有點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但實際上都在兩人的控制之内,和尚調整好了自己的心境,李羨也隐隐能夠感知到,就沒必要真打出真火。
畢竟這隻是一場誤會!
這時,
李羨扭頭看着那條已經自動縮小到五米左右的黑色蟒蛇,眼眸不由微微一眯,後者吐出鮮紅的芯子,像條哈巴狗般發出喘息。
“少爺……”
“将軍……”
李昭和江儒的身影踱步而來,他們一直在遠離戰場的地方觀看,而且兩人的戰鬥看似出盡出手,實際上都掌握着極佳的分寸。
裹挾着兩人的是一大片金光,金光當中閃爍着絲絲縷縷的雷電,看過去極爲耀眼,隻不過當兩人走到李羨身前時,金光漸漸消散一空。
李昭手裏還拿着李羨的刀鞘。
李羨露出溫和的笑意,話音稍稍提高:
“沒事的,一場誤會罷了。”
江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和尚那滿頭黑發又化爲烏有的場面,眉頭驟然皺緊,看着那個俊美的和尚一頓猛瞧,最後眼**現了恍然的神色。
“夢衍大師?”
和尚聽見有人叫他,微微擡眸,看見穿着素色衣袍作書生打扮的男人正朝着他說話,旋即臉上也露出點點笑容。
“大師之稱,貧僧不敢當……直接叫夢衍就好了。”
李羨微微一挑眉頭,想不到江儒還認識這和尚,旋即也露出笑容:
“夢衍師傅,時辰很晚了,看來你應該還沒找到住宿的地方,去我們那邊擠一擠吧。”
和尚倒是沒有任何的反對,戰鬥永遠是最能夠了解一個人的方式,李羨的善意他能感受到,因此并沒有拒絕,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是平易近人,完全與戰鬥時那充滿殺機的樣子判若兩人,有一種非凡的魅力,溫和,謙遜,就好像廣袤無垠的藍天承載着萬物。
和尚颔首道:
“如此,貧僧多謝三位施主了。”
李羨噙着笑意,從李昭手裏接過刀鞘,長刀入鞘,他一拱手:
“請随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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